倍可親

手持紅碼,流浪地球,被驅逐的俄羅斯華人

作者:8288  於 2022-7-13 16:55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網路文摘-雜談|通用分類:熱點雜談


像是在等待最終宣判,這一天還是來了。


在俄華人許文騰今年四月走進移民局,給七歲女兒辦居住登記時,驚訝地發現,這是俄羅斯最後一次給簽證過期的外國人發證。女兒的短期隨親簽證在 2021 年初到期,一直辦理居住登記獲得合法身份,而如今居住登記的有效期到 8 月 17 日。也就是說,超過這個時間不離境,就違法了。


許文騰在移民局排隊為孩子辦理居住登記。| 圖片由許文騰提供。


這樣的困境並不是孤例。據許文騰估計,現有超過一半以上的在俄華人身份已過期,必須儘快回國。持短期簽證的人,是率先沒有合法身份,也是遭受折磨最多的人群。他們是遊客、探親的跨國聯姻者、陪讀的家長、持商務簽證的人、中國公司駐俄羅斯代表處的家屬等。至於那些停留時間較長,持有三年工作簽和學生簽的人群,也可能在疫情的兩年半間失去合法身份。


我在 6 月中旬聯繫到許文騰,原本想要討教俄烏衝突對在俄華人貿易衝擊的問題。他卻告訴我,這並不是他們當下最關心的話題,如果真心愿意為他們這些身在俄羅斯的華人提供幫助,就請為他們的回國難問題和解決不了的身份狀況寫一篇報道吧。


許文騰來俄 24 年,在莫斯科通過經營郵票和錢幣等收藏品起家,現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同時,他也是俄羅斯中國志願者聯盟(以下簡稱「聯盟」)的創始人。因為 「行得正」,是在俄華人群體中頗有聲望的人物。


聯盟成立於 2009 年,註冊時得到了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的支持,13 年來一直幫助解決在俄華人遇到的各種困難。為了方便宣傳,聯盟創辦了官方公眾號 「聯盟傳媒」 ,聚集了三萬多粉絲,其中在俄華人居多。疫情發生以來,「聯盟傳媒」 頻繁為在俄華人回國和身份的狀況發聲。


疫情兩年半以來,因中國不能正常通航,在大多數國家,簽證過期的中國人都可以得到續簽,直至今天,仍然如此。俄羅斯也曾先後三次頒發總統令,特別關照因疫情滯留的外國人。自 2020 年 3 月 15 日起,允許簽證過期的外國人辦理超過的 2 年合法居留身份。


今年,隨著全球疫情狀況的緩和,俄羅斯的政策也開始轉變,疫情不再作為允許外國人繼續滯留在此的理由。4 月 9 日,俄羅斯取消因疫情而實施的國際航班限制。5 月 20 日發布的總統令不再意味著 「特赦」,而是 「驅逐」。法令規定,簽證過期的外國公民(包括中國在內),必須在 90 天內離境。截止日前,中俄邊境陸路通道政策仍然是過貨不過人。


7 月 4 日,俄羅斯赴華商業航班由每周兩班增到八班,在此之前,俄羅斯飛往中國的航班在每周 0 - 2 班次之間徘徊,上座率按規定不得超過 70%,也就是一周最多只能有 400 位在俄華人回國。目前雖然航班有所增加,但仍不能保證是否會遇到熔斷,機票依然難搶。 


6 月 28 日,國內傳來一個好消息,國務院發布《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控方案(第九版)》,海外人員歸國隔離政策從 「 14 + 7 」 調整為 「 7 + 3 」。對滯留俄羅斯的華人來說,即使有了更寬鬆的隔離政策,卻也無法解燃眉之急。


一邊是必須離境,一邊是難以回國。


「誰來救救我們這些被拋棄的人?」,有人在 「莫斯科華人群」 里說。焦慮在群里迅速蔓延,但拋出去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01 直飛回國:重重困境


玲姐在莫斯科一家市場經營手套外貿批發生意,每年冬季結束便啟程回國。


今年 1 月 28 日,是玲姐期盼已久的回國日。她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之情 —— 如果不出意外,當天晚上她就可以乘坐從莫斯科飛往上海的航班,抵達 「豁出去也要回去」 的祖國。


在回國前的一周內,玲姐需要在不同的時間點分別在大使館指定機構、莫斯科航空公司指定機構和機場做三次核酸和一次血清檢測,所有指標合格方可登機。


如今,一切回國的條件都已滿足,航班也沒有熔斷。自認「絕不會出問題」的玲姐比登機時間提前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到達機場,期待著早點刷出綠碼。


刷出綠碼不但意味著能順利登機,甚至有機會省下一大筆錢。因為機場常有乘客在登機前,遇到核酸、血清不合格,或者判定為密接的情況,這些變紅碼的乘客只能當場退掉機票。這樣,玲姐就可以立馬在機場的售票窗口買到的正常價機票,並退掉從票販子那買來的高價票。她把這叫做 「撿漏」,是疫情以來回國航班普遍存在的現象。當天和她一樣,抱著撿漏心情的同行者還有另外 20 位。


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起飛前一個半小時,他們變成了被 「漏」 掉的紅碼持有者。核酸、血清雙監測都沒有問題,但核酸是一家翻譯公司為他們安排做的,為圖省事,翻譯公司給所有人填了同一家庭住址。共享住址的漫長名單中,有人確診新冠,玲姐一行與患者並無實際接觸,但也被判定為密接。


沒有爭辯的機會,他們只好原路返回,自行隔離 3 - 4 周后再申請回國。為了這次回國的機會,他們中有人提前半年就開始定期自查,每月自費查一次核酸、血清,卻敗在了最後一步。「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情有多糟糕」,坐在離開機場的車裡,玲姐眼花繚亂,產生幻覺。她問身邊人,車是不是在倒退。

圖片

「聯盟傳媒」發布視頻講述玲姐登機前遭遇的事,圖中紅碼為玲姐刷到的那個。


上不了飛機,打道回府也並不容易。玲姐就住在莫斯科,還好說。許文騰告訴我,那些在遠東地區工作的中國人,如果登不上回國的飛機,則面臨難以原路返回的問題。


俄羅斯遠東地區與中國東北緊鄰,交通便利,從 19 世紀以來湧入大量華人。如今因為疫情關係,這條邊境線上的所有陸路通道,過貨不過人。在 7 月 4 日之前,中俄通航的航班只能從莫斯科起飛,他們如果要回國,就得奔赴一萬公裡外的莫斯科,途中需要花費一個星期。


此前,他們已辭掉工作,路途中得處處小心,才能免於感染。坐不上飛機,這些人只能在莫斯科暫時住下,重新找工作。但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是在俄羅斯給中國人打工的,連俄語都不懂。 


為了這些流浪在莫斯科的同胞,許文騰專門找了一家賓館,供他們留宿。他告訴我,留宿在賓館里的有各式各樣的人,甚至還有疫情早期,沒能跟著包機回國,被落下的留學生。許文騰認識的一個留學生,在賓館里住了長達 6 個月,期間做了二十多次檢測,總是不達標,內心幾近崩潰。


也有人是到了機場才發現,花 6 萬多元人民幣從代理手上買到的是假票,只能繼續滯留。機票不好買,很多人都找了代理,被騙的比比皆是,光是許文騰知道的,就有超過 50 人。「愛上哪告上哪告」,這些態度惡劣的票代用這句話作為盾牌,大部分人也對此毫無辦法。


「我們語言不通,在俄羅斯派出所報案能講明白嗎?」 一位買到假票的大哥事後告訴我,他嘗試了各種辦法維權,都沒有結果,已幾近放棄。其他人也一樣,在被騙票的維權群里,人們發言的頻率也越來越低。一對據說傾家蕩產買到假票的打工夫婦拒絕了採訪,「太心酸了,沒什麼好說的」。一家中資企業也三緘其口,不願多說,這家公司有 21 個人被騙。


在 「聯盟傳媒」的留言區,有人問:「為什麼不能包機回國?」 許文騰很無奈,「我組織兩千人都沒有問題,但是誰來接收?」 他認識兩家包機公司,一打聽才知道,規定航線的國內目的地考慮到防疫政策,不願承擔風險,只好作罷。


「最苦的就是沒有錢,也沒有關係的底層華人,他們的呼聲沒有人聽見」。在許文騰收到的求助信息里,最令他感到無力的一次是對方得了癌症,不想在俄羅斯治療,只想在彌留之際回國與家人在一起,眼看病越來越重,卻買不到機票。 


生老病死的情況時有發生。從其他採訪對象口中得知我正在做這個選題時,艾麗卡主動聯繫我,希望我把她的故事寫下來。她是聖彼得堡一家中餐廳的老闆娘,她的母親 2019 年底在俄羅斯去世。因為生意,她耽擱了回國的日子,等一切準備就緒時,疫情爆發了。母親的骨灰始終沒有回到故土,白事一拖再拖。雖然還沒有買到機票,她還是準備提前變賣餐廳,把手裡的盧布換成人民幣再走,卻不慎跌入換匯陷阱,被同胞騙走五萬塊。



艾麗卡經營的中餐廳。| 圖片由艾麗卡提供


在和艾麗卡交談的一個小時里,有句話給我的印象最深,「陶晶瑩有首歌叫《走路去紐約》,我在想我們能不能走路回中國」。其實,在和每一個採訪對象說起回家的事時,我總能被這樣苦悶的鄉愁所觸動:


「天天做同樣的夢,夢見收拾行李,打車去機場,排隊回家」。


「有錢的話月球都能去,可就是偏偏回不了國」。


「回家的路,就像西天取經,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


「在異國他鄉無論多苦我們都可以咬牙挺過去,但是回不去,是我們無法克服的困難。」 


02 沒有身份,只能認栽


許文騰替身份過期的同胞估算了一下,如果他們在 7 月 17 日之前不抓緊時間辦理新簽證,一個月後的 8 月 17 日死限一過,就將無處可去。屆時被俄羅斯警方逮著,會被判遣返,五年內不可再回俄羅斯。


疫情已經兩年半,連停留時間較長的三年工作簽和學生簽也可能過期。許多人不得不被迫接受生活的重大轉變。一位前大學教授拒絕了採訪,因為簽證過期,滯留俄羅斯,為了生存,現在在做保姆。


一個留學生告訴我,班上有幾位研究生同學,原本打算畢業就回國。但現在,因為無法回國,他們擔心畢業后失去合法身份,不得不繼續申請讀博。在 「聯盟傳媒」 留言區,一個學生寫道:「一個人在異鄉確實挺艱難的,也不敢想如果八月底考不上博士該怎麼辦。」


相比之下,市場華商是受影響最深的重災區。據不完全統計,莫斯科柳布利諾和薩達沃兩大市場的華商有兩萬人左右。這些被稱為 「市場華商」的人,大多來自東北、溫州、福建、廣東等地區,有的人從 「倒爺」 一路走來,已經經商了 20 多年,平時主要從義烏進貨,做服裝、日用百貨、玩具、數碼配件、小飾品等批發生意。


2020 年 10月,俄羅斯第二波疫情爆發,單日確診病歷達一萬多例,不少華商已大半年沒開店,分文未賺。等疫情緩和店鋪重開,俄烏衝突又爆發了,他們手持大量貶值的盧布,有的人每天需要換匯從中國進貨,持續虧本的狀況下,生意大一點的人甚至一夜破產。而現在,他們還將面臨身份過期,無法回國的處境。


這些商人,大部分都是掛靠空殼公司,持有一年或三年的工作簽。平時,簽證過期,他們只要回國再找一家公司辦理,就可以解決問題。現在這條路堵死了,失去簽證,他們連合法居住登記也難辦到。辦理居住登記,需要房東陪同辦理。但是大部分房東不願辦理,因為一旦房租收入登記在案,就必須繳稅。即便找到代辦,也可能辦到在移民局沒有記錄的假證件。坑實在太多了,大家只能每天祈禱不要遇見警察。


上文提到的玲姐,就曾撞見過一次警察。那天,她連護照也沒有帶在身上。不過,這其實無關緊要,因為 「身份過期了,帶不帶都要罰款」。所謂 「罰款」,並不是真的按政策罰款,而是警察索賄。 


去華人市場 「遛彎」 的警察沒有一天是空手而歸的。他們清楚,如果走正常程序,華商就會因非法工作,或者與簽證入境目的不符而被遣返,五年內不得再入境俄羅斯。如果遇到一時捨不得錢不肯交 「罰款」的華商,他們就會帶著 ta 去警察局,或者其他地方遛一遛,讓 ta 好好想一想自己的處境。


「我們本來就理虧,把錢給他,平安無事就行了」,玲姐這樣的人也就只能認栽,交了 5000 盧布(約 621 元人民幣)。事後,玲姐還慶幸沒有遇到更貪心的警察。聽說有人被罰兩萬盧布也只能乖乖交錢。


年初,許多俄羅斯的中文社團都發文提醒,簽證有問題的華人最好不要出門。當時剛剛發生一起中亞打工者殺害俄羅斯人的案件,俄羅斯移民局開始大規模清理非法外來人員。長相與中亞人相似的中國人,也受到牽連。 


簽證超期、沒有居住證明、證件與實際居住地址不符的華人都被判遣返。「他們不是不想辦合法身份,是辦不了。有的人身家性命都在俄羅斯,說走就走,能不崩潰嗎?」 許文騰說。


許文騰最近在幫助一個同胞和移民局打官司,那位同胞滯留在俄羅斯遣返中心,簽證已經嚴重超期,按規定10天內必須離境。但因為中國疫情限制,目前不接受遣返人員。如果打贏官司,那位同胞可以更改離境的期限,暫時獲得自由。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一般人打得起的,不但要花上百萬盧布的律師費,還要有過硬的關係」,許文騰介紹說。


他告訴我,還有更荒唐的事。遠東的一家移民局,疫情之初就羈押了一些違反移民規定的外國人,各國通航后,其他外國人已經陸續回國。但許文騰估計,目前可能還有幾百個中國人困在那裡,失去了自由。他認識一個人在那裡待了兩年,最近被釋放。根據俄羅斯的法律,待滿兩年就可以獲得暫居證。他已經有資格申請合法身份了。


「本來不合法的,現在又合法了,這不是開玩笑嗎?」 許文騰無奈地說。


面對身份過期的問題,許文騰特別為 「普通百姓」 擔憂。根據他的經驗,在俄的國企員工、駐外機構、以及大型私企的員工可以想辦法解決身份問題,但那些從 「貧瘠的土地、落後的縣城裡走出來的普通百姓」,往往無路可退。許文騰說,嗓子都喊破了,可是自己算不上什麼有分量的人物,給不了太多幫助。


李大哥就是其中之一。三個月前,他和同行的十七個中國工人來到巴格達林小鎮採礦,那裡離中國邊境不到 1000 公里。中國老闆說是給他們辦工卡,不但沒辦下來,護照也沒還給他們。如今,他們每天工作 12 個小時,頓頓吃土豆和大頭菜,連工資也沒有按時拿到。老闆還不時把黑社會掛在嘴邊嚇唬他們。 


李大哥和工友們想逃,可是他們工作的山溝離村裡有 60 公里遠,就算可以開著鏟車跑路,也不懂俄語,不知道出去了可以向誰求助。李大哥最擔心的是,路上遇到搞不清楚狀況的俄羅斯警察,沒有護照和工卡的他們會被關起來,被遣返。那樣的話,五年內就不能出國打工了。


兩國面對疫情不同的政策,加劇了李大哥的困境。根據最新總統令的規定,如果李大哥不能在 8 月 17 日前儘快搞定身份,他或許也要被迫面臨回國不成,被滯留在遣返中心,或者去其他國家謀生的狀況。連續兩個下午,他背著老闆偷偷給我發信息,但拒絕了語音通話,「能打字就不錯了」。他所在的山溝 「與世隔絕」,如果被老闆發現求助外界,他擔心連衛星電話也被切斷。「第一次出國怎麼遇到這樣的事?」,李大哥想不通。



03 在中轉國體驗「流浪地球」


除了從莫斯科直接飛回中國,中俄有漫長的邊境線,也有人劍走偏鋒,自行 「闖關」 回國。許文騰聽說,有兩名中國人從遠東的布拉格維申斯克偷渡,回到黑河,不過被黑龍江省愛輝區法院判了五個月拘役,罰款兩千元,同時限制出境。許文騰特別理解他們,「都是淳樸的東北農民,大不了再也不來了,別說兩千,兩萬也認了,總比死在俄羅斯強」。不過這只是極少數在俄華人的選擇,大部分人都承受不起 「限制出境」 的代價。 


更多的人想走中轉路線,比如去香港轉機。不過轉機香港需持有七天過境簽,而依照當地防疫政策,需得在酒店隔離七天才能走,也就是需要買到卡點的機票,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超過過境簽有效期,被遣返回俄羅斯。


還有一些人設計了極其複雜的回國路線。有兩個中國打工者,他們來自黑龍江,打工地是俄羅斯庫頁島。兩地直線距離約 800 公里,在疫情前他們回家的路線是:俄羅斯南薩哈林 → 俄羅斯符拉迪沃斯托克 → 中國北京 → 中國黑龍江。如今,直飛和陸路通道關閉后,兩位中國打工人規劃的路線是:俄羅斯南薩哈林 → 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 → 俄羅斯伊爾庫斯克 → 泰國曼谷 → 中國香港 → 中國北京 → 中國黑龍江,全程 12000 公里,翻了 15 倍。


兩位打工人的回國路線。| 圖片由伍德提供


結果剛出俄羅斯,在曼谷機場,他們正提著大包小包的免稅商品滿心歡喜,卻突然被攔下。理由是,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不給經停第三國的人發綠碼。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他們只好坐著飛機回到伊爾庫斯克機場。下了飛機,兩個警察就在機場等著他們。因為簽證過期,他們被禁止入境俄羅斯,在機場 「小黑屋」里關了五天。第六天,一個警察建議他們去亞美尼亞,那兒從 2020 年開始對中國人免簽 90 天。 


現在去亞美尼亞被認為是最靠譜的辦法,「大使館的門檻都踏爛了,去亞美尼亞的每個航班都有中國人」,許文騰說。 


在亞美尼亞辦理赴俄簽,需要俄羅斯移民局簽發的邀請函。申請人得在俄羅斯先找到諸如學校、公司等邀請單位才行。邀請單位會讓申請人填一份申請表,在表格中的簽證簽發地一欄,寫上俄羅斯駐亞美尼亞使館。經過俄羅斯移民局審核后,再以電子郵件的形式發送邀請函給申請者者。有了邀請函之後,才可以前往俄羅斯駐亞美尼亞使館,辦理赴俄簽證。


就在兩位打工人抵達亞美尼亞的那天,在俄留學生伍德也開始了在那裡的新生活。伍德在學校里犯了一些錯誤,致使學生簽證作廢,變成了黑戶。在新簽證申請通過之前,他必須離開俄羅斯一陣子。


伍德沒有趕上回國學生包機,也沒錢支付 4 - 5 萬一張的機票。在對比了幾個對中國免簽的國家之後,他決定去 「待三個月(花費)也不會超過 1 萬塊」 的亞美尼亞。


他在 QQ 群搜索 「亞美尼亞」,找到了當地的華人群。在那裡,他認識了那兩位從遠東來的打工人。或許是因為相似的經歷,三人很快成了好朋友。在亞美尼亞的 80 天里,他們差不多一半的時間都在為辦俄羅斯簽證奔走,互相出主意。


亞美尼亞首都埃里溫共和國廣場。| 圖片由伍德提供


如果回不了俄羅斯,伍德就沒書讀了。亞美尼亞回中國的飛機每兩個月才有一班,他不知還要在那裡流浪多久。等消息的那些日子,他一想到這種最壞的狀況,就感到很痛苦。 


一天清晨,伍德醒來點開郵箱,裡面躺著一封邀請函。當時還懵懵的,反應過來后,他從床上一躍而起,直奔大使館。


從二月份開始申請,這封由學校外辦發送的邀請函,伍德等了 40 多天。對於伍德來說,這份邀請函來之不易,他與學校外辦爭執許久,后通過使館工作人員的協助溝通,學校才同意發送邀請函,讓伍德具備辦理赴俄簽證的資格。


但伍德在亞美尼亞的兩個好友就沒那麼幸運了。他們沒有在俄的邀請單位,「被勒了大脖子」,只好求助於代理。代理會幫助尋找邀請單位,但他們的收費非常高昂。最終他們每人花了 2600 美金,相當於正常簽證價的 32.5 倍,才如願拿到商務簽證。


但他們依舊是幸運的。在亞美尼亞,中國人只有 90 天的免簽停留時間,如果在這期間沒有搞定赴俄簽證,只能再找個地方待著。有人到了亞美尼亞才發現,俄羅斯很多地方的移民局不發放邀請函,「聽都沒聽過」。最近俄羅斯移民局收緊了該項業務辦理,除莫斯科、聖彼得堡等大城市,其他地方很少簽發去第三國邀請函。


但那時他們已經回不去俄羅斯了。許文騰琢磨著,不行就在亞美尼亞也搞幾個公寓,將來接待這些流浪的人。 


有人徘徊在亞美尼亞和喬治亞之間,兩邊清停留天數。2015 年,喬治亞開啟電子簽證,對中國人開放停留 30 天的旅遊簽證。辦理條件相對簡單,只需持有護照、往返機票行程單、酒店訂單、覆蓋三個月花銷的財務證明和國際信用卡便可辦理。 


也有人走得更遠,去白俄羅斯、土耳其、阿聯酋、塞爾維亞、波黑等對中國免簽,或者可以辦理電子簽證的國家流浪。他們中大多數人英文不好,所持的旅遊簽也不能找到工作,只能眼睜睜看著積蓄花光。有人告訴我,一個開餐廳的中國人,因為疫情餐館倒閉,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才湊夠一張回中國的機票,卻因為沒有綠碼被擋在國門之外,至今仍在到處流浪。 


6 月 30 日,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發布《關於自俄出發赴華航班乘客行前申請健康碼最新要求(第五版)》,其中提到 「中俄之間有直航航班期間,乘客也可選擇經第三國轉機赴華」。這項政策對於那些暫時 「流浪」 於俄羅斯鄰國的同胞來說,似乎是一個好消息,但直飛機票難買,在當下依舊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有人說,只有中俄之間陸路通道開放,對所有想回國的在俄華人來說才是最大的好消息。


「不要用 『流浪』 這個詞」,伍德糾正我,他覺得也沒那麼慘,「在哪不是過日子」。在亞美尼亞的那段時間,他最美好的記憶是關於春節的。那天,他參觀了超級大的使館,「特別爽,不看證件,刷臉就能進」。 


大使館門口。| 圖片由伍德提供


在那裡,他領到了裝著口罩、醫用酒精、餃子、巧克力等豐厚的物資。「兩個月沒見自己同胞,大使館春節突然開放讓大夥碰個頭,真的是非常感動」。


至於最壞的記憶也是那一天,他沒能和父母一起過節。


亞美尼亞大使館發的春節包。| 圖片由伍德提供


*除許文騰外,文中所有人物均為化名

特別感謝《三聯生活周刊》編輯王海燕、《別的》編輯Rice


文 : 調反唱唱

編輯 : R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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