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她是我逃不掉的宿命

　　嵐

　　28歲的歲末，我頓覺韶光逝近，不由得恐慌起來。

　　同上大學的五個姐妹都已經嫁作他人婦，每次小聚我總是被冷場在她們相夫教子的討論之外，畢業后短短的幾年，我似乎已經被她們隔絕在另外一個世界里。是啊，她們的愛情都已經有了一個開花結果的好歸宿，而我，卻依然如孤魂 漂泊在愛情的汪洋大海中。

　　我的父母離異，我和父親一起住了好幾年。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能聽到他在隔壁小屋咳嗽或者嘆息的聲音，我的心就緊緊的揪起來，隱隱約約有點痛。我害怕父親擔心我的未來，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我有穩定和體面的工作，且收入不菲，有良好的修養和恬靜的外表。我只是不想讓他為我難過。而大多數時候，父親對我的感情生活是不過問的。

　　我承認我是一個不能缺少愛情的女人，否則在被兩個男人傷害以後，我不會依然苦苦守候在愛情的孤島上。

　　今天早上經理突然宣布公司要派一個人去參加上海客戶服務的售後服務培訓，有一點小小的騷動，對於這種可有可無的培訓或者會議，很多人都不願意去。而我孤家寡人，當然首當其衝了。更何況我需要逃開這個城市一段日子，再這樣下去我會窒息。

　　培訓地點安排在一個二流大學的會議室，每次上完課我都會踩著滿地的落葉靜靜的散步，這個大學有點破敗和荒涼，也許是因為學生放假還沒有返校的原因，所以在黃昏時分顯得特別靜謐。

　　我沒有想到在這裡我會碰到斌，他是我好朋友美美的初戀男友，我與斌上次見面是在六年前我們大一放暑假他去接美美的時候。英俊幽默且氣宇不凡的他曾是我們當初暗戀的對象。時隔多年再見到他，我竟然一時有覺恍若隔世。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但隨後我從他鏡片後面發亮的眼神中知道他已經認出了我，他發出一聲驚嘆：嵐，怎麼會是你！

　　我突然想起了張愛玲：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好遇上。

　　斌的公司離我培訓的地方只有短短几分鐘路程，在陌生的城市碰到故人，我有點百感交集。但是，我想：斌也許故人也未必稱得上吧。

　　我們在路邊的咖啡館，我要了杯藍山，他只是要了杯清茶。

　　「嵐嵐你比上學時瘦多了，美美還好吧？」六年過去了，我依然可以從他的眼神中察覺他對美美的惦念，我聳聳肩：「是個幸福的小女人呢，或者說她一向都是幸福的。」我凝視杯中漸漸冷卻的咖啡，泛起了一層白霧。

　　當年臨近畢業時美美被體大一個籃球裁判的英姿吸引得一塌糊塗，早就把她與斌的諾言忘在了九霄雲外，每天晚上宿舍斌在電話里的苦苦哀求總是被美美殘忍的掛斷，然後我們總可以看到美美匆匆的跑出宿舍，去赴那個誘人的約會，那時候我們宿舍總是被玫瑰花和巧克力的香氛包圍著。美美的笑顏如花和斌的哀求突兀的對立著。而這一切似乎發生在了上個世紀里，不知道斌的心有沒有復元呢？

　　斌的眼神幽幽，側過臉去看窗外的人流，我看不懂他的表情。

　　也許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勾起他回憶的火種。

　　我低下頭，輕輕地嘆息。

　　因為誰也不知道，早在六年前，我已經對這個男人動了心。

　　斌

　　沒想到在下班路上可以碰到嵐，她是美美的大學同學，想到美美，我的心仍然會微微刺痛。雖然這六年，我換了兩任女友，但美美在我心裡，卻仍然是刻骨銘心的一個傷痕。

　　嵐比上次見到她清瘦了很多，看上去也似乎憂鬱了很多，不再是當初和美美她們瘋玩的戴著小眼鏡的胖乎乎的小丫頭。也許，她經歷過了很多事情，也許，是一個女孩到一個女人蛻變的必然。

　　我們在咖啡館坐下，她點了杯藍山，我有點驚訝，喝藍山的女孩並不多，美美就比較喜歡卡布基諾，她總是把上面一層奶油細心的舔點，然後再在咖啡里加伴侶或糖，她受不了咖啡的苦。

　　當然，我依然情不自禁地提到美美，她愣了愣，隨即笑。我知道美美現在很幸福，心裡排除出淡淡的酸楚外，是濃濃的欣慰。我不在乎她曾經傷害我多深，對於過去，我也已經不會追究，而美美，我們仍會在每年的重要節假日給彼此發條簡訊祝福對方，卻永遠閉口不會再談及感情。

　　我在上海已經九年，當初我為了美美決定辭職跟她回老家，結婚，生子，愛她真是愛到骨子裡，為她我可以放棄很多東西，譬如和多年不和的父母重歸於好，共同生活。可好不容易等到她畢業，她輕飄飄一個電話，告訴我不要再等她，她愛上了別人，從此，再無音訊。

　　我的心在之後的兩年浮於真空之上。很長時間裡我象個孤魂野鬼，找不到自我。

　　當然，在告別買醉的光陰后，我還是留在了上海，繼續我的生活，儘管，接下去的很長時間，我的生活雜亂無章，混亂不堪。

　　而後的幾年，我陸陸續續有過幾任女友，現在的惠是上海女孩，比較現實。我沒有太多的經濟基礎，對於她，我不敢輕談婚姻。她也從來不過問，似乎我們都有默契，懂得何時收場吧。

　　可不知為什麼，嵐的出現讓我坐立不安。

　　嵐

　　從咖啡館出來，天色已晚，我們順著北京路一直走，走到我住的賓館，不知為什麼，我竟然提議讓斌上去坐坐，說完我就後悔，我緊張得看著自己的腳尖，可我聽到耳邊低低地一聲回應：好啊。

　　進房間后，我就被斌抱住了，我被愛情燒成死灰的心被他的擁抱激起萬丈火焰，

　　我不敢動，因為我不懂這個擁抱意味著什麼。

　　我聞到他身上好聞的煙味，貪婪得呼吸著。

　　我閉上眼睛，他徑然吻上我的唇，我一時間傻傻得愣著，沒有反應，我仍不知道這個吻又意味著什麼，

　　不管他吧，不管意味著什麼，成全我六年來未圓的夢吧，不要說我放蕩，不要說我不自重，不要用任何難聽的字眼形容我，讓我快樂一場吧，哪怕化成水，燒成灰。

　　我用盡全身力氣，六年來心中暗藏的情愫奔涌在胸口，我呼了口氣，熱烈又纏綿地回應他，他將我抱上床，吻開始變得輕輕柔柔，我閉上眼睛，臉紅心跳，卻不能自己。他的手撫上我的胸，慢慢得褪去我的衣衫，我緊緊抓住他的手，我怕自己不夠好，斌啊，六年，為什麼要讓我錯過六年最好的光陰。

　　他順著我的脖子一直吻下去，吻下去……

　　華燈初上，我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這個城市嫵媚的夜色。身後，斌睡顏平靜，光潔的身子讓這個英俊的男人尤顯性感。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天，這一切到底怎麼發生的？我到底是怎麼了？斌是怎麼了？

　　第二天仍然是培訓和會議，我開始心不在蔫，思念象長了翅膀，我低頭悄悄玩弄手中的手機，盼望斌能給我簡訊或電話，讓我知道，昨天發生的一切，不是個夢。

　　當天晚上，斌仍然來到我的房間，我們只是互相擁抱著，好長時間，誰也不說話。

　　而後的幾天，斌幾乎每天都來，靜靜坐一會兒，就離去。

　　斌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和嵐回她住的房間，我的道德觀在竭盡全力的阻止我，可腳步仍然不由自主地隨她走上樓。

　　有一段時間我視線模糊，嵐清瘦的背影讓我幻為美美，我情不自禁地抱住她。我可以感覺到她微微得顫抖，我在幹什麼？我應該抽身而去，我應該禮貌地道歉，然後說再見。

　　但我邁不開步，腳有千斤重，我不知道我在幹什麼？是要一夜情嗎？和美美最好的朋友？我們相見的時間在一起還沒有超過兩小時，我非要這麼做嗎？

　　我想鬆開手，可嵐轉過身來瘋狂地回應我，一時間，我思想凝固，我喜歡懷中這個女人嗎？還是她僅僅是對美美的幻想？是因為她曾經與美美同床共枕，我還痴心幻想她的身上有美美的氣息嗎？

　　我可以嗎？我的心開始被往事燒得發疼，我不顧一切地抱她上床，瘋狂地釋放我心中複雜而又複雜的暗涌。嵐在我身下，媚眼如絲。

　　這個夜晚，我和嵐誰也不說話，只是瘋狂地要彼此，一次又一次。

　　第二天，我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聯繫她，還是就當一夜情，大家遵循遊戲規則，誰也不要再找誰，可是臨下班時分，我的腳又不由自主來到嵐下塌的賓館，來到那個熟悉而陌生的房間。

　　很多時候，我只想抱抱她，不想說話，她很乖，在我懷裡，她永遠都象只溫柔的小貓。我對她突然生出憐意，卻不敢承諾什麼。

　　我知道每天晚上八點惠都會去敲我房間的門，所以我只能坐一會就走，我沒法對嵐解釋什麼。我也沒有力量去給予她什麼，只是嵐不解的眼神讓我心微微地痛。

　　嵐

　　培訓結束后，我回到了距離上海200公里以外的自己居住了二十八年的小城。回到了以前朝九晚五的正常工作軌道中，只是夜晚時候，我會想起斌，斌的擁抱和親吻，象吸食了鴉片，讓我欲罷不能。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他會同樣地思念我嗎？如果不，那麼在上海發生的這些事，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是不能問的，如果問了，我就是難纏的女人了。我不願意做那樣的女人，我不願意別人說我不懂事，不懂現代人愛情的遊戲規則。如果斌僅僅是要一夜情，我只能在他的世界里安靜地退場。

　　在MSN上，我時不時可以看到斌上來。彼此問候一下，僅此而已，他不再對我談論有關感情的一點點內容，哪怕暗示也沒有。我曾經死水微瀾的心又一次隱隱約約地痛起來。

　　過了一個星期，我忍不住對美美說了關於這件事情，美美沒有很驚訝，她鼓勵我繼續我想要的感情，說斌確實是很不錯的男人，等等。

　　我相信美美會去問斌關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憑她的個性，是不會讓我憑遭傷害的，這也是我最怕的，因為我不認為斌對我造成了傷害，如果美美去問，那我才是一個最不可理喻的女人了。

　　兩個星期都風平浪靜，到晚上我發手機簡訊給斌，斌沒有回，後來實在忍不住打電話過去，響了好久，接起來卻是個女人的聲音「喂」一聲后，我啪得掛斷了電話，心跳得就象自己是個賊，斌難道有女朋友嗎？那個女孩是誰？如果真是，斌為什麼對我還會……?

　　我在自己創造的矛盾和困境中苦苦掙扎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接到斌的電話：「嵐，對不起，昨天在洗澡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是一個麻友幫我代接的。」

　　斌在跟我解釋？他為什麼要對我解釋？他沒有錯，是我錯了嗎？

　　我好想他，我要不要去找他？

　　斌

　　我越來越不能接受惠對我的指手畫腳，上海女人特有的張牙舞爪和勢力全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很多次，在商場或者精品櫃中，我在她付錢的眼神中落荒而逃。我沒有錢，我的收入只能維持我現在的生活和定期給家中的父母一點生活費。我沒有辦法給惠所謂高質量的生活，她所要的，我都給不起。

　　但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惠一直還要留在我身邊。是因為每次和她出去可以聽到別人羨慕地說惠你的男友好英俊嗎？然後惠在這樣的談論中驕傲地象只孔雀。對於惠，很多時候我還是謙讓的，是她讓我從曾經的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讓我有現在的工作和生活環境，雖然我一直很努力，靠自己的手在創造生活，但她經常不滿的眼神還是可以讓我洞悉一切。

　　後來我離了職和朋友合作開了個網路公司，公司剛剛走上正軌，還沒有開始賺錢，卻很是忙碌。我沒有太多的心情和時間去顧及她了。所以她的不滿更加肆無忌憚。

　　昨天美美打電話給我問起我和嵐的事，我沉默不語，她嗓門大大的在那邊喊：你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不要想著什麼一夜情，我們的字典里沒這個詞，你怎麼處理你的女朋友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讓嵐受到傷害。

　　我的世界開始亂了套，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美美的追問，對於惠，我是不能將她放棄的，雖然她張牙舞爪，但我知道她不能離開我，一旦沒有我，她也會脆弱無比。而嵐，我承認我被慾望沖昏了頭。我承認我的初衷很齷齪，很不堪。

　　我不敢再對嵐談及感情，雖然我能看得出她的隱忍和委屈，但我不能。

　　昨天晚上惠和我大鬧一場抽身離去，我沒想到嵐會給我打電話，在午夜的十一點半。惠質問我為什麼打電話聽到她的聲音就掛，是不是背著她在外面有女人。說我沒良心，讓我不得好死。

　　我在陽台上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清晨我還是給嵐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不接電話的原因並且謊稱接電話的僅僅是來自己家打麻將的普通朋友。

　　掛完電話，我在想：我為什麼要跟嵐解釋呢？解釋了又怎麼樣呢，我能給誰結果呢？

　　我沒想到雙休日嵐會到上海來看我，她徑直到了我的家，讓我慌亂不堪，忙不迭得把惠的東西胡亂的塞進柜子，然後再故作鎮定地去開門。

　　嵐一反常態撲到我懷裡，緊緊摟著我，似乎怕一鬆手我就會變成空氣溜走。我笑著鬆開她，卻看到她一臉的淚。我傻了。我沒有想到她用情至深。

　　我依然不能自制跟嵐纏綿在一起。直到惠推門而進。

　　那一刻，世界靜止、萬物無聲。

　　嵐驚慌失措，急忙拿衣服試擋住自己，卻未能躲過惠迎面甩來的皮包，嵐輕呼一聲，額角的血流了出來。

　　惠轉身而去。

　　嵐怔怔的呆坐在那裡，半天都沒有動過，我拿紗布給她擦去血痕，她輕輕地推開我，眼裡的冷漠讓我害怕。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嵐離開了我的小屋，目送她瘦小的身影離去，我淚流不已。

　　愛情經過的時候，我們都會想去抓住，因為貪婪，我們全然不顧心裡還有一個人，總想著誰也不知道誰。過去了，就算了，沒想到，那個人就在某個地方看著你。是你逃也逃不掉的宿命。

相信宿命的人總是在迴避或者說是逃避著什麼
是為自己找借口而已~

支持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