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烈山：美國伊利諾伊州州長賣官的三昧

2008-12-16 中國青年報 作者：鄢烈山

美國伊利諾伊州州長羅德·布拉戈耶維奇因涉嫌「賣官」遭聯邦檢察官逮捕調查，雖在繳納保釋金及護照后已返回工作崗位，但事件的進一步發展尚未定局。奧巴馬已表示「同意許多人的看法，即在當前情況下，州長很難有效履行自己的職能，難以服務於伊州民眾」，意即希望他識趣早辭職。近日又有後續新聞說，奧巴馬未來的白宮辦公廳主任伊曼紐爾也被捲入這樁醜聞，可能失去獲任機會。

這事兒國內雖有一些評論，我覺得意猶未盡。羅德州長的「賣官」罪即便經法院認定成立，那也「只是」表露了他有這樣的犯罪企圖(「我想賺錢」)，並沒有賣官(給何人，收多少美元)行為。可是，先有「羅州長」的密友「告密」，后又有FBI監聽州長大人電話，怎麼就沒有美國人譴責「密友」賣友不道德、抗議FBI侵犯個人隱私呢？要知道，當年柯林頓的「拉鏈門」事件中，美國有很多人不齒萊溫斯基的密友，還有不少人認為獨立檢察官逼柯林頓太甚。看來，人們對涉及公權的「賣官」的容忍度，遠低於私德敗壞。對於前者，必須嚴加防範和懲處。不過，本文想著重談以下三點。

一、任何人都可能被權力腐蝕，包括光榮歷史在內的任何東西都不能擔保某個人不腐敗。須知，這位羅德先生是以「改革者」的姿態出任州長的，他出身清貧，此前在政壇也算清白(所以覺得自己太窮)，當選州長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他發誓要改變前任州長喬治·瑞安留下的腐敗氛圍。而今年3月，紐約州州長斯皮策因嫖娼醜聞被迫黯然辭職；這個人多年在檢察官任上反腐敗，也曾贏得了「乾淨先生」的美譽。至於台灣的前領導人、很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的阿扁，原來也是貨真價實的「民主鬥士」，為反對國民黨的專制和黑金政治坐過大牢的。過去能告訴未來什麼呢？「始為天下憂，終為天下羞」的太多了！所以，「好漢不提當年勇」，更莫提「拿我的黨性擔保、拿我的人格擔保」之類鬼話。

二、實行民主的前提之一，就是承認選民們也可能犯錯、選錯對象。上面提到的兩位州長和阿扁都是民選上台的，他們的敗行敗德並不能證明民主選舉的失敗，因為民主的價值基礎是人人平等，認知基礎也是人人平等——任何人都不可能免俗成聖，都需要監督；眾人也可能一起「平等」地犯錯誤而做出壞的選擇，因此民主制度下不存在永久的合法性，不承認一次選擇就定格歷史，而規定了數年間定期改選，隨時可啟動彈劾、罷免、不信任機制。反對民主制度的人，動輒拿希特勒是民主選舉上台的說事，他們卻諱言，希特勒是靠蓋世太保等獨裁暴政手段維持統治，終止了民主的糾錯改選機制。

三、官員提名權非常重要。美國憲法第七修正案規定，州議會可授權其州長於該州參議院席位出缺時，在專門選舉實施前，指定人選以暫時代理參議員行使其職權。全美五十州，除亞利桑那州之外，都通過了授權由州長指定暫時代理人選的法律。羅德州長想「賣」的「官」，就是奧巴馬當選總統后出缺，而他有權指定的伊州參議員代理人。雖然指定的只是一個代理參議員，但一般情況下，代理者有了先入為主的優勢，專門選舉對勝算極大。參議院的審查，一是審查資格硬體(年齡、國籍、戶籍等)，二是看有無歷史污點，一般都能過關。如果不是媒體無孔不入地扒和揭，從而啟動調查、質詢聽證程序，有問題的被提名者也能順利地「帶病提拔」。這就可以理解，這些年，我國幹部考察提拔制度日益健全，而買官賣官的窩案為何那麼多了！一旦掌大權的人提名任用某人，誰、憑什麼能有力地阻擋被提名者獲得通過呢？

順便說幾句。最近，有位「基層官員」在網上發帖稱，從升遷到工資都由上級決定，所以只能「為上級領導服務」。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副教授白智立認為，行政體制就是要對上負責，否則難以保證政令通暢和行政效率，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都是如此。現在有些政府讓老百姓不滿意，是人大沒有起到應有的監督作用。這番半截子「國際接軌」論似是而非，不值一駁。我國有特殊的政治制度，地方人大常委會主任一般是地方黨委書記兼任的；各地的行政長官包括省市縣鄉鎮政府長官皆非選民直選產生，他們並不是地方決策機構的最高長官，怎麼好簡單地拿國際慣例類比？二，中共中央關於「四大民主」排序中，明明白白將「民主選舉」排第一位，對官員的「民主監督」包括人大的監督，怎麼會是最重要的因素呢？權力的來源(由誰授權)最重要，這本是政治學常識呀。至於「人大彈劾官員談何容易」，倒是第二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