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不來也要做最壞的打算

作者： 林達 | 2005年09月15日13時09分 |    【內容提要】　　　
     說到不可避免的自然災害，以前常聽到的一句話是，「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準備」（hope for the best，prepare for the worst）。道理說起來很簡單，實際做起來，卻難免會抱著最好的希望，沒有做最壞的準備。這是人的僥倖和懶惰天性所致。

　　「狼來了」喊多了，難免有人會抱最好的希望而不願做最壞的準備

    美國是一個多颶風的國家。十幾年前我們到美國，不久佛羅里達州遇上颶風安德魯，該州損失慘重。以後知道，美國東南各州，每年都要遇到幾次颶風，每年都有幾次沿海地區百萬人大撤退以躲避颶風的事情。每當這樣的事情發生，沿海城鎮在一兩天里變成空城，只剩下治安警察和電視台記者。這時候相鄰各州政府會警告旅館和加油站不得趁機漲價牟利。記得有一次我們喬治亞州的州長在廣播里對加油站說，只要你趁機漲一毛錢，我們就會發現你，找到你，懲罰你。在大多數情況下，颶風一過，人們返回家園，生活恢復正常。大撤退對每個人來說，要花費幾天影響生意或工作，棄家不顧，在幾百公裡外暫居旅館或庇護所，是一個不小的麻煩。如果不撤，多數情況下並無危險。可是每當州政府下達大撤退命令，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撤退。這就是做最壞的準備。可是，「狼來了」喊多了，難免有人會抱最好的希望而不願做最壞的準備。

　　這次卡特里娜颶風損失最慘的新奧爾良市，歷史上有過不止一次超級颶風光顧的經驗。40年前，1965年，就有過一次大颶風。隨後立即展開了堤防加高加固的工程，這一工程幾十年來始終在進行，至今沒有停止。五年前，政府對新奧爾良的防颶風能力作出綜合研究評論，結論是，其堤防只能有效阻擋三級颶風。在遇到五級颶風的情況下，就可能堤破城淹。將現有堤壩升級到能防範五級颶風，需要花費幾十億美元，這數字在風平浪靜的時候聽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款項。

　　抱了最好的希望，卻沒有做最壞的準備，而最壞的事卻發生了

    卡特里娜進入墨西哥灣后，偏偏演變成了五級颶風。當它撲向新奧爾良的時候，電視里就在反覆講述專家們預言的「最壞的情況」：將有十幾米的海浪借風勢撲來，堤壩發生坍塌，城市被整個淹沒在海水裡，需要六個月的時間才能把海水全部排出去。當海水漸漸抽乾的時候，新奧爾良的大街上將出現來自周邊濕地的鱷魚，以及有毒的水蛇。這也是我以後幾天里很想不通的事情：這次災害中大多數情況，是已經預料到的，甚至很多匪夷所思的細節都預料到了，災后不久就有人被鱷魚咬傷。可是即使有這樣的預告，地方政府還是沒有做足夠的準備，特別是治安方面。很多市民拒絕撤退，釀成此後十幾天的天災人禍。說得簡單點，那就是抱了最好的希望，卻沒有做最壞的準備，而最壞的事卻發生了。「狼」總是在人們以為它不會來的時候真的來了。

　　新奧爾良的災難，令全國民眾震驚，輿論對布希總統和聯邦政府造成很大壓力。布希要找個替罪羊平民憤都不容易，他只能在自己的聯邦行政系統里，FEMA主任撤離現場，調回了華盛頓總部。負有救災不力責任的當地市長和州長，布希卻根本就管不著。要說這次救災不力全是聯邦政府的過失，顯然不公平。卡特里娜不是今年頭一次颶風，更不是布希任內頭一遭。遭遇颶風次數更多的是佛羅里達州，今年就已經遇到幾次，哪次不是各級政府配合默契，撤退救援做得井然有序？

　　人們已經被「最壞的事情」嚇過一次，再也不敢不把它當「最最壞的情況」對待了

    現在，卡特里娜終於逼得上上下下把它當做「最壞的」來對待了。聯邦國會狠狠砸錢，一下子拿出了518億美元用於救災，相比之下修堤壩的幾十億已經是小數目。新奧爾良市長納金也說出實情，他手下三分之一警察沒有報到，而他的城市裡有三千個犯有前科的「性侵犯者」，還有很多吸毒者，賭癮發作會變得很危險。市長預言，新奧爾良死亡人數會高達一兩萬，儘管沒有一個人持同樣看法，救災部門立即訂購了兩萬五千個屍袋運到現場以備不測，雖然到現在為止發現的死亡還不到兩百人。納金市長命令全市所有人強迫撤離，無一例外，其實如今已經大可不必，可是人們已經被「最壞的事情」嚇過一次，再也不敢不把它當「最最壞的情況」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