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外交官中國來信之 《聖》馬立諾 （21下）

致妹妹 北京 英國公使館 1900年7月7日（續上）

我們一直為那些士兵揪著心，他們為了我們的安全日夜奮戰，在增援部隊到達前一直要堅持下去。有時我們想，我們的部隊是不是還沒有離開天津，或者遇上了更大的不幸？自從6月14日起我們就被迫中斷了和外界的聯繫，而現在已經是7月17日了。

在國慶節那天，我們沒有開展特別的慶祝活動，只是佩戴了小小的國旗參加執勤。我們還寫信回家傳達我們的祝福和愛意。康格先生和我回了一趟美國公使館，找到一面絲質的國旗，並將它覆蓋在六位美國水兵的墳墓上。許多外國友人以及所有的外國公使都來看望我們，祝賀國慶節。他們做這類事情總是很及時。康格先生那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美國公使館，和軍官們進行交談，鼓勵他們。

今天早晨，我巡視了一周，然後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獨自開始閱讀。我打開《聖經》，看看是否有什麼教義可以供我在此時吸取，我翻到《哥林多后書》的第一章。其中的第八首，第九首和第十首詩就是要向我傳達的訊息：「弟兄們，我們不要你們不曉得，我們從前在亞細亞遭遇苦難，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復活的神。他曾救我們脫離那極大的死亡，現在仍要救我們。」

你怎麼想？我將這些詩句大聲讀給W夫人聽，我們相視而泣。

我們打聽到有關增援部隊的消息了。他們曾到達距北京30英里的地方，但是為了增加兵力，不得不退回至天津，他們的遭遇和損失聽起來真是令人痛心。義和團和清朝官兵聯合組成了一支強大的隊伍，決心要清除所有的外國人，他們的思想變得野蠻，沒有半點理性。最了解最熟悉他們的外國人說他們從來不知道中國人的性格中還有這樣一面，他們甚至會在黑夜和雨中發動進攻，以前他們在戰鬥中從不這樣做。現在，他們兇猛殘暴，不計後果，不到目的誓不罷休。

上帝一定了解我們的處境和需求。在這段考驗人的時期，他多次以不同的方式幫助了我們，上帝的慈愛拯救了我們。以後我會詳細告訴你我們是怎樣感受到他強大的救人於危難之中的力量的。轟鳴的炮聲帶著呼嘯的彈片向我們襲來，有時它們在我們頭頂炸響，有時它們的落點太遠，但是沒有彈片傷害到我們。在多次努力之後，敵人進入到可以重創我們的射程區域，炮彈損毀了我們的一些建築，然而這時敵人似乎就此住了手。他們再也沒有繼續開炮，沒有給這些建築和外牆施加致命的打擊。如果沒有上帝的庇護，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我們感覺自己一直在他慈愛的懷抱里。

來自《聖經》第三首和第五首的詩句成為我們的慰籍：「但你耶和華是我四圍的盾牌，是我的榮耀，又是叫我抬起頭來的。我用我的聲音求告耶和華，他就從他的聖山應允我。雖有成萬的百姓來周圍攻擊我，我也不怕…… 我的主我的神啊，求你垂聽我呼求的聲音，因為我向你祈禱。」

我們的警衛隊一直擔任著執勤警戒工作。中國人縱火焚燒外城的時候，風助火勢一路燒向公使館的西面。你能想象中國人在我們的警戒區內囤積了多少食物嗎？ 我們幾個星期來天天吃馬肉，對此我們真是心存感激。我們的日常儲備和大米日漸減少，但我們認為在我們的援助部隊——— 那五萬精兵強將到來之前，我們的供給不會枯竭。

我們吃掉了騾子，然後除了女兒勞拉的一匹馬外，其餘的馬都被殺了。首先得吃掉的是康格先生的小馬，因為它對外國人和對中國人一樣脾氣不好，看見外國人，它會打響鼻，撩蹶子，又蹦又跳。當其他馬兒迫不及待吃食料的時候，它碰也不碰一下。康格先生上馬時，得有兩個馬夫站在馬頭兩側擋住康格先生。一切都很順利，小馬也沒有什麼不開心的舉動。

一天凌晨，大廳的門被輕輕地打開，又輕輕地關上。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我問：「王大管家，是你嗎？」

他回答道：「屠夫要拖走勞拉小姐的馬，我想最好還是先處理馬夫的馬吧。」

我說：「好吧，王大管家，你去告訴屠夫，我們希望由你從我們的馬中挑出要殺的馬。」

我們聚集了所有的馬作為大家的食品儲備，而這些馬仍然被養在美國公使館內，由我們負責看管。稍後，我和王管家就這個話題又交談過，他說：「我會將勞拉小姐的馬留到最後。我讓馬夫把馬廄鎖好，並告訴警衛不要允許任何人接觸馬。」

我非常驚訝，喊道：「大管家，我們的馬現在已經是公共財產了，我們現在只是照料它們。不過，你這樣做也好。萬一不需要殺它，我們就可以把這匹馬留給勞拉。如果確實需要，就殺了吧。這沒什麼，該這麼做的。」

這些日子裡充滿了令人焦慮的等待。我無法記錄下自己最真實，最深沉的心跳。所有人和我一樣都希望儘快與眼前的一切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