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鄰里漫記·Ted

作者:曉臨  於 2012-11-27 05:07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鄰里漫記|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12評論

關鍵詞:鄰居

在上一篇的《鄰里漫記》里寫了西鄰Jeannette之後,一直沒有馬上寫其他鄰居的衝動,但心中早已有了要寫以後四五篇的計劃。按照原先的設想,下一篇要寫Jeannette的丈夫Bill,接著寫東鄰TedTed是街坊中不可思議的一位,我因此打算在寫他之時以不可思議的筆法開頭,讓他在怪異的氛圍中出場。沒想到,昨晚發生了一件事,令我今天起床后整個下午都沒法不去猜想,揣測這位鄰居還會暗中作出什麼行動。也沒想到,這件事使我提前去寫Ted,而又不肯為他構思特異的開頭。

動筆前,我已在飯桌前坐了幾個鐘頭,心不在焉地看書,喝茶。抬眼望窗外,只見一架小型飛機在空中慢慢向東飛行,飛近松雞山(Grouse Mountain)側嶺輪廓線,似乎要飄過山峰,卻折向西面,越飛越低,像一支白粉筆在灰藍色的山腰上慢慢畫著,但沒留下一絲痕迹。過了一會兒,飛機不見了,我就看馬路。路面有深灰色,有淺灰色,有淺灰色,有深灰色……我的視線落在前園的花木和石頭上。花葉上有白斑點,石頭上也有白斑點,彷佛有人用白粉筆亂畫了些抽象畫。馬路上終於開來一輛汽車,可是又開往另一頭,只留下一片寂靜。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又留下一片寂靜。

警察怎麼還不來?

接電話的人說警察會來。那就快來吧,不然,我不知道要在俯視馬路的廚房北窗前守候多久。不想看書了,續寫《鄰里漫記》吧。先不寫Bill,我就寫Ted

Ted!」我猛然打開前門,大喝:「What are you doing?」

門口旁的泛光燈投下強光,罩著一個驚慌的身影。那人突然轉身向東奔跑,跑到黑暗之中。他一直低著頭,頭上套著連衣帽,但我在泛光燈亮起後走到客廳窗前,一眼就認出那個高大的身影就是我的東鄰。當時是後半夜二時左右,Ted在向我的花木潑某種液體!「是他毒殺我的花木!」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像看到了白粉筆寫在黑板上的答案,兩個冬天以來令我百思不解的怪結驟然自解。

二零零四年夏季遷居后,我把以草坪為主的前院和荒蕪的後院改造為有特色的小園。前園後園之中,雜石棋布,新栽的灌木和多年生草本生機勃勃,而幾棵原有的小樹經過修剪,變得與整個庭園風格一致。突然,死神降臨小園,從去年春季開始令樹木慢慢枯死,令草花慢慢枯死。去年秋季補種的花木,也在今春開始枯萎了。我細看自己的拇指。親友和舊同事向來說我有「綠拇指」,我雖然覺得那是過譽,但說什麼也不會自認拇指比別人黑,怎麼會種什麼死什麼!我拿過枯萎枝葉給園藝專家看,他們看不出問題出在哪裡,但一致表示不會是病害,因為病毒不會毫不選擇地侵襲所有的植物。西鄰夫婦和另一些鄰居都認為有人下毒,我聽了很不高興,我不喜歡把人心看得那麼陰暗。他們說世上有的人心理變態,我說不能亂懷疑,除非看到證據。

證據,我已看到了。一個六呎高的健碩身影,我已看了兩年多,罩著連衣帽我就認不出了嗎?泛光燈下,Ted低頭東逃,奔入黑暗。我不敢追出去,因為不知道他拿著什麼化學物,而且自知無力捉拿這名第二次世界大戰德軍上尉。回到廚房,我站在對著東鄰前門的窗口前面,要看看Ted手上拿的是什麼器具。三四分鐘過去了,我沒看到他開門。難道不是他?我想,現在沒法證實,天亮再去查看。

一覺睡到上午十一時半,天已大亮,我一起床就先走到客廳窗前向外張望,看到陽光灑滿前園北半部,看到花葉雜石白跡斑斑。飯後拿了照相機出去「搜集證據」,發現整個園子的花木都被潑了白色的液體。液體浸過的土壤出現了過去兩個冬天我在園中多次見過的那種痕迹。我火了,把照相機放回家中,就去東鄰門前按鈴。按了幾次門鈴,敲了幾次門,Ted就是不理睬。

這時,西鄰正在後園修剪樹木,我走過去,把昨夜發生的事告訴了BillJeannetteJeannette看了我的前園,說可惜我沒看到下毒者的臉。我說那人肯定走進了Ted的後院,因為一串越來越疏的白圓點已指明他逃走的路向。Ted的後院側門平日上了鎖,但今天敞開了。我在Jeannette的鼓勵下進去查看白圓點,結果看到,最後一個白圓點就在通往Ted家廚房後門的樓梯前。那白圓點顏色很淡,但在紅色水泥地上還是十分顯眼。我回家拿出無線電話和溫哥華區的電話簿,在Jeannette替我找到市警的非緊急電話號碼之後報了警。警方說會派人來。

窗外,一輛警車進入我的視野,停在Jeannette屋前。我連忙走向門口,在門鈴聲剛響起之時拉開前門,迎入一男一女兩名警察。我簡述昨晚的情況后,女警問我同東鄰關係如何,我說還好。是的,Ted很少跟街坊說話,但常與我交談,而且常替我鏟雪。前幾天,他還叫我進屋,問我要不要他家中的破舊椅子和破舊電視機。我雖不會要那些東西,但口裡心裡都感謝他。我告訴警察,Ted以前從沒對我表露惡意,我現在發現他原來早就在暗中作出針對我的行動,頓時感到不安,擔心他還會作出更激烈的行動。警察說,雖然那串白圓點是證據,但估計很難控告他。「你要我們為你干點什麼?」男警問我。我說:「希望你們叫他從此不得踏入我家的範圍。」兩位警察表示會去跟他說說。

我把警察送到前園之中,他們就穿過園子,橫跨我家與東鄰的界線,走上Ted的門階。警察按了門鈴,門沒開,他們就站在那裡觀察那所房子。

「溫哥華找不出第二所這樣的房子,」Ted有一次對我說。我聞言莞爾。Jeannette多次對我說,她常看到結伴而行的人止步笑指Ted的房子。Ted的房子在四十多年前建成,外型毫不起眼,他當年花一萬三千元買下那嶄新的住宅,就用紅油把它刷成「溫哥華找不出第二所」的房子:紅圍牆、紅地面、紅門階、紅大門、紅外牆,再加上紅屋頂、紅窗帘、紅地毯。

血紅的大門終於打開,警察進去了。我站在自己的前園裡,要等警察出來後向他們詢問調查結果。警察還沒出來,對前的街坊Karen出來了,她一邊走向停在屋前的汽車,一邊高聲向我問好。聽我說今天不太好,她就問:「病了嗎?」我說沒有。她轉臉注視著停在Jeannette屋前的警車,口中問道:「出什麼事了?」我走過去,把昨晚的事告訴她,她瞪大雙眼:「他為什麼這樣做?」我說我也感到莫名其妙。Karen臉上失去驚訝的表情,說那個男人本來就是怪人,接著描述她有一天看到的情況。

這一回,輪到我瞪大了雙眼:「什麼?他從他家前面的草地上爬到Jeannette家前面的草地上?然後再爬回去?早上五點鐘?」

我們那一邊地勢較高,前院與市府地皮交界之處都有護土牆,Ted摸黑在牆根草地上一百呎一百呎的來回爬,他會不會以為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但願他不會把我們的房子當成敵軍的堡壘!Ted對我說過,他曾駕德軍轟炸機去炸蘇聯和英國。但是,Bill告訴我說,Ted曾聲稱以前專為德國納粹黨秘密殺人。Bill還說,這人年輕時十分暴躁,有一次拿出斧頭把澆園軟管砍成幾段,因為軟管猛然噴水,像蛇一樣擺動,他抓了幾下,無法把「蛇」抓住。另一次,BillJeanette望出窗外,看到Ted持斧狠砍鋁梯,把不知怎樣得罪了他的梯子砍成一堆廢金屬。

我正在和Karen交談,突然發現兩位警察已在我的園子里,於是說聲再見,就跑到警察面前,問他們查出什麼情況。警察告訴我,在Ted家中,他們只說昨晚有人在我的園子里,並問他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他們說,Ted聲稱什麼都不知道,還表示他和我的關係很好。我問,Ted有沒有承認他深夜在我的園子里。女警答道,他們沒質問他,因為希望他能保持對我的友好態度。「以後在深夜看到他在你的園子里,」她說:「打九一一。」

「打緊急電話?」

「打緊急電話。」

警察走後,Jeannette從她家的窗口裡伸出頭,跟我說話。我走到窗下,抬頭和她說了幾句,Ted就穿過我的前園,氣沖沖地向走過來。「你說我昨晚在你的前院里,」他大叫:「你有什麼證據?」

「誰告訴你是我說你在我的園子里?」我反問。

「警察!」

我記得警察說過,他們只是說昨晚有人在我的園子里,所以去問他聽到什麼動靜沒有。他可能是由於聽到我昨夜大喝一聲「Ted」,因此心虛,估計我已向警察說出他的名字。

「你跟我來,」Ted沒越過我家和Jeannette家之間的界線,在三四呎以外對我叫道:「跟我去看看!」

我聽見Jeannette說,別跟他去。我盯住Ted的臉。他目露凶光,腮幫子有兩條肌肉起伏了幾下。我知道他像往常一樣在咬牙,但現在並不怕他,因為我在白天可以看清楚他的一舉一動。「你要我看什麼?」我向他走過去。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把我帶到他的鄰居楊先生的前園裡。「看,」他指著一叢還沒發芽的落葉灌木,「這是死的。為什麼?」接著,他去推開楊先生後院的側門,要我進去看被烏鴉弄得一塌胡塗的枯草。我不肯進去。雖然楊先生是我的朋友,但我不習慣擅闖私人空間。「Ted,」我說:「我不管別人的花草為什麼枯死,我不准你把有毒的東西倒在我的園子里。」

「你有什麼證據?我說你昨晚在我的院子里!」

「你跟我來,」這一次,由我領著他走了。走上他的前院,我帶他穿過他屋旁的甬道,穿過他後院的側門,一路上指著紅色水泥地上的白圓點,說,那就是證據。來到他的後門樓梯前,我指著最後一個白圓點:「你怎麼說?」

「我不說這些,」他又繞回原來的話題:「他們的樹也死了,為什麼?」

聽到他氣勢洶洶的質問,我感到悲哀。什麼邏輯!他以為指出別人幾棵花木也枯死,就能證明我滿園的花木不是被毒死的,就能證明他昨夜沒來我的前園潑白色液體。這時,Ted的房客Irene出來問發生了什麼事,我向她簡述一下,就對Ted說:「這次我原諒你,以後你不能走進我家的範圍。」

他一聽大怒,伸出手指猛戳我的手臂一下,「我不原諒你!」

「別碰我!」我大叫:「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控告你!」

「我不碰你,」他狠狠地說:「我要把你弔死在樹上!」

我真的發火了:「你再說這樣的話,我立刻報警!」

「你有什麼證據?」

「她就是證人,」我指指Irene

「好了好了,」IreneTed說:「進屋吧。好了,好了,大家是好鄰居嘛。」

Ted不走。「我一輩子不原諒你!」他右手一伸一屈地指著我,斷裂的紅衣袖劇烈地擺動。

我的火氣已消失,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十分滑稽。第一次見到Ted,我就覺得此人特別,他不但住紅房子,而且穿紅褲子、紅外套、紅背心、紅襯衣、紅汗衫。他那件紅襯衣天天穿,我看到他穿了兩年多,衣袖半斷多時,照樣天天穿。他穿出來的衣服不多,但家藏的金錢多得用不完,鎖在他以前帶我去看過的大保險箱里。昨天午後,他告訴我,他以前共有三所房子,後來賣掉兩所。他信不過銀行,所以把現鈔和黃金都放在卧室的大保險箱里,聲稱死後要把所有的錢財帶入雙層棺材,帶往另一個星球,絕不留給任何機構或任何人。

Ted沒有親人。他說他有一個同胞在德國當步兵時死於戰場,而他的房客曾當著他的面告訴我說,Ted有一次去轟炸敵軍,返航后才知道自己的親人全部被美軍飛機炸死了。我問是不是真的,Ted不開口,神色如常,腮幫子兩道肌肉忽隱忽現。據Ted說,他沒結過婚。「女人會離婚,」他露出自以為精明的笑容,「離婚男人會被分走一半家產。」他還說,加拿大女人吸煙,喝酒,她們要當家作主,男人結了婚就會當奴隸。

「你小心點!」Ted的音量更大了。這一次,我知道他不是叫我小心別當女人的奴隸。我又聽到他說:「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看著他猛烈擺動的半斷紅袖,我心裡說,難道他一輩子不換洗衣服?突然,我感到,他那身在兩年多以來常出現於我眼前的紅色衣服,似乎包著一個被戰爭扭曲的靈魂,一個我永遠無法接近的靈魂。「Ted,你聽著,」我盯著他的眼睛說:「別想恐嚇我,別想踏入我的園子,別想跟我說話。」

話一說完,我轉身就走,心中暗道,警察說得對,我以後要小心戒備。

天黑后,我繼續寫Ted,卻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監聽屋外動靜,思緒不時被一些聲響打斷。以前想過,將來寫他要寫得輕鬆有趣,想不到現在寫得那麼沉重,一件事就把一個人從不可思議變成不可不防。黑夜怪影在我心中一時揮之不去,但願有一天在重讀這些文字時可以把事件當成別人的虛構,不用再提防我的東鄰。

2007·4·11,午夜后。

___後記___

事後兩年之內,我的前園只有幾棵半死不活的小灌木在撐門面,此外連野草也不生長。街坊因此估計Ted用的是他以前在鐵路公司工作時拿到的強力除莠劑。化學物品威力奇大,雨露霜雪威力更大,而拈花惹草威力最大,我對花木之愛也許感動了親友以及鄰里熟人,所以多年來不斷有花草樹木從他們的庭園之中長到我的庭園之中。那些花木加上購自園藝店的花木,現在已使園內夏天飛來粉蝶,秋天飛下紅葉。

Ted再也不敢擅自越界。西鄰Jeannette告訴我,有一次,我家裡沒人,她叫Ted替她拿走暫時放在我家後園的木頭,Ted初時不肯。他說:「我不可以進去。」Jeannette答道:「我看著,你就可以。」結果,Ted走入我的後園,把我和Jeannette丈夫合力抬進去的好幾根枕木都拿出去了。「他拿起一根枕木,」 Jeannette向我描述,「就像拿起一支牙籤!」

據我所知,東鄰此後不入雜石園,只是身影有時進入我的視野。我初時對他視而不見,後來在與他視線接觸之時打個招呼,心裡還是防著他。現在,我防無可防——Ted已突然消失,不知所終。

曉臨

201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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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12 個評論)

回復 徐福男兒 2012-11-27 05:39
寫得好,寫活那個德國人。
回復 小皮狗 2012-11-27 06:07
戰爭的可怕就是在心裡留下無法改變的陰影,您的鄰居TED就有個被扭曲了的心靈。
佩服您的勇氣和智慧,您居然還敢於一直住在老地方。
我以前有個鄰居老太太,也有變態心理,她很早起來,就不停地把手伸進圍牆的這邊,揪我們的花草的頭,後來被我發現並警告她如果她不停手,我就報警,從此,她就不敢再拉我們這邊的花草了。看來我們這些愛花草之人也有不尋常的相同經歷。。。
回復 卉櫻果 2012-11-27 06:21
Ted確實應該算有心理問題的。
回復 卉櫻果 2012-11-27 06:21
徐福男兒: 寫得好,寫活那個德國人。
呵呵,曉臨嘛,要麼不鳴,一鳴驚人~
回復 tangremax 2012-11-27 09:50
很好的記實文學
回復 秋收冬藏 2012-11-27 10:56
讀了您的文章,挺感慨的。想起剛來美國學車時,看見有的車牌上有字:越戰老兵。教我開車的老美告訴我,見了這些人躲著點兒。我那時還不理解原因,後來又聽一位在VA醫院的工作人說,越戰老兵很多有心理問題,從違反人性的極度殘酷混亂中掙扎著活下來的一些人,會對人生價值存疑輕蔑,很容易墜入另一個深淵:對往日絕對的否定和刻骨銘心的仇恨。這種人的內心是不會笑的,就像那些血紅的房屋顏色,很難再有雲淡風清的恬靜。
Ted搬走了您應該如釋重負。
回復 曉臨 2012-11-29 15:10
徐福男兒: 寫得好,寫活那個德國人。
謝謝好評!
回復 曉臨 2012-11-29 15:40
小皮狗: 戰爭的可怕就是在心裡留下無法改變的陰影,您的鄰居TED就有個被扭曲了的心靈。
佩服您的勇氣和智慧,您居然還敢於一直住在老地方。
我以前有個鄰居老太太,也有 ...
我以前聽他說過紅色最好看,後來就想,他會不會看到紅色就想起血腥的場面?Ted喜歡暴力,但我發現他怕警察,所以用報警來嚇唬他。 他已不知所終,我安全了。

你的花園已不再受那老太太威脅,現在可以任意栽種花草了。
回復 曉臨 2012-11-29 15:41
卉櫻果: Ted確實應該算有心理問題的。
同感。
回復 曉臨 2012-11-29 15:42
卉櫻果: 呵呵,曉臨嘛,要麼不鳴,一鳴驚人~
估計叫得像貓頭鷹那麼可怕。
回復 曉臨 2012-11-29 15:43
tangremax: 很好的記實文學
記錄了一些事實,但東鄰很多可笑的事迹還沒寫出來。
回復 曉臨 2012-11-29 15:47
秋收冬藏: 讀了您的文章,挺感慨的。想起剛來美國學車時,看見有的車牌上有字:越戰老兵。教我開車的老美告訴我,見了這些人躲著點兒。我那時還不理解原因,後來又聽一位在 ...
他不在我們的住宅區了,但街坊有時還會提起他的怪事。當然,我們現在說起他都用輕鬆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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