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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CUSPEA的方舟

作者:瀑川  於 2022-5-29 00:22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紀實|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6評論

登上CUSPEA的方舟

(選自文集《秋水長天》)

                          

1980年夏天,中科院研究生院105班已有將近一半的同學通過不同的途徑出國或準備出國,張鴻欣、王垂林、錢裕昆、徐依協、吳真等經由小批量CUSPEA先期赴美;出去或等待出去的還有李先卉、余理華、李品官、倪煊中、周郁、吳關洪、劉祺吉、馬宇培、孫立博等。這種形勢對我自然產生了不小的衝擊,但是家庭狀況讓我卻步,出國不是我的首選。首先,老母親已經年近8旬,兩個孩子一個六歲,一個三歲,尚且幼小;二來,經濟條件相當差,把全家老小都送到人市拍賣恐怕也湊不夠盤纏。走公費得不到校方推薦,想自費手頭沒錢,故而對出國深造的好事只好望洋興嘆。我只剩下一個選擇:等待1981年的畢業分配。  

不久,消息傳來,經李政道先生髮起,1980年秋可以公開報名參加中美物理考試申請,由教育部公派,面向全國,況且沒有年齡限制。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對我觸動很大,決定重新考慮出國問題。我年事已高,面臨畢業,如果放棄這次機會,那就無異於「末車已過」,以後再想出國可就難了。如果不報名,將來會有遺憾。 如果報了名,無非再考幾回試,不存在風險。考上可以走,考不上可以留,後退有路,前進有門。何況我的碩士論文大體完成,有充裕的時間準備。於是我爭得家人同意,報名參加CUSPEA,磨刀霍霍,躍躍欲試。

這時已經到達美國的研究生院的同學,經常往國內寄來一些試題,有好幾份來自哥倫比亞大學。高能所的10幾個同學組成了一個學習互助組,把這些試題刻版油印,人手一份。各自分頭去做或去尋找答案。然後,每星期在高能所聚會幾次,共同討論。這個小組的倡導者有陳風至、趙天池和漆納丁。參加的還有顧友諒、何禮雄、王榴泉、夏毅等。當時我常常在一天之內從金魚池到中關村,再從中關村到高能所,晚上再騎車回家。在北京西北部跑上一個大三角,總共有100餘里的路程,然而對一個35歲的青壯年還是輕而易舉。陳風至學兄是我考研究生時認識的第一個同學,他師從朱洪元老師,專攻理論粒子物理。我們這些人大多數來於實驗物理或電子學。陳兄的理論底子紮實,成了這個小組的義務輔導員,助人為樂,誨人不倦。趙天池同學在討論中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經過幾個月的研討,我的物理知識和解題能力都有了顯著的長進。 

CUSPEA考試定在1980年陰曆九月初,地點是北京大學圖書館。我之所以記住了陰曆,是因為母親的生日。每年在母親生日那天,我都會買些吃的,祝福老母生日快樂。可是,這回母親過生日時,我卻因為考試不能相陪了。古人云「忠孝不能兩全」,只好等著以後再為老母慶生。可是誰知道,這次考試卻讓我漂洋過海,一去數載,使得1979年的九月初六成了我為母親過的最後的一個生日。人生總會留下一些遺憾。

考試分四門,普通物理、經典物理、近代物理和英語,分別在星期一到星期四的上午進行,試卷全部用英文解答。我們幾個人圍坐在圖書館的一張大閱覽桌上,全神貫注,爭分奪秒。考試時我習慣於先撿容易有把握的做,拿下基本分。我多次舉手向監考老師討要白紙。由於那年的試卷是哥倫比亞大學出的,有個別題目我們做過,於是又增加了幾份信心。英語考試不按托福,由小克魯克出題,聽力測試也出自他口。跟他學過幾個月的英語,對他的發音已經熟悉。那幾天的下午,我都到圓明園走走,稍事放鬆,以備再戰。由於精神緊張,經過四天考試,我的嘴犄角起了一片大皰,一個星期後才消退。

不久,考試結果下來。研究生院的秘書張雪羅老師不厭其煩,一個一個地告訴我們考試成績和名次。有點喜出望外的是我的四門平均成績是61.5分,位居第15名。在全國好幾百人參加的比賽中,能拿到這個名次顯然超過了我的預期。 

我馬上到生物物理所的辦公室,往北京磨石廠給我妻子打電話,讓她把這個消息告訴家裡。回到所舍,有位同學問我結果如何,我說第15名。他說,全高能所第15?我說,不是。他又問,全科學院第15? 我說也不是。他說,那你是哪兒的第15啊?我說,全國第15。看來,這位同學對我的考試結果也不大看好。但是,不管成績如何,我畢竟獲得了留學美國的路條。在我的一生中,又要翻開新的一頁,踏上新的征途。

在這次考試中,高能所共有7人被錄取,陳風至(第7名)、趙天池(第14名)、顧友諒、何禮雄、蔡嘉齡、漆納丁和我。從1978年考研到1980年赴美考試,幾度嘗到奮鬥的艱難和趣味。正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誰讓我當初非要考進大學改變門風,走上一條沒完沒了的求學之路。 

這時節,許多同學都有了錄音機,輔助英語學習,偶爾也用來欣賞王潔實、謝莉斯的校園歌曲以及鄧麗君女士的靡靡之音。我每月工資都得用來養家糊口,56元拿到后自己只留下15 元作伙食費。買錄音機?這對我來說太天方夜譚了。現在情況變了,我要出國了,沒有錄音機怎能提高英語聽力呢?於是姐姐把她那輛騎了20年的生產牌自行車賣了60元,我又從清華好友王志忠那裡借了60元。 

一個星期六上午,陳風至、顧友諒和我一起到西單商場去買錄音機。友諒買了個檔次較高的雙喇叭收錄機,我花120 元買了個單頭收錄,可以聽長、短波,還可以錄音,一機多能。然後我們幾個到宣內大街路西的蘇州飯館吃午飯,由大師兄陳風至請客。Thanks God, 我們這個窮家破業總算又添置了一件了不起的家電。

我買來《Essential English 》的書和錄音帶,大部分時間都在聆聽一位先生和夫人的對話,知道了電冰箱的塑料門裝著磁鐵,可以隨手關閉。有時還打開短波,收聽中央台的英語廣播。由於這次考試105班一起出國的人數較多,班上組織了一個午餐Party,地點在宣內絨線衚衕的四川飯莊。出國的每人出幾元錢,不出國的每人出幾毛錢。那時,花上一兩塊錢,可以在一個中級飯館吃個酒足飯飽。聚餐中,我有生第一次喝上鍋巴湯。不過,後來在美國吃到的都沒有四川飯莊做得地道。

研究生院為了解決入選學生的英語訓練,請來一位外國老師,給大約20人左右的小班上課。學生來自高能所、原子能所、生物物理所、物理所等院屬單位。班上有位不屬於這次錄取的學生,他經常向美國老師暴露一些中國的陰暗面,比如他的導師房間狹小等,老師似乎又愛做這方面的打聽。我總覺得不大舒服,有時會說一些給中國人長氣的話,比如小米加步槍打垮了美式裝備的蔣介石。總之,我對那位旁聽的同學和這位女老師有點反感。自然,那位老師對我也不大滿意。您瞧,我當時的思想狀態還真有點左派幼稚病哪。


              圖 46聚餐后105班同學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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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7高能所領導、導師和105班同學的合影。

到了11月中,我們開始填寫志願院校,託人寫推薦信。當時參加CUSPEA的美國大學有58個,後來又增加到 60幾個。每人可選三個大學。我對美國大學一無所知,只聽說過哈佛和MIT。隨手選了三個院校,紐約市立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和斯坦福大學。前兩個大學有先到的同學,而斯坦福大學有著世界著名的兩英里長的電子直線加速器,是學習高能物理的絕好去處。 

11月下旬的一個晚上,我們去友誼賓館參加兩位美國教授和夫人的面試。一位年輕的教授來自哥倫比亞大學,一位中年教授來自康奈爾大學。面談沒有涉及物理,重點在於觀察考生的口語能力和一般印象。當他們問我年紀這麼大,如何與20幾歲的美國學生相處時,我說我會用一顆熱(hot)心去對待他們。他們沒聽明白,我又改用溫暖(warm)的心,設法接近西方習慣的表達。我問了哥大教授紐約132街的安全情況,這樣膚淺的問題顯然轉達了我對曼哈頓的憂慮。

入選的同學基本上全部通過面試。這期間,我們和美國的各個大學有過不少直接書信往來,有時候,美國郵局不小心把信投到台灣,而台灣把信轉送到大陸時往往會放進一張反共的傳單。見到傳單,不敢聲張,怕弄不好會背上裡通外國的罪名,只好偷偷地燒掉。志願書發出不久,12月,我收到了紐約市立大學城市學院的錄取電報。我尚在猶豫之中,沒有立即回信。有位同學批評我,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我也沒大在意。

1981年2月初,我收到斯坦福大學的通知,我隨即發信接受錄取。那一年不知道為什麼,MIT未能按時發來錄取通知,急得幾個MIT粉絲在規定的最後一天,直接到電報大樓苦等。不知申報MIT的考生是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獲得錄取通知的。4月中,錄取工作基本結束。

5月初,收到斯坦福大學駐京人員道格拉斯•莫瑞的邀請,到友誼賓館參加一個面對斯坦福大學校友的接待活動。我那天穿上僅有的一身確良藍色建設服,可是沒有一雙不露腳趾的鞋子,只好提前把一雙塑料涼鞋穿在腳上。好在聚會在晚上,沒人注意我的腳下。參加這次活動的每人胸前都別個紙片,上面寫著英文的姓名。

道格拉斯•莫瑞先生是斯坦福大學對外辦事處的主任,金髮碧眼,手裡總拿個煙斗。他對到會的校友、在校學生以及新錄取的學生表示歡迎。然後讓大家個別交談,相互介紹,新學生可以向老學生提出問題。我向一位華裔學生討教了帕羅阿托和門羅公園的環境。沒去過美國,一直以為門羅公園是一個公園,其實那是一個小城市的名字。

招待會上預備了各種飲料、食物,我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場合。後來才知道,這就叫Party。交談中,我認識了幾位從北京去斯坦福大學讀書的中國學生,有地球物理所的,有北京大學的,還有新聞專業的。幾周后,道格拉斯•莫瑞又為這些新學生舉行了一次小型問答會,解答大家的問題。我只問了什麼時候動身比較合適。通過這兩次活動,我發現美國人辦事的認真和敬業,沒有國內機構的官僚作風。

這次選派的120多人里,只有一位姓何的同學沒有通過政審。據說,他母親在文革時因一件命案受牽連,而且尚未定論。因而,他必須推遲赴美時間。幾年後,他才獲得甄別,到紐約州的某大學開始學業。

那時候,出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鄭林生先生說過,到了飛機場都不算出國。高能所的一位訪問學者正在去往機場的路上時,美方突然來電,經濟資助取消。所里馬上派車,一道金牌把這位學者追回。

高能所有位劉同學,聯繫好自費留美,準備從香港登機。出國的前一天,他來到海關。海關說,他的機票是明天的,他在香港又無親朋,勸他回去刮刮鬍子,修修邊幅,明天再走。第二天早晨,他再到海關時,二機部和高能所等單位聯合派人阻止他離境,帶他回了北京。原來出國前,老劉得罪了原單位的政工組。政工組惱羞成怒,通報二機部:「此人知密,不宜出國。」後來老劉每天到二機部苦磨硬泡,好不容易才重新獲得深造的機會。幾年後,在芝加哥的一個取款機前,105班的孫立博同學自言自語地說 :「取款機壞了。」只聽得後邊有人搭腔:「It is good。」 老孫回頭一看,竟然是老劉。老同學異地重逢,異常高興。

1981年夏天,教育部為即將赴美的120多名留學生在語言學院辦了個政治集訓,為期三天。主持這項工作的是教育部留學生司司長解其綱同志,辦事員是年輕氣盛的劉力。首先作報告的是教育副部長、前清華大學副校長高沂同志。高部長提到國家花這麼多外匯送大家留學很不容易,這些美元是用襪子、衣服等低價商品換來的,大家應當珍惜。他講道,解放前有不少留日的回來后都成了抗日的,有不少留美的後來都成了反美的,激勵大家要熱愛祖國。

接著,科學院副院長、CUSPEA在中國的最高執行官嚴濟慈老先生給大家講話。他說,有一回,胡適問他是從哪兒畢業的,嚴老說巴黎。胡適接著說,巴黎可不是個學習的地方。嚴教授回答,只有會讀書的才到巴黎去學習。嚴老又說,不要強調什麼抗日還是反美,還應當以友誼為主嗎。顯然與高部長的要求有些偏差。集訓中大家圍繞愛國主義展開小組座談,樹立起為祖國學習的正確觀念。最後,120多人合影留念。



  cuspea

圖 48前排左三是高部長,左四是嚴老先生,右二是研究生院負責人吳塘先生。

按當時的標準,教育部發給我們每人850塊錢作為置裝費,可以到百貨大樓後邊的出國人員服務部去買各種緊俏物品。我買了兩個人造革的皮箱,一個黑色手提箱、睡衣、浴衣、大地牌風衣、兩雙三接頭皮鞋和回力牌高腰球鞋等。活了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穿上這些名牌。我花了130元量身訂做了一套毛料灰色中山裝。為什麼不弄套西服呢?因為我預計4年後拿到學位就回國了。到了國內,還是中山裝更有用場。沒想到幾年後,國內連自由市場賣菜的都穿上了西服。人民日報還專門撰文,稱讚農民不系便宜領帶。也沒想到,我花了7年才拿到學位。更沒想到拿到學位后又在美國滯留不歸。這套中山裝沒穿過幾回,倒是讓弗吉尼亞的蟎蟲叮了個小孔。 

1981 年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辦理出國手續。我是從科學院考出去的,屬於教育部和科學院雙重派遣,先到位於三里河的科學院凍結戶口,然後經過體檢政審。體檢時,本來美方要求X—光胸部透視膠片,但醫院不用膠片,只好拿著透視「合格」的兩字當作體檢結果。

辦簽證那天,我們到位於大木倉的教育部集合,拿著護照和IAP66 表格,集體乘大轎車去了秀水東街的美國大使館。我們先坐在接待廳里,等候辦簽證的領事一個一個地點名,再到窗口接受面談。每人只需幾分鐘,很容易就獲得了J1 簽證。在大使館里,有不少關於美國大學的介紹材料,我也帶回了兩本。聽說後來辦簽證的人多了,都得在大使館門外排長隊等候。


圖 49趙天池(前右一)、漆納丁(后左一)、陳風至(中)、顧友諒(前左一)和我在大北照相館合影。


1981

           圖 50 1981年,我的護照照片。

在一次親友送行的家庭聚會上,我含著淚對白髮斑斑的老母親說:「父母在,不遠遊。這回對不住您了。」讀過私塾的堂兄王岐說:「還有一句遊必有方呢。老王家有你這樣好學上進的,我們高興,不算不孝。」

8月 11日下午,我去家門口金魚池大街路北的理髮館剃頭,我對理髮員說:「明天我要出國了。」理髮師不動聲色,她大概以為我在發燒,說胡話。然後騎著自行車到語言學院去取機票和500美元的現金。大家左等右等,心急火燎,可就是發不下來。因為明日一早就要動身赴美,還有不少事情要準備。我們一再向辦事員劉力催促,劉力同志不慌不忙地回答:「 好事多磨 。」鄰近6點,我們才把機票和美元拿到手。快到家門口時,妻子正摟著小兒子坐在街口郵報亭旁焦急地等候。 

晚飯後,我獨自一人,沿著天壇馬路,從金魚池走到天壇北門,深吸著這裡的空氣,俯嗅著這裡的土香,認真品味著這個育我養我多年的地方,這個曾經給了我快樂童年的地方,這個使我懂得了人生的艱辛和情趣的地方。至少要等兩年我才能再見到你。別了,龍鬚溝;別了,天壇;別了,金魚池;別了,天橋。

1981年8月12日一大早,我穿上嶄新的毛料灰色中山裝,帶著兩個皮箱,一個手提箱,和一個有拉鏈印著BP的皮夾子,在全家老小的陪同下,第一次去了首都機場。按照要求,提前兩個多小時走進候機廳,辦理登機手續。然後,陪著家人含淚話別。20分鐘后,我發現那個放著機票和護照的皮夾子不見了,趕忙到原來坐過的椅子上找尋,還好,原封沒動,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萬一丟失,豈不耽誤了登機。從那以後,我出門時總把機票、護照帶在身上,不再使用那個容易脫手的皮夾子。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到了進入登機口的時候,我含著滿眼的淚水,告別了77歲的老母親、姐姐、妻子和孩子們。下次相見起碼要在兩年之後了。朝暮相處、親密無間的一家人,怎麼捨得就這麼分離哪?我就要離開北京,一個人孤獨地跑到那個相隔萬里兩眼一摸黑的大洋彼岸,去開創新的生活。那一刻的複雜心情很難用筆墨言表。

第一撥派出的共有十幾個人,兩個去斯坦福,五六個到普渡,還有幾個到以阿華(IOWA)大學。安全檢查的小姐似乎不大喜歡我這身行頭,把穿西服的都放過去了,唯獨要對我這身中山裝掃來掃去。

進了CA981,我按照座位號到了靠近機頭的倉位,我的同伴們都去了波音747樓上的一層。沒出過門,只知道中國有階級鬥爭,不知道機艙還分幾等。原來我們那次出國的同學,全部被安排到頭等艙。我剛坐下不一會兒,一個空姐過來說:「你不能坐在這裡。」於是我跟著她來到後邊的經濟艙,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整個一個土老冒,農民進城。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好任人擺布。

在上海辦完出境手續后,我回到座位時,發現提包不見了。急忙向空姐詢問。她說我的座位讓別人佔了,讓我坐到一個帶彈簧的摺疊椅上。好在我在清華200號上班時,都是站在黃河大卡車上來來去去,有了這麼一個Fancy的座椅,已經是喜出望外了。也就不再回想登機時的那個寬大舒暢的座位。

我客氣地問他們,為什麼我從北京上來沒座位,上海來的卻有。她說一會兒再幫我找。一個小時后,我被安排到一個經濟艙的座位上。我心裡很不是滋味,這不就是種族歧視嗎?可是我沒敢鬧,我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聽鄭林生教授說過,出國不是件容易事,到了飛機場,都不算出國。我把這個警示又向前推進了一步,沒到目的地就不算出國。

因為一個座位毀掉拿學位的機會,值嗎?橫下一條心,她就是把我攆到貨艙,我都認了,不就是10個小時嗎。但我心裡一直留個疙瘩。聽說美國有種族歧視,可是還沒到美國,在自家的飛機上就先領略了國人對我的歧視,上哪兒說理去?不過,想到多年付出的努力,想到機會來之不易,這些瑣細的不快,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我們這批登上CUSPEA方舟的弟子由衷地感謝李政道先生,他曾經來北京為我們講授粒子物理和統計物理。又為莘莘學子開闢了一條留學深造的廣闊通道,讓我們開眼界,見世面,在科學的山峰上勇敢地攀登。 

謝謝李先生。 


附李政道先生1980年12月寫給CUSPEA學生的信。


親愛的同學們:


這次由於中國科學院,教育部,各方面及研究院的負責人和教授們的大力支持,使CUSPEA 的初步有很好的結果。當然,最主要地是你們自己的努力。

因為CUSPEA的程序是一種新的嘗試。與中國、美國通常的方法都不一樣。隨信附上我給美國五十八物理系的通告(十二月十二日發出)。其中詳述了申請和錄取的手續和處理等期限。閱后請於研究生院嚴濟慈院長辦公室取得聯繫,使一切步驟按時進行。雖然美國的各大學是各自為政的,但是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使你們一百卅二位之中的絕大多數取得錄取。

來美國后,請不必立刻定專業。除自己的興趣外,對將來的用處國家的需要,還請多加考慮。大體而論,做實驗的應該遠比念理論的要多。還請注意,進研究院不過是學習的初步。得博士學位還僅是就業的開始。這次你們考試的成功表現了中國的高等學院有很好的水準。而將來你們學成回國后,可更快地提高各大學和研究院的質量,使超過世界水平。科學基礎好,工農業也可隨而發展。


祝你們前途光明,


李政道  八0年十二月十三日  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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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6 個評論)

回復 NO_meansNO 2022-5-29 07:04
不同凡響。
回復 瀑川 2022-5-29 07:30
NO_meansNO: 不同凡響。
謝謝您的評論。
回復 是這樣嗎 2022-5-29 11:14
樓主文中的夏毅不知道是否為我認識的同一人?我認識的老夏是南方人(江浙一帶口音),他1991年與我同租一個屋檐下在等他太太和兒子來美國團聚。他說「」;他是李政道支助出來的留學生」,他介紹當時他出國的篩選考試過程與你雷同,那時他已經完成學業,被應聘到一家土壤物理化學分析公司工作,我那時年輕正在讀書稱他為老夏,但是具體什麼名字也沒有詳細問他,估計老夏現在年齡大約在72-73歲之間或更大些吧?
回復 瀑川 2022-5-29 21:31
是這樣嗎: 樓主文中的夏毅不知道是否為我認識的同一人?我認識的老夏是南方人(江浙一帶口音),他1991年與我同租一個屋檐下在等他太太和兒子來美國團聚。他說「」;他是李
謝謝評論。大概不是。我說的夏與我同齡,在清華時比我高一班。
他的家屬來美也較早。
回復 是這樣嗎 2022-5-30 07:33
瀑川: 謝謝評論。大概不是。我說的夏與我同齡,在清華時比我高一班。
他的家屬來美也較早。
謝謝!IAP-66表是美國新聞總署所發的,是訪問學者J1簽證,美國要求持有J1簽證的訪問學者必須得到國內豁免才能繼續留在美國。我比樓主晚4年出國,但辦理出國程序基本是一樣的繁瑣!教育部留學生出國中心必須要看到每份文件齊全才能放行,我當時因為糧食關係沒有註銷不讓我出境,後來托關係走後門才得到這份證明而順利出境!記得登飛機是凌晨3點鐘在西長安街由民航大客車接客到首都國際機場(其實飛機起飛是上午10點后,然後經上海出境),那時去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道路有一段還是土路,顛簸的非常厲害!來到美國后才發現原來「共產主義」在美國先實現了,物質極其豐富,按需所分(慈善機構分發食物),剛來美國一切都是新鮮的,我們班一位上海來的同學竟然是1937年生人!
回復 瀑川 2022-5-30 09:30
是這樣嗎, 我在NY還見過一個30多歲的人在讀高中,他是靠叔叔弄到移民的。83年和87年,我回國探親,很容易拿到返美簽證。早期來美讀學位的還有幾位右派,他們50年代就上大學了。
81年來美國時,在校園裡見到的同胞大部分時訪問學者。後來,研究生慢慢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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