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重遊知青點

作者:lixixing  於 2009-1-26 17:59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文革與下鄉|通用分類:其它日誌|已有16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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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前,我太太幫我在倍可親設立博客。她把我在去年春節期間,到我原插隊的山村時所拍的照片貼在網上。不久,我把照片刪減至八幅,並加上簡單的說明。今天是中國農曆的大年初一,特貼出我首篇博客文章「重遊知青點」,以享網友。

2009年元月26日於奧克蘭 

 

重遊知青點

 

前年秋冬之際,我回中國探親。出國十多年了,難得回趟國和親友重聚。先在上海北京兩地待了一段時間,去年春節之前回到故鄉。春節過後,弟弟建議我抽時間,到原來插隊的農村去看看。

    四十年前,我和同校的革命戰友,離開省城,到秦嶺山區插隊。

之後,我忙於轉隊,招工,上大學,考研究生,畢業后搞歷史文化方面的研究,最後走出國門,一直沒有機會到插隊的地方去看看。

我插隊期間,曾帶弟弟到那裡住過一段時間。那時,村裡有個小女孩燕娃,天天都來找我弟弟玩。春節期間,我和幾位共同插過隊的知青聚會。飯桌上給現家在寶雞的燕娃打電話。沒想到時隔四十年了,燕娃還能記起我弟弟的名字。由此更加堅定了我重遊知青點的決心。

我是1968年冬天下鄉的。那時候,毛主席他老人家還沒有發表,「知識青年到農村去,很有必要」的指示。我下鄉后不到一個月,老人家的這條指示就下來了,立即掀起城市知青上山下鄉的高潮。

我插隊的鳳縣縣城叫雙石鋪。那時從省城乘火車到那裡,要花近十個小時。據傳說那裡曾是,三國時諸葛亮六齣祁山北伐路線中,馬謖失街亭的地方。

中國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之後,我有幸被遴選為省政協委員,曾隨政協考察團到鳳縣考察過。考察時我才知道,該地在抗戰時期,是紐西蘭友人路易·艾黎發起組織工業合作社運動的基地之一。當年的工合運動,成為中國西部失業工人和難民生產自救,支援抗戰而興起的一支獨特的經濟力量。在那硝煙瀰漫,戰火紛飛的艱苦歲月,它為供應戰時軍需民用,特別是援助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游擊戰爭,做出了重要貢獻。縣裡新設了一個路易·艾黎工合運動紀念館。當我在館里參觀時,怎麼能想得到,我日後竟然會移居到紐西蘭去。

 

196811月下旬起,我所在的中學有二百多名老三屆學生,陸續到在該縣插隊。全部安置在距縣城60里遠的先鋒公社,分在四個生產大隊。我和六七十名知青,在距公社四五十里的東風大隊插隊。我所在的二隊知青最多,二十人,其中五個女生。生產隊管知青生活的副隊長龐叔是河南人,到山區當上門女婿。燕娃就是他們家的小女兒。當時,龐叔是生產隊里唯一擁有自行車和縫紉機的人。他還在大隊部經營一個小賣部。燕娃的姐姐是生產隊會計張哥的妻子。當時女方只有十四五歲,不夠法定結婚年齡。但是山裡人根本不管那一套。只要男女雙方及其家庭同意,邀請同村親鄰聚餐,舉辦婚禮即可。張哥是隊里文化程度最好的年輕人。他是岐山人,隨其父親移居山區。我和張哥很有交情。我們知青們都把他父親叫張伯。張伯鰥居,想和同隊的一個中年婦女結合。可是,因為她是地主的遺孀,未能如願。在文革中,老貧農娶地主婆為妻,可是犯忌諱的事。地主婆有個女兒,才十三四歲,嫁給生產隊保管員劉哥。他們和張哥夫婦一樣,都是女方不夠法定結婚年齡的「非法」同居家庭。

生產隊長老謝也是岐山人,到山區當上門女婿。山裡保存著女性當家的母系制度殘餘。老謝的岳母姓董,岳父姓郭,上門后改名叫董郭全。老謝會殺豬,常邀我隨他一起去做殺豬的幫手,可使我享用一頓豬肉大餐。我們有時候說笑,問老謝為什麼從岐山來山區當上門女婿。他說是:「球硬得沒法!」

隊里的記工員老王是個駝背。村裡人傳言,他的前妻是被他殺死的。我們知青剛來不久,老王一天夜裡找我,說是向我彙報思想。說別人都冤枉他殺過人,其實根本沒有那回事。他的前妻是得病死的。我當時感到非常詫異,他為什麼要對我講這些話。後來才知道,當時隊里許多社員,都把知青看作是省城來的工作組,敬畏不已。老王雖然已經再婚,仍然和前妻的母親一起過活。老太太精神上有點不正常,動不動就脫口喊道:「想打就打么,想殺就殺么!」我想,這可能是老王的前妻生前,和丈夫吵嘴打架時的口頭語。老太太疼惜女兒早逝,就常常念叨這話。這怕是村民們猜測老王殺死前妻的唯一證據。

生產大隊的郭大隊長虎背熊腰,力大無窮。據說他能背240斤木炭,翻山越嶺,夜行百里。我們插隊時,他正被當作村裡的走資派,遭到批鬥。批鬥歸批鬥,村裡還是有很多人同情他。有次開完批鬥會,老謝請我到他家吃肉。

按:山村裡比較富裕的家庭,如果人口又多,每年冬季都殺兩頭豬,把豬肉掛在屋裡房梁之上。受燒炕煙火的自然熏烤,可以保存一年以上。村民日常生活清苦,都是苞米粥飯就自家腌得酸菜。富裕的家庭每隔一個月左右,就舂稻米,煮肉,打一次牙祭。煮肉往往是燉一大鍋,內加豆腐、粉條、蘿蔔、青菜以及山藥、當參等根莖類藥材。由於這頓飯肉的分量很大,所以村民們稱之為吃肉。

我到了老謝家,受到他岳母董婆婆非常熱情地招待。董婆婆家規森嚴,請客吃飯時,婦女小孩(老謝有三個女兒)不準上桌,她們都端著個碗,圍著炕火吃飯。在小桌旁吃飯的只有四個人,老謝和他岳父郭老漢,我,還有一個人,就是剛才批鬥的郭大隊長。董婆婆給郭大隊長和我敬寶成牌香煙。這種煙當時一毛九分一盒,是省城裡最為常見的廉價煙。而村民們抽煙,都是抽自家種的蘭花煙。能花錢買香煙敬客,是村民家裡待客的極大禮遇。老謝和郭老漢仍然用煙袋鍋抽各自的蘭花煙。

飯菜很簡單,除了香噴噴的大盆燉肉和新舂的稻米飯外,還有幾樣自家腌制的酸菜,以及廉價的散裝白酒。郭老漢在董婆婆家的地位,就像個老長工,很少見他說話。他是個有些粗笨手藝的木匠,會製作和修理農具。在飯桌上,他只是對客人笑著說:「莫客氣,多吃些!」郭大隊長只是笑著和我打招呼,什麼話都不說。

郭大隊長和老謝都是山村裡干農活的好手。當時中國搞文化革命是第一位的,農村裡具有領導生產的生產隊幹部,往往被列為走資派。然而時間一長,村民的階級鬥爭熱情就沒那麼高了。這時,省城的知青來了。例如在我們二隊,村裡的強壯男勞力不到十個人。而知青一下子就來了二十個,個個都有文化。這不能不引大隊幹部和村民的注意。每次開鬥爭會,村黨支部都非常重視利用這批知青。我下鄉前是學校革委會的副主任,這一點,當地的縣、公社和大隊三級領導機構都是知道的,都想利用我幫他們做點工作。經過二三年省城「文革」的反反覆復,我也變得成熟了。那時我就不相信,在這麼窮的一個山村,會有什麼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因此,村裡開批評會,我從不發言。學習時表態也很低調,只強調向貧下中農學習。也正因為如此,村裡這些挨批的幹部願意和我接觸。

大隊黨支部朱書記的弟弟是個傻子(在山區,由於性生活的不科學和近親通婚,生下許多智力不健全的低能兒,被稱為老實人)。他有一次在放牛時,不慎引起森林大火,給國家和集體財產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然而,不但沒有人追究傻子及其家人的責任,竟然連一句批評的話,都不曾聽到。說起失火的事,使我想起來副大隊長老熊。在我們下鄉期間,老熊家也曾不慎失火。村裡人卻說,老熊家因禍得福,因家裡失火而發財。他家裡本來就窮得叮噹響,滿屋裡除了破破爛爛,啥值錢東西都沒有。他的舊宅被燒后,全大隊集體動員,無償支援,為他蓋一個更大更好的新宅。其他的損失,如傢具、衣物、食品等,均獲得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全新補償。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在老熊家裡,倒是得到充分的體現。

朱支書的女婿很愛話說。在學習或開批評會發言時,他常常說:「毛主席教導我們,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不行。」文革期間,說話、發言引用毛語錄,最為時尚。山區農民文化程度很低,凡是他們認可的好話,就誤認為毛語錄。說這種話的人是沒有文化,聽的人也無心追究這話毛主席說過沒有。久而久之,以訛傳訛,就創造出一些不倫不類的毛語錄來。

由於當地交通閉塞,生活水準很低。許多人因缺乏營養而患病,其中以大脖子病(因缺碘而致)最為常見。我記得有個女同學,來東風大隊轉一圈。說整個一條山溝,見不到一個長的像樣兒的人。其實,山裡有很多英俊漂亮的年輕人。郭大隊長的兒子啟友,是全大隊最英俊的年輕人。他的妻子青娥,也是全大隊數一數二的美人。二人真是一對璧人。一隊的小姑娘楊秀兒,才十三四歲,非常漂亮。用現在的觀點來看,真夠得上明星級的水平了。真是山裡出鳳凰。

 

經過和省城的親友們多次醞釀,我們定於在三月上旬的一天,前去我插隊的知青點看看。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給寶雞的燕娃打長途電話,得知她姐夫家裡的電話號碼。我接著把電話打到張哥家裡,告訴他,我將要去村裡拜訪他們。張哥聽到我的電話,驚喜不已。我也想不到,那麼偏僻的山村,如今也通了電話。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弟弟去換了一輛US軍用Commander吉普車,並叫上我妹夫陪著我一起去。我們一行五人,還有兩個曾和我一起插隊的老同學,建軍和鴨子。建軍和我,從小同住在一條巷子里。我們倆小學、中學同校同班,文革中曾在同一個造反組織,下鄉又同赴一處插隊,真可謂是風雨同舟的發小。他現已退休。退休前他開了一輩子車,曾經開著車去過我們知青點一趟。鴨子家是從南方遷來的,他中學時才轉學到我們班上。當時我班同學認為,南方人就是上海人。上海人說話「呱呱呱」的,就稱之為上海鴨子。有建軍認路,我弟弟開著吉普車,一路順風地駛過寶雞、秦嶺。我們在鳳州吃午飯,稍事休息。飯後經雙石鋪,翻過酒奠梁到留鳳關。到了三岔鎮(即文革時的先鋒公社),路況仍佳,水泥路直通當年插隊的三官殿村(東風大隊)。下午三點抵達,見到張哥及其妻女。

張哥家的老屋已改作廚房。當年我們插隊時,這所老屋是生產隊開會的場所。

 

那時我們生產隊里開會,男男女女十幾個人,聚在在張伯屋裡,炕上和炕火周圍,擠得滿滿的。通常是張哥在昏暗的煤油燈下讀報,知青來后,有時也幫忙代勞。而張伯是會議上最能發言的人,往往是他主導者會議的話題。當然都是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有次張伯抓住老王記工分上的疏漏,大罵一通,引起與會者的哄堂大笑。誰也記不得今天到底學習些什麼。

張伯是隊里的飼養員之一。我們隊人口不多,牛卻不少。有五六個老年社員專職看牛,每人看七八頭牛。這些牛用來犁地的並不多,賣給山外作為隊里收入的機會也很少。而且村民們迷信,忌諱吃牛肉。所以這些牛老爺們,在社會主義的新山村,倒是安享生態環保之清福。不過牛是自然放養,飼料免費,倒是為隊里生產出大量的糞肥。當然除牛圈的活是另外安排人乾的。

飼養員是三級勞力。但他們在放牛的同時,可以做砍柴,挖藥材,編背篼等活路。實際利益比常年出勤的一級勞力還要多。張伯非常看得起我,常常無償地幫我點兒小忙。如幫我在山裡找根好鐵杴把子,或斧頭把子等等。他不會編背篼,但身為會記的老爸,說話卻很有面子。我用的背篼,有大有小,都是他出面請其他社員幫我編的。這些小事,對於我儘快適應當地生活和勞動幫助不小。

那時隊里勞力檔次分為三級。一級10分,二級9分,三級8分。那時隊里除了老謝、張哥、劉哥、老王外,大概只有喜順兒(一個與張、劉年齡相仿的孤兒)和老阮等極少的男社員被評為一級勞力。老阮的岳父富農老漢,幹活是一把好手,絕對夠一級勞力。但是因成分問題,只能評為二級。我們隊唯一的地主董學品,身材高大,幹活卻不賣力。他兒子身材矮小,智力和力氣都不小。但父子倆都只能和男社員中體力較弱的和半大小伙一樣,評為三級勞力。

地主兒媳婦,高挑個頭,身材勻稱豐滿,臉盤子也很靚麗。全隊社員公認,她是女勞力中最強的,幹活比許多男勞力都強得多。然而隊里的女勞力都是三級,她又是地主家的人,當然也只能屈居三級了。地主兒媳除了勞動強,生育能力在全村也是首屈一指(按:那時中國還沒有實行計劃生育政策)。她經常是背上背著一個,身後跟著一群。不過她那些孩子,卻明顯不全是丈夫的種。聽村裡人說,她和生產隊幹部人人有染。不過知青在村裡從來沒有聽說過,誰把這事當面說破,或某個隊幹部的老婆為此爭風吃醋吵鬧,或地主兒媳和丈夫為此而口角等等。據說這山裡人,把婚外性生活視為一種娛樂,絕對沒有絲毫賣淫的意味。某人不論男女,能和許多異性交際,是件榮耀的事。可以看的出來,隊幹部們都很買地主兒媳的面子。她家在隊里分糧食分錢都吃不了虧。她實際上是地主一家的生活支柱。知青背地裡都把地主兒媳叫婦女隊長。

我們知青,只有我一人被評為一級勞力。除了我在勞動上確實不落人後外,也含有社員對我個人敬重的原因。其他男生二級三級不等,女生和村裡婦女一樣,都是三級勞力。當時的工分價值很低。記得我們知青參與的第一次分紅,每個勞動日(10分工)才合人民幣8分錢。所以勞力級別的榮譽性比經濟價值更為重要。而家庭勞力多,出勤多就顯得更為重要。

 

張哥在老屋右側加蓋新屋,新屋前面的院子及院子里的另一處房屋,是他女兒家。張哥陪我們拜訪其岳父龐叔。龐叔和老伴兒均年過八十,但身體很好。其子水兒也已五十四歲。龐家的老屋是我插隊時該村少見的石基房屋。現在仍然很堅固。旁邊加蓋的四間平房,是他兒子水兒的。水兒的妻子娶自留壩。張哥今年六十一歲,已經從村長職位退下來。他陪我們去拜訪現在的村長兼支書富成。

我插隊那年,富成他才七八歲,是個娃娃伙。他祖父成分是富農,老實巴交,很能幹。村裡開批判會,常被拉來陪斗。他母親是個老實人(有智力障礙)。他父親老阮卻出身貧農,到富農家上門作女婿。老阮是我們隊少有的壯勞力之一,而且勤勉過人。每次開會,他都不停地用一種簡易的旋轉工具搓毛線,用來給全家人織毛襪子。老阮生育四子,富成是老大。現在兄弟四人均已成家,都很聰明精幹。富成的三弟現在是張哥的女婿。四弟根成經營村裡的小賣部。富成家除了將其祖父的老屋改建為新式建築之外,還在右翼蓋起一座五間闊的二層樓(這是現在全村裡唯一壯觀的建築),左翼蓋了四間平房。

在富成家,我們對山村在生活方面的變化,非常感慨。最顯著的是,有自來水,有電,電話通了,道路好了,富裕點兒的家庭都有彩色電視。富成還問起當年插隊時,我們掀起的「知青集體要求重新安排插隊地點」的抗爭事件。我將某些內情簡單地對富成和張哥解釋了一下。這件事,在當地村民心目中,已經有了傳奇的色彩。我的知青同伴們都希望我將這個故事寫成書。

返回張哥家,我先請他陪我去看望富成的父親老阮。老阮雖然年紀大了,還能記得我。飯前我去老謝家,路上碰見原來的記工員老王。我們請老謝、劉哥及老王一同到張哥家喝酒。在張哥的新屋裡,支著一張農村的小方桌,布滿了各種菜肴:有我們在省城和鳳州買的熟食和水酒,也有張哥家嫂子做的當地菜。沿著小桌子四周,擺了十幾把小方凳。唯獨為我設了一把小椅子。出席的客人為:建軍、鴨子、我弟弟、妹夫和我;主人方有:富成、張哥、龐叔、老謝、劉哥、老王、水兒,計十二人。張哥家的嫂子,水兒媳婦和張哥的女兒,在桌旁的沙發上坐在一起,陪大家說話,氣氛良好。在我們插隊期間,龐叔是副隊長,負責接待知青。老謝是隊長,張哥是會計,劉哥是保管員,老王是記工員。四十年之後,原我們插隊的農村主要當事人均健在,實為幸事。老謝一再說,當時學生在這裡,他們沒有能夠好好照顧。我說:村裡人對知青基本上還是很好的。在座的老人,當年和我個人的關係確實很好。特別是當「知青集體要求重新安排插隊地點」的抗爭事件失敗,而當時的縣革委會對知青採取報復行動之後,在座的各位和廣大村民,仍然一如既往地對我們很好。這是很值得我個人銘記的。

富成很能幹,不僅言語對答得體,而且懂得許多江湖習慣。他和建軍猜拳拼酒,飯後又一起玩「挖坑」小賭娛情。

我們來之前設想,只在村裡看看就趕回縣裡,在縣裡過夜。但是鄉親們說什麼也不讓走。歡宴之後,我弟弟先被安排在張哥家睡下。我送走老謝,龐叔,劉哥之後,隨水兒夫婦到他們家借宿。我妹夫和鴨子陪建軍到富成家挖坑。據說,富成熬到夜裡一點去睡了。建軍等三人直玩至次日黎明。

    我半夜三點醒來,浮想往事,幾難再眠。朦朧至凌晨六七點才起來。在屋外坪院盤旋散步數圈。對面富成醒來,出門遠望見我,遂邀我去他家用早餐。

早餐后,張哥陪我和弟弟、妹夫去三隊和四隊。四隊見到原來的郭大隊長,已八十五歲,仍很精神。他領我們到原四隊知青的住地去看。哪裡已經荒廢多年,無人住了。他老伴兒八十一歲,仍能記得當年四隊全部插隊青年的名字。

可惜的是,郭大隊長的兒子啟友,前些年因車禍不幸身亡。他的妻子改嫁到山外,連同她父母一家都遷走了。郭大隊長的二兒子,現在三岔鎮上辦了個客運公司,專門跑三岔至雙石鋪,鳳州,寶雞,和陝南幾條線路。

    回來時在三隊稍停,遙望原先三隊知青的住所。四十年前,我們大隊的知青為了表示向貧下中農學習的決心,許多人提出在農村過年。除夕之夜,我們全隊數十知青,就是在三隊知青的住所,一起包餃子熬年夜。沒想到,從大年初一起,同學們還是陸陸續續的結伴回城過年去了。理由是,反正在農村過年的諾言做到了。現在隊里沒活干,知青點兒也沒有什麼好吃的。不如回去和家人團聚。所以到了初五,各隊的知青還是走光了。並且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議在農村過年的事。

    回到二隊,和張哥、富成、龐叔和老阮等告別。

    回程在三岔鎮稍停。漫步在三岔老街上,發現已經面目全非。原公社駐地已經不存。我們專門到三岔鎮政府門前留影。

    回程途中,我們還在酒奠梁和秦嶺站稍停,留影。

回到省城,在一家二杆子麵館共進晚餐。飯後分送同行者回家。然後我和弟弟回去休息。當晚躺在床上,回想起一路行程和四十年前的往事,恍如隔世。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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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16 個評論)

回復 how_ha 2009-1-26 18:08
嘿嘿 村裡的走資派
回復 mzou 2009-1-26 18:24
文中提到的很多地名,我都出差去過。
祝你牛年平安、快樂!
回復 hahahajj 2009-1-26 21:30
how_ha: 嘿嘿 村裡的走資派
哈哈,真是走資派聶
回復 四合院的閑人 2009-1-26 21:51
一段難忘的經歷啊
回復 水影兒 2009-1-26 22:21
第一篇博文就出手不凡:)
回復 野木耳 2009-1-26 22:53
有點長,但是非常好.謝謝分享
回復 xqw63 2009-1-26 23:41
樓主如果分人物寫,一定篇篇好文章
回復 它鄉異客 2009-1-27 01:21
『恍如隔世』不瞎拽;好!又開一新窗。
回復 rockysnow 2009-1-27 07:48
感嘆一下。
回復 lixixing 2009-1-27 17:49
mzou: 文中提到的很多地名,我都出差去過。 祝你牛年平安、快樂!
謝謝!也祝你牛年更牛!
回復 lixixing 2009-1-27 17:51
水影兒: 第一篇博文就出手不凡:)
謝謝!
回復 lixixing 2009-1-27 17:53
xqw63: 樓主如果分人物寫,一定篇篇好文章
我確實有分人物寫的想法。不僅是下鄉,還有文革期間的經歷。謝謝鼓勵。
回復 富翁遇到殺人狂 2009-1-28 17:13
非常有興趣,拜讀.我是你現在的老鄉,住在GIENFEID NORTHSHORE
回復 LaoKing 2009-1-29 02:08
1970年,我在三叉口磚廠干過半年。。沒準認得你?
回復 buweizhai 2009-1-30 20:10
呵呵呵。樓主總是時代的弄潮兒。恭喜!
回復 大西洋人 2009-12-6 21:09
老兄要是能把紐西蘭的先進農業和陝西建立起合作關係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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