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你殺的,但罪就得你擔著

京港台:2025-8-11 03:53| 來源:歷史其實挺有趣 | 評論( 3 )  | 我來說幾句

人不是你殺的,但罪就得你擔著

來源:倍可親(backchina.com)

  清朝順治年間,山東淄川,有個叫做胡成的村民。

  胡成沒有什麼興趣愛好,要說有,他唯一的愛好,就是喝酒。

  一壺天地小,萬事酒杯休。

  喝酒,不算毛病,小酌怡情嘛。

  那我們知道,這酒啊,一個人喝,沒勁,至少是倆人喝,邊喝邊聊,那才有意思,所謂以酒會友,就是這個道理。

  胡成有個叫做馮安的朋友,這人就是他的酒友,倆人時常聚在一起,每次都喝得爛醉。

  我們知道,這人一喝多了,嘴就沒六,好張狂,愛吹噓,有一次胡成和馮安倆人酒過三巡,馮安就感嘆,說現在這世道啊,難,掙點錢是真不容易,三兩五兩,都能要了我的老命。

  胡成聽完,他是哈哈一樂,拍了拍馮安的肩膀,說兄弟啊,不是世道難,是你人不行啊,你看我,幾百兩銀子,那都手到擒來。

  馮安說你就吹吧,你還幾百兩,把你賣了你也不值幾百兩啊。

  胡成說你別不信,昨天晚上我在路上走路,碰到一個外地來的商人,他趕著一輛馬車,那馬車上裝的全是金銀財寶,我偷偷跟在他身後,走到一個四下無人的角落裡,手起刀落,直接就把他給宰了,屍體往城外的枯井裡一扔,金銀財寶可就全歸我了。

  胡成說的有模有樣,但是您都不用說馮安了,就是您,您信他酒後說的這些胡話嗎?

  那肯定不信啊對不對哦。

  咱們不信,馮安也不信,馮安說你看,天上為什麼那麼黑。

  胡成說為什麼?馮安說因為有牛在天上飛。

  胡成說為什麼牛在天上飛?馮安說因為你老胡在地上吹。

  被馮安這麼一說,胡成有點惱了,他是連拉帶拽,把馮安拽到了自己家裡,然後從床下掏出了一個大箱子,一打開,真是滿滿一箱子的白銀。

  這白銀的光芒,一瞬間照的馮安都睜不開眼,這回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馮安說我服了,這回我真服了,你老大哥竟然敢幹這樣的買賣,你可真是了不起。

  馮安一邊恭維,一邊找了個理由,說家裡有事,自己得走了。

  胡成呢,也懶的留他,便任馮安自去。

  馮安呢,當然是沒回家,他心下已經認定了胡成是殺人劫財,他直接就跑到衙門去報官了。

  衙門裡的縣令,叫做費禕祉。

  費禕祉,字支嶠,浙江人,順治十五年的時候,在山東淄川做縣令。

  費禕祉一聽,殺人劫財,這是大案啊,這必須得重視起來,立刻派衙役就把胡成給捉過來審問。

  胡成,他酒還沒醒,被捉過來的時候他更是一臉蒙圈,他說大人啊,我剛才和馮安開玩笑呢,小的從來都是清白做人,安分守己,怎麼可能會殺人呢?

  費禕祉說,既然你沒殺人,你家裡那幾百兩的白銀又是從何而來?

  胡成說嗨,大人明鑒,小的不是愛吹牛么,這錢啊,是我家的姐夫,叫做鄭倫,是他給我的,讓我幫他在縣裡買些土地,其實這不是我的錢,我只是裝作是自己的,拿來吹噓炫耀罷了。

  事實證明,胡成沒說謊——費禕祉當即把鄭倫也叫來問話,鄭倫作證,這錢的確是他的,是他拿給小舅子讓他幫自己辦事用的。

  實際上案件審理到這個程度,那完全是虛驚一場,就該把胡成給放了,可以斷定,胡成是個酒蒙子,吹牛真把馮安給唬住了。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費禕祉就沒放人,而是又派了倆衙役,到城外的枯井中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嚇一跳,兩個衙役下到井中,還真的在井裡撈出一具新死不久的無頭男屍來。

  這回,這回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胡成也納悶了,自己明明是順口胡謅,怎麼一切都成真了呢?難道自己有言出法隨的本領?

  胡成說此事與我無關,我最近一個星期就沒出過門,怎麼可能到城外殺人拋屍呢?

  可是,縣令費禕祉是不管那個,驚堂木一拍,說好啊你個胡成,贓銀已經有了,現在屍體也被找到了,說明你殺人害命無疑,你還敢抵賴,還不從實招來!

  費禕祉一邊訓斥胡成,一邊還追問,說你殺人還不算,你還毀壞屍體,你現在趕緊把屍體的頭顱交出來,也免得你再受皮肉之苦。

  這個時候的胡成,他已經被嚇傻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當然就現在這個情況,他再解釋什麼也顯得多餘,費禕祉索性把他關入大牢,再行審訊,但是這個時候費禕祉又下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命令,那就是派衙役守住城外的枯井,先別把屍體弄上來,同時也不許其他人,主要是好事的百姓們接近,等於說是直接把現場給封鎖了。

  屍體既然無頭,古代又沒有DNA技術,那麼就難以辨別身份,於是衙門很快貼出布告,說現在城外發現男屍一具,讓百姓們看看家裡最近有沒有人口失蹤,有失蹤的,趕緊來認領屍體。

  布告貼出不到一上午,立刻有一個婦人來認屍,根據她敘述,說枯井中的屍體,是自己做生意的丈夫何甲。

  丈夫是行商,幾天前出門經商,至今未歸,沒想到竟被胡成給害死了。

  婦人一邊說,一邊痛哭流涕,傷心不已。

  費禕祉看著婦人,難免生出一分惻隱之心,夫妻恩愛,丈夫卻橫死城外,這放在誰的身上,誰也受不了,但是惻隱之餘,費禕祉也有點好奇,他就問婦人,說這屍體啊,現在還沒撈出來,也沒人見過什麼樣,何況還沒有頭,你怎麼能這麼確定,這就是你的丈夫呢?

  這的確很奇怪,但是婦人一口咬定,說沒跑,屍體就是自己的丈夫何甲。

  費禕祉說那好吧,現在贓物也有了,屍體也有了,屍體的身份也確定了,你現在就回家等消息吧,衙門一旦找到你丈夫何甲的頭顱就能結案,一定叫殺害你丈夫的胡成償命。

  要找頭顱,那肯定是要提審胡成,但是吧,這胡成進了大牢之後,除了喊冤之外,他是什麼也不肯交代,沒辦法,衙門只能再貼布告,說尋找男屍頭顱一枚,為的是結案正法,誰能找到人頭,不僅是大功一件,還重重有賞。

  巧了,這張布告貼出來,也是一上午時間不到,就有人拎著人頭來討賞了。

  來人叫做王五,拎來的正是何甲的人頭。

  王五說自己也是瞎貓撞上死耗子,大清早出城砍柴,正好叫自己把何甲的人頭給找到了。

  費禕祉還很講信用,不僅口頭表揚,說王五支持衙門工作,還自掏腰包,賞給了王五一千枚銅錢。

  案子到這一步,把胡成斬首示眾,也就能結案了。

  但是,好像這費禕祉還很有人文關懷,他找到婦人的家裡人,說何甲已死,她一個婦人,難以操持生計,應該讓她改嫁,讓她忘記悲傷,擁抱新生活。

  其實,費禕祉這麼說,不太符合古代的綱常禮法,要改嫁可以,可是沒有這麼快的,怎麼能今天丈夫死,明天就嫁人呢?至少你得給亡夫守節吧?

  你作為縣令,你代表的就是官府,你怎麼能在禮教制度這一塊搞破壞呢?

  婦人的家人當然強烈反對,但是反對無效,費禕祉憑著官威,直接就給婦人做主了,不僅做主,費禕祉還主動給婦人打起了徵婚廣告——他讓衙役再貼一份告示,說誰願意娶婦人為妻,儘管來衙門找我。

  這回都沒用一上午,半個時辰之後,就有人揭下告示來衙門找費禕祉,說大人我願意娶這個婦人。

  來人是誰呢?正是此前送頭顱到王五。

  婦人能再嫁,王五娶媳婦,感覺好像是好事兒,可是王五一到,費禕祉立刻就變了臉,直接讓衙役們一哄而上,將婦人和王五是雙雙拿下。

  婦人叫屈,王五說大人這是何故?費禕祉嘿嘿一樂,為什麼?因為你們就是殺害何甲的真兇。

  費禕祉說,枯井裡到屍體,除了倆衙役見過,連本官都未曾得見,你婦人怎麼敢一口咬定就是你丈夫何甲?這說明你一早就知道井中的屍體就是何甲。

  你說你丈夫何甲是商人,我找到你家人了解情況,你家一年到頭流水的現銀十兩都不到,你丈夫既然經商,何至於困頓如此,又怎會有幾百兩的銀子?

  再說你王五,我上午發布告,下午你就把何甲的頭顱給送來了,天底下哪兒有這麼巧的事情?城外方圓數十里我都已經派人搜過,掘地三尺都找不見人頭,怎麼你到城外打個柴,就能尋得人頭?還不是人頭本就是你藏起來的?

  費禕祉的推論,都是紙面上的假設,但是您別說,一點都沒推論錯。

  這婦人啊,不守婦道,紅杏出牆,和王五私通有實,兩人合謀,害死何甲,砍下頭顱由王五藏匿,屍體則丟棄在了城外的枯井之中。

  兩人殺人棄屍的當天,正是胡成和馮安喝酒吹牛的那天,胡成吹牛嚇唬馮安,馮安當了真,跑到衙門去檢舉胡成,衙門抓了胡成,到城外枯井裡一搜,還真搜到了屍體,吹牛成了真,這對姦夫淫婦的黑鍋,倒叫胡成給背上了,他們乾脆順水推舟,按照胡成的說法,在衙門裡演戲,順勢把殺害何甲的罪行都推到了胡成的身上,沒成想,這一切早被費禕祉識破了。

  胡成從此後,不再飲酒了。

  這個故事,出自何處呢?是蒲松齡的《聊齋志異》。

  那有讀者可能說了,《聊齋》都是編故事,你這故事也不是真的吧?

  請允許作者再講一個故事:

  順治十五年,山東淄川縣,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參加科舉考試,縣試,府試,道試均為第一名,因為成績出眾,一騎絕塵,他受到了時任縣令費禕祉的極力讚揚,希望他繼續努力,來日一定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多年之後,年輕人已經垂垂老矣,七十多歲卻仍舊只是個貢生。

  回首這半生蹉跎,人生遭遇,不僅悲從中來,他感嘆自己沒能實現更大的理想和抱負,也辜負了費禕祉的期望,於是提筆在文章中寫下了一篇紀念費禕祉的文章,而此人,正是蒲松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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