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的雙性戀生活

（二十三）

　　寂寞不是垃圾，慾望不是過錯。酒精帶著拯救一個人的靈魂的使命存在著。這樣的夜，有著很多曖昧的顏色，只是，想著心事的林叢沒有意識到。

　　吃飯的時候林叢沉悶的喝著酒，書吧老闆默默的在一旁看著，什麼都不曾說，這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男人，林叢這樣想。腸胃很快被菜肴和酒精塞滿，夜已經很深，書吧老闆提議離開，林叢意識到自己跟這個同自己一起吃飯的男人還很陌生，她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表現的太任性、太放縱。於是，兩人一起離開了飯店，書吧老闆買了單，林叢覺得自己欠了人家一頓飯。

　　回到婷婷家，林叢發現今天忘借書回來了。


「這麼晚你幹什麼去了，連手機也不帶，還喝這麼多。」林叢覺得有點心虛，讓婷婷一直等自己到半夜很過分。林叢在心裡提醒自己，下次出門一定將手機帶著。

　　匆匆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林叢覺得自己象個沒人要的孩子，孤苦無依。昨天才看完的小說，已經不大能記得裡面的內容。林叢希望自己真的能得失意症，但是為什麼自己就不能忘記彭程呢？自己是無法忘記他這個人還是無法忘記他的溫情？

　　林叢有點糊塗了。

　　每天，都會有一些始料不及的事情發生，天氣預報從來都沒有準確過。這一天原本是沒有雨的，林叢外出溜達，不知覺間走的有些遠了，往回返時，還沒走幾步，突然下起了雨，並且下的很大，林叢被淋成了落湯雞。回到婷婷家，林叢直奔衛生間而去。推開沒有上鎖的門，林叢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婷婷正在沖澡。一霎時，林叢呆立在當場。吃驚的看著面前這個已經殘缺的裸體，半天不知說什麼好。當婷婷發現林叢闖進來，想要掩飾已經來不及。一臉慌張的趕緊伸手去拿放在衣架上的浴巾，因為過於慌張，將和浴巾一起放在架子上的睡衣也拉了下來掉在了地上。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的站著，一個裸體著一個震驚著。

　　良久，林叢才從震驚中回過神，緩緩的走到婷婷跟前，一把將婷婷攬在懷裡，淚，無聲的滑落，滴在婷婷濕漉漉的背上。兩個女人，不同的心情，就這麼在衛生間相擁而泣。很久，婷婷才推開林叢，情緒稍為平靜了點。

　　「你什麼都看見了，你說，我這個樣子還叫女人嗎？ 」

　　「你是女人，在我眼裡你永遠是那個讓我嫉妒的美麗的女人。」

　　林叢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看著婷婷那雙美麗而又憂傷的眼睛，真誠的說。那一刻，林叢的心裡突然柔情似水。

（二十四）

　　林叢很多時候是任性的，她的任性總是出其不意的給別人帶來尷尬。婷婷和秦月能容忍她的這種怪毛病，也是長期以來對她秉性難移的麻木。

　　林叢濕漉漉的從衛生間出來，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獃獃的出神。此時的林叢，看上去有點失魂落魄，有點慘不忍睹。那個叫阿秋的保姆還在小房間的床上休息著。

　　沒多久，婷婷從衛生間出來，裹著浴巾去卧室找睡衣，剛才那件睡衣掉在地上濕了不能再穿。屋裡開著空調，室內的溫度很低，甚至有些冷。這是婷婷故意的。自從做了一側乳房切除手術之後，婷婷已經很少再穿那些絲質棉質的弔帶背心了，而是裹著純棉的睡裙，寬寬大大，一點都顯示不出身體的曲線來。儘管家裡就這麼幾個女人來來往往的，但是，婷婷依然很注意自己的穿著。

　　林叢站在衛生間的淋浴噴頭下，撫摸著自己的身體，想著婷婷那一臉的慌張和殘缺的胸部，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 第一次接觸到女人的身體，林叢感覺到有點心慌、有點不知所措的異樣。

　　婷婷說的沒錯，婷婷都已經很不女人了還沒這樣的傷心絕望自己有什麼理由難過呢？

　　婷婷今天的情緒很低落，吃晚飯前婷婷不停的禱告著，林叢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婷婷關於信仰問題的解說。

　　飯沒吃完，秦月回來了，手裡提了紅白兩瓶酒，興高采烈的。

　　秦月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明天世界末日，今天她也一定快快樂樂的。很多時候林叢都很嫉妒秦月的媽媽，不知道她是怎麼生出秦月這樣一個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孩子的。

　　阿秋看電視去了，三個女人開始喝酒。酒精能讓秦月更開心、能讓婷婷更平靜、能讓林叢更迷惑。

　　30歲以後的女人，漂亮不漂亮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氣質和魅力。這是婷婷過去安慰林叢時愛說的話。林叢不知道現在的婷婷是不是還這麼認為。

　　林叢不是個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她只是太懷念那個能被叫做愛的東西。幾杯酒下肚后林叢開始有點恍惚的感覺了，林叢感覺到今天自己可能會喝醉，那真是太美妙了，一種久違的親切將林叢包裹。臉開始發熱，林叢覺得自己的皮膚也跟著鮮活起來，林叢又開始微笑。

　　飯畢，林叢將剩餘的半瓶酒拎到陽台上，縮在角落裡席地而坐，繼續自顧自的喝著。陽台是裝修過的，有個三十公分的木質地台高出地面。地台上放著幾個超大柔軟的靠墊，林叢就在這些靠墊堆里，一邊喝酒，一邊想入非非。

（二十五）

　　什麼是該遠離的？什麼是該親近的？在休假的日子裡林叢依然沒有搞明白。

　　假期快結束了，林叢天天去書吧看書上網跟書吧老闆聊天。幾次接觸后，林叢知道了書吧老闆的名字，賈文斌。回到婷婷家，林叢經常會提起這個近乎完美的男人的名字。他溫文爾雅、乾淨整潔、有學識、善良、還是個業餘作家。他曾出版過兩本小說。這個男人在林叢眼裡幾乎無可挑剔的。最主要的一點，這個男人還是35歲的單身。以前他曾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就在兩人要結婚的時候，女朋友出車禍永遠的離開了。於是，這個男人的心也跟著一起死掉了。他的書《寂寞天堂》就是這段愛情的紀念。林叢看完了那本書，寫的很感人，好多次，林叢都被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周五這天，是秦月的兒子生日，這個小傢伙是林叢和婷婷的乾兒子，這孩子一生下來就有三位媽媽呵護著，真是幸福得連指甲長得都比別的小朋友快。

　　生日晚宴在秦月家舉行，孩子的爸爸出車還沒回來，幾位媽媽沒有一個會做象樣的飯菜的，因此，婷婷的保姆阿秋也跟著過來幫忙做飯了。

　　宴席中，大家都興高采烈。有孩子的家就是不一樣，熱鬧很多也輕鬆很多。孩子不停的講著自己在學校經歷的種種事情，異常的興奮。婷婷今天多喝了幾杯酒，看孩子的眼神閃閃發光。每過一會兒就要將孩子拉過去親幾口，好象一輩子沒見過孩子的樣子。

　　孩子終於是熬不過大人的，10點剛過阿秋就陪他睡覺去了。剩下三個酒鬼女人繼續喝酒聊天，這一天，婷婷說的最多的話題是孩子。

　　婷婷是個追求完美的女人，沒生病前，害怕生孩子身體變形，一直堅持著沒有要孩子，後來生病了，離婚了，想要孩子已經是來不及了，這成了婷婷最遺憾最後悔的事情。婷婷現在常說，女人這一輩子怎麼可以沒有孩子呢？

　　看著秦月活潑可愛的孩子，又勾起了婷婷的傷心事。眼看著婷婷已經喝了太多的酒，但是，秦月和林叢怎麼勸都勸不住，索性由著她繼續喝去。

　　沒多久，婷婷就喝醉了。婷婷喝醉酒林叢和秦月不是沒見過，但是，婷婷喝醉后又哭又鬧的倒是第一次見到。生病、離婚，這麼大的打擊都沒見婷婷這麼鬧騰過，看來婷婷今天是真傷心了！也許這是太久的壓抑后的爆發吧，林叢這樣想。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會歇斯底里的，婷婷這次的發作是不是對什麼事的絕望呢？這樣想的時候，林叢不免替婷婷擔心起來。

（二十六）

　　意外太多不知是否能讓人學會堅強。

　　林叢的假期過完了，她不得不重新面對現實、面對生活、面對彭程的突然出現，林叢的心裡忐忑不安的。

　　林叢囑咐婷婷去替她送還沒來得及還給書吧的書，自己搬回自己家住了。

　　二十天的長假過後，林叢重新坐回自己的辦公室，一種隔世的感覺讓林叢感覺自己象是從原始社會回來的一樣，工作堆得跟山一樣，林叢開始在這山中忙碌了。

　　一周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這一周的忙碌讓林叢的情感得到些許的遏制。偶爾她會想起彭程，偶爾還會想起書吧老闆，但那也都是偶爾，人在忙碌的時候是很容易麻木的。

　　周末下班，林叢直奔婷婷家，路上給秦月打了電話讓她帶兒子一起過來聚聚，秦月怕兒子太辛苦拒絕了。

　　林叢一個人來到婷婷家，只有保姆一個人在，婷婷挺納悶的，通常，除了星期天做禮拜，婷婷幾乎從不出門。

　　阿秋說婷婷去書吧了，林叢一時沒反應過來，林叢知道婷婷自從信奉基督教以後，除了《聖經》、《新約全書》……這些書外，是不看任何書籍的，報紙、雜誌也不看，她稱那些東西都是沒靈魂的。在婷婷眼中，靈魂比什麼都重要。

　　林叢突然想起大概是婷婷忘替自己還書了，怕自己來了責怪她，所以，是去替自己還書去了。林叢給婷婷打了電話，婷婷接電話的語氣讓林叢差點沒聽出是誰來。婷婷在電話中軟聲細語的稱她們馬上就回去，讓林叢稍等。

　　她們？婷婷和秦月一起去了書吧？秦月剛才還說不來了呢，這個小騙子。林叢在心裡嘟嚕道。

　　林叢換上自己留在婷婷這裡的便裝，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婷婷。廚房裡的飯香誘惑得林叢直覺得肚子餓。隨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蘋果啃了起來。一口蘋果啃下去，林叢突然覺得有一種悲傷的味道向自己湧來，她不知道是蘋果酸還是自己胃裡酸，總之悲從中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婷婷，後面跟著的不是秦月，竟然是賈文斌，那個書吧的小老闆，那個在林叢眼中幾乎完美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林叢面前，是婷婷帶回來的！

　　林叢驚訝得手中的蘋果差點掉到地上。

　　吃完飯，林叢離開了婷婷的家，具體說，應該是逃出了婷婷的家。林叢不能忍受賈文斌和婷婷兩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甜言蜜語。看著她們望著對方的眼神，好像她們是前世的情人今生終於走到了一起一樣。那眼神，林叢從來沒經歷過。林叢把自己搞糊塗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太容易移情別戀還是不捨得看到最好的東西歸別人所有。

　　林叢失意的時候，夜總是很黑很黑，黑到讓林叢辨不清方向。買醉，是林叢惟一的選擇。林叢不再去想婷婷和賈文斌是怎樣一見鍾情的。也不去想彭程離開自己后都做了些什麼。林叢這時候需要一個擁抱，而擁抱她的是黑暗。

　　上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