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兒子」飈車與「孔二小姐」飈車

李剛兒子」飈車與「孔二小姐」飈車
來自：烏有之鄉
作者：憲之   
發表時間：2010.10.29

近年，飈車新聞與礦難新聞和「群體上訪」新聞一樣日漸增多，乃至成為一種中國特色的現象。.近日，伴隨著鳳凰警察強暴少女墜樓案，河北大學校內「李剛兒子」飈車撞飛兩名女大學生造成一死一傷案，成為網民關注議論的熱點。

肇事者不知其何許人也，因其於事後自亮牌子，曰「我爸是李剛」，故作如是稱呼。

「衙內爺」與「富二代」飈車軋人，早已見慣不怪不足為奇，河大飈車門之奇，奇在「李剛兒子」在撞飛兩個人後，居然那麼神定氣閑從容鎮靜，只撂下一句「我爸是李剛，有本事你告去！」，若無其事地開車接了女朋友，準備揚長而去。

「專制」年代此類現象聞所未聞，面壁虛構也想所未想。轉型接軌后，隨著對「民國」的稱頌日漸時髦，「黃金十年」曾有的「普世」現象也逐次進入國人視野。如今的權貴飈車，不免令人想望當年轟動一時的孔二小姐飈車的風采。將二者比較一下，對我們的「接軌」和「政改」，想不無裨益。

孔二小姐何許人？四大家族孔祥熙與宋靄齡之二格格也，芳名令俊，一名令偉，第一夫人宋美齡極為寵愛的外甥兼乾女兒，典型的豪門千金。所以，如套用「我爸是李剛」模式，說「我爸是孔祥熙」，那是很不夠的。　　

孔二小姐不著女裝，留大背頭，或西裝革履，歪戴禮帽，或商賈打扮，手持摺扇，口叼雪茄，令人雌雄莫辨。1945年宋美齡訪美，二小姐為隨行秘書，因其妝扮怪異，搞得美方禮賓司不知如何安排。其「先鋒」超前，「李剛兒子」們是難於望塵的。

二小姐的飈車掌故，最有名的至少有三次。

一次是在南京。「黃金十年」期間，二小姐駕車兜風，因違反交通規則，被警察干預，她一怒之下竟拔出手槍將該交警當場擊斃。後來南京流行一句話：「你不要神氣，小心出門叫你碰上孔二小姐！」

一次在重慶。抗戰期間，因時有日機空襲，實行燈火管制，一次孔二小姐駕車回家，大開車燈，被執勤兵阻攔，誰知她一邊破口大罵：「滾你媽的蛋！」一邊猛踩油門撞將過去，把執勤兵撞飛。

第三次也是在重慶。一天，二小姐驅車至黃桷坪碼頭，正逢蔣介石從南岸進城，憲兵戒嚴禁止任何車輛通行。孔二小姐跳下車來與憲兵發生爭吵，說著說著竟出手打了憲兵兩耳光，又掏槍朝天鳴放，弄得蔣介石也十分尷尬。

同是飈車，「李剛兒子」與孔二小姐故有自己的特色。

試加比較如下：

一，二者級別檔次不同。　　

孔為 「國家級」豪門千金，李不過低於「廳一級享受」之衙內惡少，二者雖然都若無其事不當回事，但氣度檔次畢竟不可同日而語。孔可以一飆再「飆」，即使直干委員長的鹵簿也不當回事；相形之下，李還是顯得小家子氣。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進攻香港時，黨國要人陳濟棠、許崇智、柳亞子，廖仲愷夫人何香凝，文化名人郭沫若、茅盾、鄒韜奮，以及黨國中樞點名擬接的《大公報》胡政之和名教授陳寅恪等，都未及撤出。12月18日的最後一架飛機準備起飛，國民黨中央常委、一級陸軍上將「南天王」陳濟棠夫婦搶先登機，姍姍來遲的孔二小姐居然揮舞手槍脅迫陳濟棠夫婦給自己的幾隻洋狗讓位，經過一陣對峙，陳的衛兵被繳械，只好乖乖「滾下飛機」，眼睜睜看著這最後一架飛機滿載著二小姐家的洋狗、奴僕、傢具以及浴缸馬桶揚長騰空而去。剩下的國家精英，後來由中共地下黨組織營救，通過東江縱隊幫助才輾轉脫離虎口，陳濟棠幾乎丟掉老命。

四大家族如此豪橫，「黨國」不亡，是無天理了。

二， 「李剛兒子」式的飈車，在普世化上令孔二小姐難望項背。　　

民國年代，南霸天北霸天豪橫地方欺男霸女無所顧忌雖司空見慣，但在官場，似孔二小姐似的飈車，倒還孤陋寡聞。如今的神州大地，「官二代」和「富一代、富二代」架賓士寶馬酒後酒前飈車軋人不當回事，「老子大不了賠個30萬！」「有本事你告去！」的豪言壯語，已經時見報端，草民見慣不怪了。

「我爸是李剛」——一擲千金，決非等閑話語。它是豪門衙內直抒胸臆的天籟，是「接軌轉型」的綸音禪偈，是新世紀的「朦朧詩」，是時代的強音——這妙諦，決非言說者的妙手偶得，亦非急不擇言的口誤，它是弱勢大眾淪為「屁民」、權貴富豪炎勢熏天的現實折光，是幾十年「轉型接軌」「思想解放」、顛覆「專制」、「民主化進程」結出的碩果。　　

孔二小姐的豪橫，難免在最高層產生離心離德效應。

「李剛兒子」，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的衙內，在豪橫方面居然可以與孔家「分庭抗禮」，此類現象迅速「普世」，它的危險性尤大於孔二小姐的豪橫：它使執政的公信力迅速喪失，在神州大地播撒著「仇富」種子，甕安、萬州和池州等地「群體事件」的烈焰，都是由點點火星引燃的。

三，精英階層的反應與作為，意味深長。　　

國民黨消極抗戰積極斂財，內戰內行外戰外行，四大家族中孔祥熙名聲最差。孔祥熙抗戰期間任重慶國民政府行政院長兼財政部長，利用國家權力損公肥私、走私套匯、囤積物資、倒賣黃金、搜刮民財、瘋狂聚斂，將大後方搞得烏煙瘴氣。軍民開闢滇緬公路本為維繫抗戰的唯一海外補給通道，孔家卻用來走私。後來開闢飛越喜馬拉雅山的駝峰航線以運輸戰略物資，孔二小姐們可以用來運送海鮮水果、白蘭地威士忌和法國香水……從大發國難財到勝利后的瘋狂「劫收」，四大家族的統治終於天怒人怨失盡人心。作為一個重要標誌的，就是廣大精英階層由離心離德到紛紛左轉，參加了中共領導統一戰線。馬寅初不怕威脅挺身而出抨擊孔祥熙，聞一多拍案而起直斥國民黨的黑暗統治，都是代表。不光以魯迅郭沫若為代表的左翼，連陳寅恪這樣純學者型的知識分子，也拒絕跟國民黨流亡台灣，以胡適為代表追隨蔣家王朝的知識界右翼，是十分孤立的，連上海灘黑幫老大黃金榮桓杜月笙也拒絕跟蔣政權走到底——總之，他們自覺不自覺的匯入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推翻國民黨反動統治的洪流，促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　　

那個時代，中國知識界的多數，都參與了推翻以「孔二小姐飈車」為標誌的地主官僚買辦階級統治的地覆天翻的偉大革命。　　

斗轉星移，半個世紀后「孔二小姐飈車」現象，居然以「李剛兒子飈車」的形式捲土重來，打著「普世」的招牌發揚光大。

這一次天翻地覆，知識階層扮演了絕然不同的角色——他們高舉著胡適的旗幟，打著「顛覆專制」的旗號，致力於「人間正道私有化」的「偉大變革運動」，為大大小小「李剛兒子」的「崛起」，搖旗吶喊呼風喚雨，創造出肥沃的生存土壤，並用「政改」「進程」為之保駕護航。

當年，馬寅初和費孝通挺身而出抨擊四大家族的瘋狂聚斂，如今，以張維迎為代表的「主流經濟學家」，扮演著為官僚買辦暴發戶吆喝當托的卑下角色，他們心甘情願地富豪權貴的幫忙幫閑，比歷史上一切幫忙幫閑品格更為低下。

1946年，孟超曾寫過一篇叫做《西門慶萬歲》的文章，以古喻今抨擊四大家族西門慶式的反動統治。

半個世紀后，經過無數精英的 「告別革命」的「啟蒙」和「價值觀念更新」的「思想解放」，「管理向西門慶學習」和「嫁人要嫁西門慶，娶妻當娶潘金蓮」，已經成為新時代價值觀念的主旋律。

當年的「沈崇事件」，秉承五四傳統的莘莘學子，面對高壓水龍頭和機關槍子彈，前仆後繼走向街頭。如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同學在「象牙之塔」內被撞飛撞死，卻面對「噤聲」淫威集體失語。連央視也無視受害者，別出心裁拿出鏡頭讓李剛作秀。

30年 「告別革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啟蒙」「解放」，實在是功不可沒。

可悲的是，以袁騰飛為代表的極右買辦勢力，至今仍掌控著話語霸權，他們在跨國霸權資本的卵翼下，在「政改」的喧囂聲中，對「蔣委員長海一樣的偉大胸懷」的稱頌漸入佳境。在改開搞中先富起來的官買辦資本，也隨著「李剛兒子飈車」的普世，正在以足令孔二小姐們難以望塵的聲勢飛速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