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我八歲的男孩一夜情后

　　
　　
　　【有故事的人：宋佳 女 30歲 待業】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這和兩個人在一起是粗茶淡飯還是錦衣玉食無關。
　　
　　都說婚姻是座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想出來。以前還不覺得，但是現在我得說，說出這句話的人真是個天才。想想在情竇初開的青澀歲月，我也曾那麼急切地想把自己嫁出去，不過那時候，婚姻在我眼裡不是圍城，而是天堂。
　　
　　明華的出現讓我對婚姻有了更多的想象和憧憬。那年我20歲，在朋友的party上認識了明華。他高大帥氣，風度翩翩，在人群中分外惹眼。他主動走過來和我攀談，這引來了全場女孩兒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女孩兒多少都有些小小的虛榮心，面對那些目光的時候，我感覺特有面子。
　　
　　那天他送我回家，在路上他就開始表明心跡，說要追求我。我不置可否，他的外表的確很吸引人，正是在我夢中出現過的白馬王子的形象，但是對於他個人，我一無所知。而且，如果我答應他，這就是我的初戀，我必須慎之又慎。
　　
　　明華是個執著的人。他經常約我出去，請我吃飯、看電影，陪我逛街。後來，他乾脆每天都接我上下班，無論颳風下雨，從不間斷。在一個雨天，送我到樓下后，我發現他半邊衣服都濕透了。我心中驀地湧起了一陣感動——在他心裡，我一定很重要吧？我叫他回來，主動吻了他臉。他那麼高大，以至於我要踮起腳尖。仰望他的那一刻，我覺得他就是一座山，靠著他，我一輩子都會覺得踏實。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飛快地跑上樓，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已經羞紅了臉。
　　
　　那時候我們倆的工資都不高，每月一千元左右，而且他家的經濟條件也不是很好，但是我並不在乎這些。只要他愛我，我愛他，那我們的生活肯定就是幸福的。相戀四年後，我們結婚了。我沒有向他們家提出任何要求，和他在一起，我已經做好了吃苦的心理準備。
　　
　　我的工作很累，但我總覺得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兒，即使今天累得直不起腰，睡一覺，第二天就又精力充沛了。他每天下班后就飛奔回家，和我講單位里發生的趣事兒，也詢問我的工作情況。月末，他就把工資都交到我手上，任由我支配。
　　
　　雖然我們的日子過得並不富裕，但我們總能夠從生活中找到驚喜——逛街時遇到打折的衣服會讓我合不攏嘴；家裡偶爾改善伙食燉雞都能讓他哼起小曲；他騎單車載著我，他一路哼著歌兒，我抱著他的腰，那一刻，我們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我想，無論是富貴之家，還是我們這樣的平民百姓，對幸福的定義和感受，應該都差不多吧。
　　
　　如果不是因為寂寞，宋佳說自己絕對不會和安磊見面。
　　
　　後來，明華換了份工作。他很努力，提升也很快。漸漸的，他的月工資超過了一萬元，有時候能達到兩萬多。我開始有了做他賢內助的想法。在我的觀念里，就應該是女主內男主外。明華也覺得我的工作太辛苦，而且我們也不再缺那點兒錢，於是，我當起了全職太太。
　　
　　明華的應酬越來越多了。他經常喝得爛醉如泥地回到家，每當這時候，他就從疼愛我的丈夫變成了一個魔鬼。醉得厲害時，他進門就開始找碴，然後對我罵罵咧咧，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喝得稍微少點兒，他就一頭扎在床上，渾身上下都是臭烘烘的酒味，任我怎麼叫他，也不肯去洗澡。有時候他睡著了，我看著他，眼淚就流下來了。以前的明華到哪兒去了呢？
　　
　　但是明華轉天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跟我道歉。他哄我，有時候也會哭著發誓說再不喝酒了。看到他的樣子，我就心軟了，一次次原諒他，而他也一次次讓我失望。
　　
　　如果這些應酬都是為了工作，我也不好說什麼。但明華是個貪玩兒的人，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和朋友一起去玩兒，跳舞、KTV、洗桑拿……所有的項目他都是把好手。就連難得的雙休日，他都會找出各種理由和朋友出去。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他偶爾也會陪我逛街。只不過，每次走在濱江道上，他的眼睛就滴溜溜亂轉，再也不夠用了。他會對我說：「看那小女孩兒長得多好！」「那閨女真俊！」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問他：「眼睛又不夠使了吧？我還在你身邊你就這樣，誰知道你背著我幹什麼了？」明華卻並不放在心上，他滿不在乎地說：「這是人的天性，你不也看帥哥嗎？」
　　
　　天地良心，我敢保證，自從和他在一起后，再帥再有錢的男人都不曾讓我有過任何非分之想。難道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之處？每當這時，我就想起丈夫經常掛在嘴邊的另一句話：「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成天圍著油鹽醬醋轉，地地道道的一個家庭婦女。」我嘴上反擊說：「我不這樣你成天喝西北風啊？」但心裡卻有說不出的失落——是不是我真的老了？很多時候，我都懷疑自己被扔在馬路上也不會有人要了。
　　
　　他一日三餐都不在家吃，有時候早晨我醒來，他已經走了，而晚上他回來，我已經睡了。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我算過，我們每天在電話中說的話比面對面說的還要多。大多數時候，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家裡，收拾好房間之後，就獃獃地坐著。寂寞襲來，我覺得自己已經與世隔絕了，或者說，我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上網就成了我唯一的樂趣。馳騁在網路的虛擬世界中，我才覺得自己還有價值。在遊戲中，我總能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他們懂得尊重我、欣賞我，聊得來，就加QQ。玩兒的時間長了，我有了很多網友，我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中尋找滿足和慰藉。
　　
　　有一天凌晨四點鐘，突然有人給我發來請求，要我加他做QQ好友。在驗證信息中，他說：我是和平的。一般情況下，我都是不加陌生人的，但他連續發了很多遍，我有些煩，就決定先加上他，然後臭罵一頓再刪掉。
　　
　　我問他：「你是和平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回答：「咱不都是天津的嗎？」
　　
　　也許是那個晚上太無聊了，我和他聊了起來。我發現我們玩兒的居然是同一款網路遊戲，於是就有了更多的共同語言。他問我年齡，我說22歲了。我的QQ空間里有最近的照片，但我這個人顯得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如果我平時說自己21歲或者22歲，大家都會相信。他說自己也22歲了，還說要交個朋友。
　　
　　後來又聊過幾次，在我眼裡，他就只是個孩子。過了大概半個月，他約我出去見面。我開始拒絕來著，但是他說，已經在我家小區門口等了。我有些不相信，我只告訴過他我家的大概住址，他不可能找來。但他說，有心就能做到。
　　
　　我被他逗樂了，見就見吧。網上的戀人都怕見光死，但我不怕——我有丈夫有家庭，本來就沒想怎麼樣。即使他見了我扭頭就走，又有什麼關係呢？
　　
　　就這樣，我決定和這個自稱叫安磊的小弟弟見上一面。
　　
　　如果不是因為心存愧疚，宋佳說自己絕對不會和一個比自己小八歲的男孩兒發生一夜情。
　　
　　那天的見面沒有什麼特別的。他雖然長得很高大，但我對他的評價只有一句話：小屁孩一個。晚上我上線，他早就在線了。他問我：「你有對象嗎？」
　　
　　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會發生什麼，就回復他說沒有。在網上，我從來都不說實話，而且我認為也不會有人說實話。但他馬上就又說：「我喜歡你。」
　　
　　我盯著電腦屏幕足足看了有一分鐘，才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我沒有回復他，而是走到穿衣鏡前，反覆看著鏡中的自己，難道說，我真的像22歲？雖然我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要小，但他真的看不到歲月在我臉上留下的痕迹？
　　
　　他看我很長時間都沒有回復，就給我發簡訊，信誓旦旦地說喜歡我。我問他為什麼，他卻反問我：「愛一個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嗎？」我無言以對，我是過來人，當初愛上明華的時候，也並沒有什麼理由。
　　
　　除了在網上聊天，一起打遊戲，安磊還經常給我發簡訊，打電話。有一次，他認真地說要娶我。我當時覺得他的話很可笑，就說不可能。他並不死心，問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仍舊說沒有，我並不想就這樣和安磊斷絕聯繫，那時候，他是我寂寞時最好的玩伴兒。
　　
　　他仍然說著那些在我看來很可笑、而且孩子氣的話，我只是告訴他不可能，卻也不多說。寂寞時，我也會主動給他打電話，有時候會和他出去逛街、喝咖啡。他的工資只有兩千多元，但無論出入什麼消費層次的地方，無論我怎麼和他爭，他都不肯讓我花一分錢。在我面前，他盡量表現著一個男人的風度。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告訴他我的真實姓名。
　　
　　在一次和老公吵架后，我約安磊陪我去喝酒。喝酒的人最怕心裡有事兒，而我那天偏偏滿腹心事。我既傷心老公對我的漠視，又對安磊心懷愧疚，覺得不應該這樣騙他。我的酒量很好，但那天，我只喝了一瓶多啤酒就頭暈得厲害，把吃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了。
　　
　　安磊嚇壞了。他不安地徵求我的意見，說是不是要找個地方讓我休息會兒。我不能這樣回家見老公，而且，當時我確實難受得走不了路了。
　　
　　安磊在附近的酒店開了個房間。他扶我躺在床上，為我蓋好被子，然後就坐在旁邊看著我。他說：「你放心睡吧，我不會碰你的。我永遠都不會做讓你後悔的事兒。我在這兒，就是想看看你。」他果真就坐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難受。我問他：「你真的愛我嗎？」看著他堅定地點頭，我又追問一句：「不論怎樣你都愛我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是。」
　　
　　我卻不敢和他對視。我掙扎著爬起來，從自己的包里拿出身份證甩給他。他疑惑地看看我，邊看邊念叨著：「你不叫娜娜？不過這也沒什麼，現在我知道你叫宋佳了。」
　　
　　我的心卻更疼了。我說：「你接著往下看，挑主要的看。」
　　
　　他忽然不說話了，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我的出生年月。他就獃獃地坐著，不動也不說話。我更不安了，在我的想象中，即使不對我破口大罵，他也應該摔門而去。我騙了他，這是他的權利。好久，他忽然問我：「你結婚了對嗎？」
　　
　　我說是，然後就等著他情緒的總爆發。但我沒想到，他說：「那你離婚吧。你離婚後我就娶你。」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讓我盯著他的眼睛，我能看出他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我怎麼能相信一個孩子的話呢？何況，認識他只是源於我的寂寞，我還深愛著我的丈夫，並不想離開他。我說他太孩子氣了，我問他：「即使我們兩個願意，但你想過你我的家裡人會同意嗎？你考慮過現實中會有多大的阻礙嗎？我比你大整整八歲啊！」
　　
　　他仍然孩子一般堅持著：「那我就一直等著你，等到你離婚、等到所有的人都為我們祝福為止。」
　　
　　他的話更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我要怎麼才能彌補給這個孩子造成的傷害呢？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居然就和這個比我小八歲的男孩兒上床了。
　　
　　那天老公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沒敢接。事情發生后，我才想到，我這是在幹什麼？我怎麼能為了愧疚就跟他上床？我還有什麼臉面回家去？那一刻，我真恨不得去死，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存在會讓老公感到丟臉。
　　
　　回到家，老公正躺在床上看電視，他很少這麼早回家。看著他，我忽然感到委屈，抱著他就開始哭。
　　
　　如果不是因為安磊的執著和丈夫一如既往的忽視，宋佳說自己不會繼續和安磊糾纏不清。
　　
　　從那天起，我就像著了魔一般，只要安磊約我出去，我就毫不猶豫地放下手中的一切去找他，甚至有時候還對丈夫撒謊。但是回家后看到丈夫，我又覺得對不起他。雖然他有很多缺點，但我知道他愛我，他愛這個家，我並不想失去這一切。
　　
　　好多次，我都鼓起勇氣，決定再看到安磊的時候一定要說分手。但是看到他時，我所有的決心都會在瞬間土崩瓦解——安磊會在我寂寞時陪伴我，他讓我知道我不是扔在路邊沒人要的女人，他讓我重新找回了激情。我曾經問安磊為什麼喜歡我，他說喜歡我身上的女人味。我笑著跟他說，任何女人到了我這個年齡都會有女人味。我也問他：「喜歡我這個年紀的女人，你是缺少母愛嗎？」安磊很認真地說：「我並不缺少母愛，你無論是相貌，還是言語動作，哪裡像是三十歲？你的心理年齡跟我一樣大。」我說我們之間會有代溝，安磊就更不以為然了，他會問我：「什麼代溝？我們的代溝在哪裡？」
　　
　　的確，我並沒有發現我們之間所謂的代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快樂。他會背著我，眾目睽睽之下在大街上奔跑。我伏在他背上，就像當年在丈夫自行車後面一樣，踏實而幸福。他對我說：「如果你同意，我就站在人最多的地方大聲喊『我愛你』。」
　　
　　其實，我並不想他這樣做，但我想要丈夫這樣做。我曾嘗試著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如果那樣，我就能下定決心離開安磊了。我請求丈夫再用自行車載我出去玩兒，但開車幾年的丈夫告訴我「太冷了」；和丈夫逛街時，我問他敢不敢大聲說愛我，他討饒說：「媳婦，你知道我多大了嗎？我三十了。」我有些不滿，三十歲的人就不能有激情了嗎？
　　
　　與此同時，安磊的攻勢更強了。他告訴我說已經把我們的事兒告訴了家裡。他母親說只要他喜歡就好，不會過多干涉。我知道安磊這是在給我吃定心丸，我對他說：「你母親這樣說，只是因為我們還沒有真的要結婚。」有時候我們一起逛街，他接到母親的電話，會說正在陪女朋友。我漸漸意識到，或許安磊是認真的。
　　
　　還是不讓我花錢。開玩笑時，他會說：「你說我圖你什麼呢？我不圖你錢吧？如果說我是想通過網上聊天騙女孩子上床，現在我和你也不止一次了，我滿可以轉身就走，但我沒有。除了我愛你，還能有什麼解釋呢？」
　　
　　安磊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總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雖然宋佳做過很多假設，但是所有這一切都實實在在地發生了。現在的宋佳已經泥足深陷，欲罷不能。
　　
　　丈夫絲毫沒有發現我和安磊的交往，他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但我的內疚卻與日俱增，我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把這一切對一位比我大十歲的老姐姐講了。老姐姐責備我居然犯下這樣的錯誤。她問我：「他們兩個，你到底愛誰？」
　　
　　我想也沒想，就說是我老公。老姐姐語重心長地說：「既然這樣，你就應該知道怎麼做。現在的安磊就像路邊誘人的罌粟花，你想採摘，想品嘗，你沿著有罌粟花開的路線往前走，但走到最後你會發現，前面不會是你想象中的花園，而是白骨；相反，你和明華的愛情已經轉化成了親情，在你眼裡，也許明華只不過是堆茅草，但是他能給你的，即使只是一間茅草屋，那也是一個溫馨的家啊。」
　　
　　老姐姐的話讓我下定決心最後離開安磊了。我已經三十歲了，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決問題，我要看著安磊的眼睛告訴他，我要離開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們正站在大馬路上。街上人來人往，安磊居然跪下來求我：「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逼你離婚了。你只要能在我沒事兒時陪陪我，讓我看看你就夠了。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安磊180厘米的身高，那麼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跪在我面前，我怎麼能不感動？況且，他的要求並不過分。我含著眼淚答應了。我依舊會跟他逛街、看電影、去網吧玩兒，我努力想把他當作普通朋友，但是我們一直都沒做到。
　　
　　丈夫依舊把家當成旅館。其實我對他的要求並不多，我既不想大富大貴，也不指望他幫我分擔家裡的事兒。女人是很感性的動物，我只是希望他能少說些刺激我的話，少些應酬多陪陪我，這難道過分嗎？這麼多年，我覺得丈夫已經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如果離開他，我會痛徹心肺。
　　
　　我曾經試探丈夫說：「你會和我離婚嗎？」
　　
　　丈夫大概覺得我這個問題太無聊，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說：「怎麼會呢。」
　　
　　「無論我做錯什麼都不會嗎？」
　　
　　丈夫笑了，說：「我這麼愛你，當然不會和你離婚。」他接著開玩笑說：「即使你給我戴綠帽子也不會。」
　　
　　我苦笑著沒有說話，如果丈夫知道了，他怎麼可能不和我離婚？有哪個男人能原諒妻子的這種錯誤？如果丈夫真的跟我離婚了，我要怎麼辦呢？
　　
　　如果真的離婚了，我也不會跟安磊結婚。我把這一決定告訴安磊，他說我對他不公平。我說：「現在你看著我像二十多歲，但是十年後我四十歲了，你會喜歡一個滿臉皺紋的人嗎？」安磊說不會在乎我的外表，但我怎麼能相信一個孩子說的話？
　　
　　很多個夜晚我都在想，安磊只不過是我生命中一道美麗的風景，我也只是這道風景旁的匆匆過客。就像我出去旅遊，別的城市再美再漂亮，我最終也還是要回到自己的家。只不過，我需要有人在家裡為我點燃一盞燈，讓我不要迷路，在外面少些停留。
　　
　　其實，我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