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威脅論說開去

文/劉仰

     當中國稍稍出現一些關注自身利益和國家利益的聲音，便有一種論調粉墨登場。這種論調在西方國家被稱為「中國威脅論」，在中國國內則可以稱為「逆向種族主義」。「中國威脅論」是一個經過包裝的種族主義思想，它的祖宗叫做「黃禍論」。由於從西方社會誕生的種族主義已經臭名昭著，因此，「黃禍論」這樣名詞，目前在西方一般已不敢公開出現。但是，並不排除去年像CNN主持人那樣，不提「黃禍論」這個名詞，實際上重複著「黃禍論」的惡毒言語。而一些被毒害的中國人，也在「逆向種族主義」的毒氣中，自己咒罵自己。當CNN的主持人說中國人是「無賴和流氓團伙」時，我們發現，中國國內「逆向種族主義」的中毒者，經常重複著同樣的論調，甚至用比 CNN主持人更加惡毒的語言，自己咒罵自己。有一個現象可以做一個比較。當某一個西方領導人或公眾人物，將類似的論調，甚至程度要輕得多的論調用於形容猶太人、黑人等族裔時，他肯定會被冠以種族主義的惡名而遭到批判。但是，當這種論調用於中國時，他不會有種族主義的顧忌，因為，它換了一個名稱，叫做「中國威脅論」。

     「黃禍論」出現於19世紀的歐美，與西方種族主義的理論差不多同時出現。並且，由於鴉片戰爭導致中國的慘敗，使得對於中國人的大量污衊之詞，與「黃禍論」 緊密結合在一起。這是一個奇怪的現象：中國已經戰敗了，還能有什麼「威脅」？而且，中國歷史上幾千年間，從來沒有對西方產生過「威脅」，為何西方要如此仇視中國？種族主義實際上是「黃禍論」的第一個重要基調：中國人都是「惡人」、「壞人」：虛偽、陰險、野蠻、麻木、吃人肉（不久前義大利某政治家還在這麼說）、病夫、渙散、義和團式的衝動、愚昧、挑釁、嗜血等等。由於中國人口眾多，在西方種族主義這看來，這一「劣等民族」如果在全世界擴散，將給西方人的美好世界帶來災難。因此，基於種族主義的「黃禍論」認為，對待「劣等」的中國人，最該採取的方式就是暴力。昨天講到美國100多年前的暴力排華，就是在這種思潮下出現的。如今，我們聽到的類似CNN主持人醜化中國人的論調，絲毫沒有超出當年種族主義的範圍。

     但是，「黃禍論」還有另外一個成分。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西方社會對於自己的文明產生了一種悲觀的情緒，《西方的沒落》一書，是這種情緒的典型代表。在這種對西方文明感到極大失望的沮喪情緒中，某些西方人看到了中國人很多特殊的品質，例如勤勞、吃苦、聰明、樸素、節儉、模仿力強、適應性強、合作性強等等，他們認為，中國人幾千年形成的這種品質，將超過西方人的享樂、懶惰和個人主義。面對這種未來的可能性，他們不反思自己，而是指責中國人沒有像他們一樣貪圖享受，並擔心他們將在公平競爭中敗給中國。西方人在這個角度對於「黃禍論」的恐懼，甚至超過了此前把中國人視為「劣等民族」的恐懼。美國100多年前的暴力排華行徑，實際上已經包含了這層擔憂。此後，上述兩種「黃禍論」一直在美國混合著流行。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由於冷戰的出現，美國把前蘇聯當成最主要的敵人，「黃禍論」的地位沒有佔據主流。前蘇聯解體后，美國沒有了敵人，這讓美國很不舒服。此後，美國把恐怖主義當成敵人，但是，這個敵人看不見、摸不著。打掉了阿富汗、伊拉克，恐怖主義這個敵人對於美國解決自身問題幫助並不大，於是，美國需要尋找新的敵人。有一段時間，美國把日本當成「假想敵」。那時候，日本要買下美國的論調，充斥美國社會。日本這個「假想敵」的存在，對於美國解釋國內矛盾，有著很大的好處。比方說，美國工人的失業，就可以說成是日本造成的。讓美國感到愉快的是，美國搞了點小動作，日本就跨了，萎靡不振很多年。這個結局既讓美國滿意，又讓美國失望，因為，沒有了敵人，美國很難受。於是「黃禍論」又開始被重視，但是，為了避免臭名昭著的種族主義嫌疑，「黃禍論」改名為「中國威脅論」。

     由於有了「中國威脅論」的存在，美國就可以把很多國內問題怪罪到中國頭上，例如失業、貿易逆差、金融危機、能源、環境等等。金融危機之前，美國已經按照這個思路，把很多自己的國內問題怪罪為人民幣的匯率。金融危機之後，此種方式又多次出現，例如說中國人愛存錢導致美國金融危機，中國操縱匯率等等。但是，中國不是日本。美國發現，中國真的不像日本那樣容易被控制，這似乎使得「中國威脅論」有了更大的真實性。美國在太平洋地區有著它自己的利益，至少在這個地區，中國的發展，已經開始影響了美國的利益。美國沒能像輕鬆搞定日本一樣，「搞定」中國，這讓美國感到了利益受損的恐懼。

     中國處於太平洋地區和歐亞大陸一個特殊的地理位置上，僅僅因為這個地理位置，富裕起來的中國就比美國更容易對周邊地區產生影響。例如上海合作組織、東盟、接壤的國家等等。當中國很弱的時候，美國感覺不到中國的這一影響。當中國開始強大起來，美國發現，要想抗衡中國在這一地區的影響，必須投入比中國高得多的成本。儘管中國一貫對外主張要「韜光養晦」、「和平崛起」，但是，中國試圖淡化衝突的一切努力，包括大使館被炸、撞機事件等等，都沒能阻止美國進一步發展 「中國威脅論」。前不久，電視主持人芮成鋼說，中國的民族主義在國際上影響很壞，給了「中國威脅論」一個證據。其實，這位主持人恰好說反了，是因為源自於 「黃禍論」的「中國威脅論」始終熱度不減，才大力催動了中國人的愛國主義。

     面對美國以及歐洲親美勢力的「中國威脅論」，中國應該怎麼辦？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歐美絕對希望中國像日本一樣當西方的「順民」，如同當年日本很聽話地將日元升值一樣，中國也應該很聽話地將人民幣大幅升值。因為，中國只有當西方的「順民」，西方的利益才不會受到影響，西方也才會順便給中國一點殘羹剩飯，順便還可以指責一下中國的落後，顯示一下自己的寬容。如今，中國不願當歐美的「順民」，他們便誇張地渲染「中國威脅論」，實際上是因為，他們不了解中國。他們以為中國會像他們當年一樣殺人放火、爭霸世界，他們的小人之心，使得他們認為，中國會以他們的歷史做榜樣。殊不知，中國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中國只是想採取同他們不一樣的方式發展，中國既不想爭霸，也不想當「順民」，中國只想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西方人的淺薄，使得他們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這一點。

     這是一個荒唐的邏輯：西方把自己描繪成絕對正確的先進文明，但是，當中國看起來要像他們一樣發展的時候，他們便說中國對他們產生了威脅。理由是，他們當年就是一路殺人放火過來的，因此，中國將來也會這麼做。如果有點正常思維，就應該問一問：既然西方覺得像他們當年一樣殺人放火不好，為何還要嘴硬地說，他們自己是一貫正確的先進文明？中國不願以他們的方式獲得自己的發展，實際上就是不願學習他們殺人放火、搶劫盜竊的壞榜樣，這樣的中國，又何來「威脅」？難道，中國只有當西方的「順民」這唯一的出路嗎？我不指望西方人會改變他們的觀念，西方根深蒂固的自我優越感，將使得「中國威脅論」這一換了包裝的種族主義心態，在西方社會長期存在。即便中國沒有愛國主義，即便中國做一個西方的「順民」，這種心態依然會存在，甚至會因為中國人沒有骨氣，而更加強化西方人的這一種族主義心態。因此，過去的西方，現在的西方，都不是中國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