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許是當假洋鬼子時間長了,回國做海歸之後,無論走到哪裡,見了英文標示總要多看兩眼。但這和在美國看見中文的親切感不同,只是一種無意識或下意識的惰性,畢竟過去的十八年天天看的就是這26個字母。然而,不看則已,一看就發現大量的英文詞和在美國常見用詞不同。這倒也罷,能猜出意思就算。但錯譯,甚至錯拼單詞則是絕對不可原諒,二十多年的英語教育,幾十萬海歸回國,幾十萬官員去美國參觀,考察,培訓,就結了這麼一個果,說得過去嗎。不過預先聲明,不是因為我喝了十幾年洋墨水,就看中國的英文太爛,而是覺得這樣低級的錯誤居然能堂而皇之地通過各級審查,高懸於公共場所,而且多年巋然不動,實在忍無可忍。本來,英文是寫給不懂中文的洋人看的,但這些狗屁不通的英文不是把洋人砸得雲山霧罩,就是弄得滿腦袋的莫名奇妙。這到底是提高中國的國際形象,還是丟中國的臉,用不著我下結論了吧。
中譯英時,最忌諱的就是直譯,輕則讓人看笑話,摸不著頭腦,重則與原文意思滿擰。在上海行動電話公司營業大廳里,每個服務櫃檯的業務範圍都有中英文說明,如手機修理,業務接待。但那翻譯卻十分離譜。手機是「handset」,英文里那是電話聽筒。窗口暫停營業本應是「closed」, 竟然翻譯成「business suspended」,照字面理解還以為是被迫停業了。更可氣的是,「收款處」竟把pay 和ment分開了。進口處和出口處本來是最常見的指路牌,是entrance和exit。可在杭州西湖的遊船碼頭上,進口處高懸way-in,出口是way-out。意思倒是明白了,可怎麼會翻譯成這樣可真讓我糊塗了。
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上,正在把一片綠地改造成休閑娛樂區,工地的圍牆上展示了許多南京路的老照片,標題是「昔日南京路」,英文是「Former Day's Nanjing Road」。首先這標題就值得商榷。這種典型的直譯往往讓英語是第一語言的讀者看了彆扭。恕我孤陋寡聞,在美國還從來沒見過用這倆詞形容過去的「昔日」譯成「old times」, 「the past」則更有懷舊的感情色彩。小學生做英文作文這麼翻譯還情有可原,貼到南京路上,讓洋人怎麼看上海市政府官員的文化水平。
形容在建廣場一段里有一句;「被疏密綠蔭環抱的橢圓型廣場」翻譯成oval square, embracing by space green shadow. 首先,前面缺「The」,其中,embracing 應該是embraced,主動,被動用法不分,是最低級的英語錯誤。oval和square是兩個不同形狀,無論外接還是內切,橢圓和正方都不能互相包容,怎麼能互相形容呢。如果把「廣場」翻譯成「the oval open space」就順了。在繁華擁擠的南京路,有一片綠蔭環繞的空曠綠地本來是十分吸引遊人的景觀,譯成square,會被誤以為又要蓋一座商業大樓了。綠蔭翻譯成green shadow是典型的直譯,shadow怎麼可能是綠的。停車場(parking ramp)這樣常見的詞竟然譯為「car barn」(馬圈,牛圈是barn,這車怎麼都成了牲口了)。還有一個新詞「理念」,被譯成「theory」,理論。其實這是兩個涵義不同的詞。理念是思維方式和決策的見解,無論如何,都沒有上升到理論的高度,兩者涵義截然不同。而且,把意思為「the theory of combining…」譯成了「combination theory of…」,這一來,意思就完全變了。在號稱「中華第一商業街」的南京路上,有一個南京路發展歷史的中英文簡介是完全必要的。可一句話就出現三個翻譯錯誤,這號稱「十里洋場」的大上海就有點「盛名之下,其實難符」了。我不知道,這是可笑還是可悲。
深圳的中國銀行的窗口分「公司業務」和「個人業務」,那對應的英文是:「corporation banking」 和「private banking」。前者不能說錯,但corporation是股份公司,不包括個人擁有的私人公司,不如美國用的business banking 準確。後者就翻得有點太離譜了。個人業務應該翻譯成「personal banking」。而「private banking」在美國指為富人灰色收入洗錢的特別服務,如貪官,走私,販毒的收入,不敢存入銀行,就通過這種服務合法化。這種服務都是私下運作的,絕對不會掛牌營業。中國銀行在世界各地都有分支,怎麼連這麼個基本行業用語都不能規範一下?
我每天上班路過深圳翠北小學,牆上有條大標語「胸懷祖國,放眼世界」。那英譯文是: 「Breadth view of motherland, survey world」(應為the world)。如果再把它譯回中文,應該是:「祖國寬闊的景色,調查世界」。這樣的翻譯不把老外看得一頭霧水才怪了。
多年前,我曾加過一次商務談判,一位中方官員為了賣弄文采,引用了兩句和談判內容毫無關係的毛主席詩詞:「莫道昆明池水淺,觀魚勝過富春江」。翻譯照字面直譯后,那外商聽完,發了一會呆后,突然撫掌大笑說:「對對對,水淺了就能看見更多的魚。我們可以很容易就捉到魚了(指生意)。」
最令人噴飯的一句直譯當屬浙江千島湖一處裸泳區的牌子:「男賓裸泳處」。英語是「male honored guest the place of the bareness swimming」, 絕對的直譯。不過bareness只能說是光腳,當年的「赤腳醫生」,就用這詞。如果連屁股都裸露出來,就是naked了。
至於產品介紹,名片的翻譯,我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不過,那只是企業和個人的事,我無可指責。我只是對那些翻譯感到憤怒,他們怎麼可以如此欺騙客戶。我手頭有一張訂飛機票旅行社的名片:上海萬友航空售票中心,上海萬友旅行社訂房中心。英譯文是Shanghai ten thousand friend aviations sell the ticket center和Shanghai ten thousand friend order building center。這位翻譯真是一絲不苟,每個中文字都直譯不誤,前後順序都不變。后一個再譯回中文就是:上海一萬個朋友買樓中心!
拼音錯誤在英文標示中也屢見不鮮。這種連小學生都不應該犯的錯誤竟然出現在公共場所。長春客車廠出的卧鋪車廂的「吸煙處」竟譯成「smoothing spot」, 而且十年前出廠的錯誤至今不改。這成百上千列車廂全國到處跑,甚至還出口到國外,滿世界里宣傳自己的英語水平,丟不丟臉啊。旅客中肯定有隻看懂英文的洋人,他們會怎麼看中國的英語教育?
最無法容忍的拼寫錯誤當屬北京地鐵公司的公告,在北京市所有地鐵站口,都貼著一張關於地鐵13號線改人工檢票為自動檢票的告示,並註明自動收款的英文簡寫是「AFC」(Automatic Fare Collecting)。然而,就這麼仨單詞,竟然把「collecting」錯拼成 「clecting」。要知道,這可是在北京啊,每天有那麼多隻懂英文的洋人進出地鐵,這自稱「首善之區」的北京大爺們的面子往哪裡擱啊。我分析,這翻譯肯定去過美國,也知道這詞怎麼念,但沒下工夫學拼寫,怎麼讀就怎麼寫,也懶得查查字典,才弄出這個國際笑話來。
我真服了某些翻譯,只認識26個字母,拿本漢英字典就敢攬翻譯活,只要字典上有,管他是莎士比亞時代的古典英語,還是哪個國家的方言土語,他都敢用。審批的官員可能還不如他,連26個字母都認不全,要不就是沒工夫來管這些小事情,如此翻譯居然統統過關,花費大把的銀子做成招牌,頻頻出現於鬧市。在號稱「十里洋場」的上海,這種破英文也不時出來露露臉。「市人民政府」這樣正規的官方牌匾,竟有譯成「municipality」的。上海「天山茶城」譯成「emporium」,出入口是「passageway」。南京路老照片展覽中有一張遊行的照片,英文是「pageant」。查一下字典,這些詞還真有這些意思,可誰在美國,英國見過這樣的用語來著。衛生間有譯成toilet的(那是馬桶), 有wash room (洗衣房), 就是沒有restroom。至於WC,我至今不知道出自何處。有一次我用中國聯通的IP電話卡打長途,誤按了英語提示。本來,電話鍵盤的井號鍵(#)英語是「pound sign」,可聽那發音,我把自己腦子裡的單詞量轉了幾圈,也沒弄明白是什麼詞。
現在最時髦的一句話叫「和國際接軌」。上海浦東機場一天有幾十趟飛往世界各地的航班,可以說是和國際接軌的「接頭」。可就在這裡,我登了一次飛機就發現四個翻譯錯誤。煙頭應該是butts, 譯成ends, 行李超重是overweight,譯成excess load,那是超載,而且excess也不如over準確。手機在美國叫cell
phone,被譯成mobile(美孚石油公司就這個詞,該不會誤以為是汽油吧)。上面這幾個詞雖然不是英語對應詞,但還能猜出意思。把呼機(page)譯成BP call則讓人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
說了這麼多,並非要否定中國的英語教育。中國的英語教育還是相當受重視的,不僅正規教育強調英語,英語六級考試已經相當普及。評職稱,找工作,都要看英語水平,出國就更不用說了。還有什麼瘋狂英語等業餘教育也相當火,靠教英語當了大款的不在少數。以致於作家王蒙呼籲不要只重視英語忽視了中文教育。而且,走在上海南京路,徐家匯,北京建國門外地區,看見歐美人面孔的幾率,不比在美國中等城市看見亞洲人面孔少。所不同的是,單身男洋人身邊,大都有一個時髦女人陪伴,嘰里咕嚕地說著英文。這些女人英文肯定不錯,怎麼就只肯做洋人的私人翻譯,不為公共場合的英語標示做貢獻呢。
可是,中國英語教育好象走進一個誤區,以為洋和尚都會念經,只要是外國人就請來教英語。深圳的英語外教中,竟有巴基斯坦,烏干達,肯亞人。這些國家的人英語如何,在美國的中國學生最有發言權。他們國家的官方語言雖然是英語,但平時說的都是部落土話,英語也是第二語言。他們說英語時,不是大舌頭說話含混,就是用自己母語發音法說英語,口音遠比中國人重。跟他們學出來的英語,也只有到他們國家去說才有人聽得懂。要是想去烏干達,肯亞做生意的商人,找他們學英語就對了。曾經有一個美國人告訴我,她在中國教英語時,有個英語外教是阿拉巴馬州人,太可怕了(那裡人南方口音很重)。那這些英語是第二語言的外教是不是更可怕。
不久前,歌星孫悅穿了一條裙子登台演唱,那上面竟印著「I like the sex and bitch in New York」. 譯文是:我喜歡紐約的性和母狗(這裡的母狗分明是指濫交的女人)。這種美國街頭的下流話居然出現在演出服上,可見這些歌星的淺薄無知到什麼程度。孫悅解釋說,她學的是俄語,不懂英文。那她的跟班和
管事的也不懂嗎?父母朋友都是英語文盲嗎?根本就說不過去。不過,從這件事情倒是可以看出,那些和歌星關係密切的人的文化素質有多高。
所有這些錯誤翻譯,還只是我在北京,上海,深圳,杭州走馬觀花無意中撞上的,如果認真調查,肯定還會發現更多。在號稱「首善之區」,「十里洋場」「南風窗口」「人間天堂」的文化,經濟發達地區尚且如此,那些偏遠落後地區真不知道會鬧出什麼笑話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