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慚愧,我在國外大學工作沒有升到教授,在官僚機構也沒有當處長,但這並不是說沒有人叫我「教授」、「處長」。我當老師的時候,是Assistant Professor,同事們叫我自然是直呼其名,學生們叫我尊稱我「博士」,只有國內訪客來了學校才叫我「教授」,而且容不得我解釋。後來到了當了國際公務員,雖然算是高級專業職稱,但決不是處長,連副處長也不是,因為沒有副處長這個位子。可是來了國內訪客,他們一定叫我「處長」。這次有一個解釋,照我的資歷,在國內好歹也是個副處長。國內不是講同等學歷嘛,這叫同等官曆。如果相當於副處長,就可以按慣例叫處長。國內的官,除了姓「付」的,就再沒有被稱為副什麼的官兒了,不管正副,黨內外一律稱處長、局長、司長、部長甚至更高的職位。叫的人透著尊敬,聽的人感覺舒服,這叫六十之前耳順。也是,不在退休之前過把癮,到了六十退休了還能有耳順的機會嗎?記得幾年前的一次人大會議朱總理作了報告,隨後開分組會議討論。*副總理到河北代表團列席作了講話,隨後就有代表說「聽了溫總理的講話」如何如何,當時在場的外國記者如獲至寶,認為*政治行情大漲。至於歪打正著,純屬巧合,已是后話。難怪外國人誤會,在西方的機關和企業裡面,下級一般不會叫自己上級的職稱,所以也不存在隱去「副」字的問題。只要是相互間認識,一般都是直呼其名,連姓都不必叫。不信,你有機會結識蓋茨,尊稱他為「董事長先生」,八成他會說:Call me Bill(叫我「比爾」吧)。
台灣作家龍應台寫過一篇流傳甚廣的小文,叫做」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龍應台這樣說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她在文章的末尾呼籲讀者說:「你受夠了,你很生氣!你一定要很大聲地說。」但我總覺得,中國人不是不生氣,而是不快樂,很不快樂。在國外,上了計程車司機會和你說說:What a lovely day!(多好的天!)而到了北京,計程車司機會這樣和你打招呼:「今天真冷(熱)啊!」中國人從根子上說是個憂心忡忡的民族,用外國人的話說就是撲克臉孔,不苟言笑。國際上多次進行快樂指數調查,無論怎樣定義快樂指數,中國老百姓都是排在最後的「老不幸」。2001年有一家對中國大陸、香港、新加坡、台灣、馬來西亞、印度、菲律賓和泰國的青少年作了調查,結果發現香港、台灣和大陸的華人青少年自我感覺快樂的比例分別排在倒數一、二、三位,遠遠低於高居榜首的菲律賓人。難怪年年春節聯歡會笑星們用盡渾身解數,觀眾就是不能開懷大笑。想想也是,中國人怎麼笑得出來呢?從小就聽老人言,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即使少壯努了力了,長大后又聽常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雖然人生不滿百,卻要常懷千歲憂。中國人的憂心忡忡,還表現在神經非常敏感,感情特別容易受到傷害,最怕外人嘲笑自己。前一陣子章子怡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對華人來說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只因為她英文講得不夠流利,讓很多國人感到丟了面子,所以很不開心。也許有讀者會說,中國人那麼喜歡聽葷段子,每每哄堂大笑,不證明中國人也懂得幽默嗎?我認為,葷段子在中國的超常規流行,恰恰反映出了中國人的長期壓抑感,借葷段子發泄一下而已。當然能夠這樣也很好,只要是不惹她人不快,我真的希望國人能夠說:「你受夠了,你很快樂!你一定要很大聲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