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一輩子欠你的甜蜜債

他叫藍生。她是Alice。

　　他們考進省城的同一所大學，就讀同一個專業並分到了同一個班。他坐在她後面。抬頭，便可望到她的背影。
新生報到。操場上，老師點名。第一個喊Alice。「到！」從人堆里走出一個女孩，長發盤在頭上，穿著紅色T-SHIRT，腳上穿的旅遊鞋沾滿了泥土，手提一個旅遊包。當時，他直懷疑這女孩走了很多的路，去過許多不知名的城市。是一個穿行在風裡的美麗女孩。

　　他知道這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不怕冷的流浪。那天，操場兩邊青綠的草散發出潮濕的氣息。

　　他牢記父親的囑咐，循規蹈矩的做好學生。

　　一個人做著身邊人沒做過或不敢的夢。

　　比方說，她會夢見自己躺在大廈的頂樓上，天空里有大片大片的白雲漂浮不定，Alice在下面叫她。他俯身看著她，淺藍的牛仔裙，紅色弔帶背心，夏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剎那美麗動人。

　　突然間他就醒了。他不敢望很久，他有恐高症，兒時和朋友走在陡峭的懸崖邊，他不敢看到底，他怕頭暈，會掉下去。

　　第一年，一直都這樣。他也弄不明白，Alice如此佔據著他的心。

　　偶爾在書店角落裡會出現Alice的身影，她翻翻幾本雜誌就走。有時，會對他微微一笑，說，你也在看書啊。

　學校男女宿舍在周末可互串。第一次，作為文藝委員的他去送歌篇，撞進了Alice住的宿舍。她的被褥全是可愛的卡通人物畫，乾淨、整潔。

　　他們有了第一次長久的交談。

　　然後有了一些斷斷續續的來往。

　　大二時，上課，他看小說和雜誌，目光遊歷時，總是覆在她身上，白皙皮膚，嬌麗的面容，襯著她高挑的身材，黃色挑染的長發瀉肩而下。杜拉斯在《情人》中說：不同顏色的頭髮會給眼睛帶來不同的顏色，好象眼睛就是由頭髮決定似的，黃色頭髮下的眼睛呈黃色和灰色，看了，讓人不感到害怕。

　他也這樣認為。


　　慢慢的，他知道她家很有錢，但她在他面前從不提及和表現。她第一次邀請他去她家時，他興奮了一個下午。她的家在一個小縣城，他家境比他想象中還好，想起自己簡陋的家，他心裡閃過一絲的自卑。
大三下學期，她談了第一個男友。她把男友帶到他面前，說男友想請他吃飯，他驚得張大了嘴，然後點了一下頭。心像被針扎了一下，疼。


　　最後，他沒去。因為他病了，是真的病了，在床上躺了兩天支持不住去了醫院。


　　她和一個女孩去看他，當時她們手捧著菠蘿，唱著歌邁著舞步並排著走進去的，原想，給他一個驚喜。卻告之他嚴重被人背去了醫院。病床前，看到她，他欣慰的笑了，你來了，他邊說邊起身，眼裡布滿了血絲。她坐到了他旁邊，藥水從管子里緩慢地滴進他的身體。


　　心情不好時，她總是第一個打電話給他。


　　有一次，她隱忍著淚水，聲音在夜裡輕微的顫抖。他開口了，來我這裡吧。當時他在一家網吧做網管。見到她時，她瘦多了，臉上有淚痕。她勉強的朝他笑了笑，他看到她笑容背後掩飾不住的憔悴和疲憊，眼腫的通紅。他沒問細節，在角落給她開了一台機子，又買了她最喜歡的鮮橙多。


　　後來才聽人說，她接到分開半年的男友電話，男友說對不起她，他說服不了父母，準備和當地一女孩結婚，婚禮就在13號，和她生日同天。她在寢室哭了一個下午。


　　他坐在收銀台旁偷偷看她，她沒察覺仍專註的盯著屏幕。


　　有些時候世間的男子往往不懂得怎樣去欣賞一個女子，而Alice卻讓他莫名的欣喜，莫名的心疼。如此脆弱的的女子，這是一個捧在手心用來照顧的女子。Alice說，晚點，有朋友來接她，無須再麻煩他。他點點頭，心裡一片混亂。恰好老闆逮著他們幾個網管去酒吧。Alice讓他先去，不用管她。他楞了一下，找不到什麼措詞。

中途她打來電話說她和朋友先回學校了。她淡淡的回應，掛了電話。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一口氣連喝三杯跑了出去。他把電話打了過去，叫她等她一起走。他聽到她有些驚訝。他學校的床已拆，她得睡地板。三個人走出網吧，夜色蒼茫。男人看了看他，又看Alice，是否想說什麼，嘴開了，Alice，那我先走了，再見！男人不等Alice說什麼就消失在黑夜裡。


　　他回頭，Alice的臉變的蒼白和陌生。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默默跟在她屁股後面。


　　四年裡，他常做這樣的夢。夢裡，畫面模糊跳動，他和Alice並肩站在一起，手拉手，海風吹拂著Alice的花色裙子，海水輕吻著他們的雙腳；兩旁有梧桐樹的林蔭道上Alice在前面跑啊跑他在後面笑呵呵的跟著跑；有時他們在城市東邊的小木屋裡做愛。
這樣斷斷續續的畫面如影隨離的在他腦里糾纏。


　　現實，讓他心不知覺的碎裂，也許早在認識前就註定，今生夢裡相見。如此決絕，不留餘地。

他去找她吃飯。她說她要睡覺，下午要考試。她還費勁心機給他找了個在他看來過的去借口和理由，沒有直接說不行，他想，是人就應該滿足了，他沒有告訴她，昨晚，她同閨密友的生日PARTYS上，旁邊人輪流灌她酒，他替她喝了很多，後來醉的不省人事，現在頭像炸開似的疼。


　　他，前後左右的朋友，說，不要想她，她不是你要那類女子，她始終不屬於你，何必這樣固執。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明白Alice是他這一輩子最甜蜜的守侯。


　　晚上的夢又讓他大汗淋漓，身邊的人全都離他而去，一個人站著看風景，心卻灼熱的疼痛。Alice，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淚水淹沒了他孱弱而顫抖的聲音。他喃喃自語，獨自面對冰涼的牆壁。


　　畢業的時間裡，一直延續著。


　　學校讓他擔任這屆畢業晚會的策劃和撰稿。同時他還負責他們班的節目。他忙著組織排練。晚會瑣屑的事他都過問，他是一個做事認真的人。老師是這樣評價他。Alice開始說，沒意思，不想來。他打了兩次電話給她后她還是來了。


　　晚會那天，他在禮堂里跑來跑去，舞檯布置、開會、主持協調、節目統籌。顧不上吃飯。樓道里遇見Alice和一個女孩出去吃飯。還沒吃吧，Alice見他滿頭大汗。他苦笑了一下，有人在叫他，他又跑去了，Alice楞在原地。


　　忙完，回宿舍換晚會用的衣服。他桌子上的一盒飯正冒著熱氣。宿舍哥們圍了過來：

「哇，你小子幸福啊！」


　　「你老婆給你買的！」


　　「好香啊！」


　　他獃獃的，他連女朋友也沒，何時跳出了『老婆』來？他把XZ拉倒牆角問是誰送來的。Alice啊，你小子還裝蒜！XZ打趣道。

他們班的合唱《朋友別哭》震撼了全場，每個人都淚眼婆娑。他斜眼瞥見Alice臉上有淚水滑下，晶瑩剔透。會前班上的人約好，節目完後去酒吧慶祝畢業。他是最後去的。
　等不到晚會完他風風火火跑到了酒吧。昏暗的燈光，煙霧裊繞，迷幻的電子音樂瀰漫開來。班上大部分人都來了，圍滿了三張桌子。一大堆酒擺在桌子上。


　　怎麼現在才來，Alice看著他，笑容掛滿了臉。忙節目啊，他準備說謝謝她為他炒的飯，瞬間笑容凝固了，他看到Alice旁還坐了一個男人，他從未見過：乾淨、銳利的眼神，黑色緊身T―shirt映襯著他俊朗的面容。藍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健。Alice把那男人拉站起來。他勉強的朝男人抿了一下嘴，無力的去握住男人懸在半空的手。健，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藍生，我們學校的才子。Alice是乎意猶未盡，突然她好象又覺察到了什麼，迅速讓那男人坐下。


　　她看到了他黯然、木呆的樣子，臉色很難看。


　　中途有人評最佳暗戀獎時，他頭腦一片空白。他瞥了一眼Alice，她的目光剛好與他相撞，Alice的嘴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四年，從遇到Alice那天起，他總希望Alice會對他說點什麼，哪怕是一句，但Alice每次都是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四年，每當Alice因瑣事心情煩悶時，他便想帶給她一片寧靜的天空，消除她身上的絲絲倦意；當Alice每每孤獨寂寞時，他總想以電話送去聲聲問候，及是趕走她身上無形的陰影；每當天氣變冷時，他總想送去深切關懷，請多加點衣服，不要感冒了。每當……


　　最後，他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水是從酒杯里流進去的還是眼睛里。他倚在牆角，Alice和那男人親密的樣子灼傷了他的目光。

宿舍的人東倒西歪的躺在床上，胡話連篇。他把衛生的閥閘開最大，突然他蹲在地上哭出聲來。嘩啦嘩啦的流水直瀉而下，把他淹沒。


　　他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她，她說，你不睡我都不睡么？讓他想了好久快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他想起了《藝術人生》里朱軍問王志文對自己的另一半有什麼要求時，志文說那就是在深夜我突然想說話然後搖醒她，她可以陪我說話的人。


　　而Alice是么？


　　他問XRF有沒有刀片？他說他來試試手的血液是粘稠的還稀疏的，是溶解的還是凝固的？XRF說，你小子是不是想不開？

　清早醒來，桌子上有Alice昨晚給他買的他還來不及沒吃完的怪鹵飯散落滿地。冷冷冰的飯粒已變了顏色，過了保質期。他一言不發的走出了宿舍。站在街上商場櫥窗前，他看到自己憔悴、淡漠的面容。透過玻璃，一張扭曲的臉支離破碎。

很多人在找他，他們的隱忍和擔心讓他感動。


　　滿寢室的人包括班上熟悉和不熟悉的女孩都在傳昨晚他為情想不開準備割腕自殺。下午在走廊上遇到班上女孩笑嘻嘻的說他喜歡某某女生也是如出一撤的什麼割腕自殺。


　　他感到累。


　　拿畢業證前夕，他又做了關於她的夢：校門口，AliceXZ站在一起說笑。他看著她。她的嘴微微上翹，朝他微笑，向他走了過來。彷彿他來也是為了遇到她，而她，是否早已想好，在生命的某個路口，迎接他溫暖的目光，等他同行。


　　到拿畢業證那天，班上的同學都到了，惟獨Alice沒來。他站在門口，來往的車輛和人群在他周圍恍惚的穿插，腳步急速。心被狠狠的抽離。後來，才知，那天，Alice晚上才來的。就這樣，一切都在這個夏天無疾而終。


　　去北京前，Alice來他住的地方找到了他，把他以前借給她的兩本書還了回來，石康的《晃晃悠悠》和亦舒的《圓寶》。


　　他接過書，一張紙簽貼在扉頁上，是一首詩，Alice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思念並不甜，然而，我卻那麼遠


　　雖然你不在我身邊，但你的愛，真的在我心裡面


　　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決定自己不會再改變


　　雖然世事總是難以如願


　　我依然相信，我能超越……


　　我背負你的愛，像貝殼於大海


　　為你多挨點苦，淚也流干，也應該


　　我背負你的愛，一輩子欠你甜蜜的債


　　因為你的付出，永遠比我更慷慨


　　他朝她笑了笑，轉身，一幅幅畫面浮現出來，淚水還是不自覺的流了下來，洶湧澎湃。

有那麼多的機會為什麼不說出來呢？傻小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