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自傳：人家正睡得香甜，你告訴人家正睡在豬圈裡

　　端木賜香 承認自己傻需要多大的勇氣

　　

　　在《嚴打傻子》一文中，我專門強調了一句，也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沒有，就是被騙的女主小雨說：「我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這裡，你可以發現，這些被騙的主，寧願它不是騙。為什麼寧願它不是騙，就是沒法面對、不能承認，自己傻——了一次。

　　無獨有偶，揭陽市惠來縣19歲准女大學生蔡某妍，8月19日疑被簡訊詐騙一萬多元學費和生活費；8月28日她留下遺書離家出走；8月29日，惠來警方在海邊找到她的屍體。

　　蔡某妍寫給弟弟和父母的遺書中可以發現同樣的心理：

　　老弟，當你看到這條說說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自殺了，自殺的原因就是因為自己太蠢了，相信了簡訊詐騙，被騙光了老媽給我的一萬多元錢，很蠢對吧？我也覺得自己很蠢，可是錯誤已經造成，無法解決，我害怕被罵，害怕因為這樣造成我不能去讀大學，真的很害怕，有了希望，然後絕望，這種感覺真糟糕，我真的承受不了，只能以這種方式來結束我的生命，來躲避責罵，我很懦弱對吧!很對不起你們，老媽，老爸，對不起，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還要讓你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圖添傷心。我知道老媽你一直對我希望很大，可是你女兒我最終還是要讓你失望，為我的去世傷心一陣就把我忘了吧!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老爸，老媽，很抱歉，卻沒能報答你們，下輩子再報答吧。老弟，你要聽老爸老媽的的話，他們已老了，日後要靠你養老的，你姐姐我沒用，幫不了你，你要好好奮鬥，早日實現老爸老媽建房子的心愿，要好好孝順老爸老媽，不要讓他們生氣。最後想說的是，不要相信那些說你中獎的簡訊和電話，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不要重蹈你姐姐我的重蹈覆轍，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工作。看完這條說說就把它刪了吧!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出意外，不要說我是因為被騙，那樣太蠢了!

　　你看看，這孩子首先並不是承受不住被騙的那倆錢，而是被騙這件事本身。一句話，她也認為自己太蠢了，蠢到自己都接受不了。所以，她寧願自己是出了意外，而不是被騙。


　　有關蔡某妍，很多人再次質疑個人信息之遺漏，老實說，這個跟個人信息遺漏關係不大。若按她遺書所言，應該就是群發的那種中獎簡訊，據說還是什麼電視台節目。這種騙局太老套了，老套到，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可以這麼說，應該相當於「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交給警察叔叔手裡邊」在當下語境中的滑稽效應。我兒子現在大三了，在他讀小三還是小四的時候，我們娘倆在菜市場碰見一個小夥子發什麼彩報，彩報上赫然有刮獎區。當時小夥子遞給我的時候，我就感覺他是有選擇的，心裡默念著，你就看著我娘倆傻呢，還是就看著我娘倆好欺負呢？但我還是默默地接了，因為我要給兒子現場授課，我指著上面的刮獎區對兒子說，兒子，咱保證能中個大獎——兒子說真的？我用手一刮，哈哈，9萬的巨額大獎，太大了——試想那時我住的菜市附近的那套房子110平，連買帶裝修是10萬元錢。所以，獎太大了，它的滑稽與誇張立馬兒顯現，連兒子都哈哈大笑了。甚至我都不用告訴兒子，這是騙傻子的了。


　　問題是，被騙的主，不願意接受這樣一種現實——自己太傻了，至少傻了這麼一次。小雨不願意接受，蔡某妍同樣不願意接受。幾年前，江蘇電視台有個節目，名字叫「真情」好象。我偶而看了幾次，真殘忍。很多的節目，都是讓女主傻傻地坐在那裡看錄像，而錄像里播放的，則是她正熱戀的男友，跟別人熱戀的影像。女主一般的反應是痛哭流涕——我恨死你們電視台了，你們不告訴我，我還能幸福幾天哩！

　　魯迅所謂的黑屋子喚醒也是一樣的道理，人家正睡得香甜，你告訴人家正睡在豬圈裡，不恨你恨誰哩？真相是殘忍的，所以寧願騙局不破，甚至能無限地綿長下去。人可以接受這個世界多愚昧，多混帳，卻不可以接受自己多愚昧，多混賬。比如現在那些懷念文革的人，有多少人，多大程度上，是不願意麵對，自己當年是被玩弄的、被騙得褲頭都沒得穿的這樣一種事實？如果再追問下去，1949年，那些接了新政權媚眼的知識分子，又如何面對自己當年選擇留下這樣一種自選動作？

　　不管我們如何強調騙子的可惡，及打擊騙子的不力，我們也得承認，至少我們太配合騙子了。你有一點點不配合，對方就不會得手。配合了，就承認事實，而不是堅不承認。像小雨那樣，寧願自己才是騙子，自己真騙了社保金……象蔡某妍這樣，寧願自己自殺，然後告訴外界，俺是出了意外……

　　人傻，或者傻了一次，都不是什麼事。但是，不願意承認傻，或者說，用一種更傻的方式——自殺——來了結自己，又算什麼事呢？比上徐玉玉被騙走的9900元，蔡某妍比她少了100，9800元。老實說，對於窮人來講，它確實是一筆錢；但是對於生命來講，它算個毛哪。而且我一直強調，這些錢能追回來，固然好，追不回來，就當交學費了，而且這節課，不比你上的大學含金量弱，但傻孩子們不這樣認為，在他們那裡，錢比人命大，甚至，錢比面子還大！

　　中國現實，確實國富民窮，國貴民賤。但是，你自己也認為，自己的生命不如9800元，自己的一條命，抵不過父母半年的收入，就嚴重不對了。我可以承認自殺是一種人權。但是在行使自己權利的時候，要掂量下，是否傷害了別人。說老實話，傷害不了別人，傷害的，只能是你的父母與親人。半年他們可以再掙9800元，但是半年他們那裡掙來一個19歲的活蹦亂跳的大閨女？蠢得錢沒了，父母還傷得起；蠢得命沒了，父母如何傷得起？

　　再說了，這世上總有比你更蠢的。這不，18歲的女留學生雯雯，因身體偶爾的不舒服，加上兩次夢魘，在微信好友馬舒口中，卻變成「小鬼纏身」的「證據」。為了「驅鬼」，雯雯在兩個月時間內，前後4次打款40餘萬元給馬舒，希望對方幫忙「驅鬼」

　　我敢告訴你，小騙子馬舒今年才19歲，職高學歷，但自學了英語、法語，人家根本不用上大學嗎？

　　還是那句話，不管你被騙多少錢，都可以認定是上天的垂青，上天覺得你人生中缺少必要的一門課，所以安排你上課的同時，酌情讓你交了一筆學費而已。運氣好點的，警察叔叔把學費再給你追繳回來；運氣不好的——也談不上運氣不好，以後你用其它方式自己加倍追回來得了。不承認自己傻，交些學費又老大的不樂意。你說，你還準備再傻到哪裡去呢？就象某些懷念文革的老傻子，在風乾的屎堆里，尋找自己晚年的精神大保健？

　　最後說一句，我也被騙過，什麼狗.屁清華同方視力儀的安陽經銷者——說可以拿回家試用的，結果發現，你還不回去了。也就是說，這個玩藝兒你必得買了，不買，試用過程中必須使用的那些小贈品，你得掏高價……但是人家又不賣，屬贈品。總之，他就不講理了，而你在試用前，登記了孩子所在的學校及信息，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較量下去，還有隱憂，而且那時候維權還不象現在這樣普及，那就買了吧。放回家也成垃圾了。一句話，每個人都不是神，總有犯糊塗、腦子短路、被人坑的時候，甚至上天帝還有哭的時候哩，你不犯錯，你還是人么你？實在不需要，以命去抵那一霎那間的愚蠢！

　　嚴打傻子的路，很漫長，打別人，更打自己。我們要用一生去面對，你準備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