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300年獨立夢依然難圓

　　一向善於夸夸其談的威斯敏斯特的政客們顯然大大低估了愛丁堡的決心和感召力。

　　周日（7日），當YouGov民調顯示支持蘇格蘭獨立的選民人數首次領先於反對者的結果經《星期日泰晤士報》公布后，倫敦的反應差不多可以用驚慌失措來概括。

　　由於一年多來的所有民調均顯示，反對「蘇獨」的選民比例穩定地領先支持者10-20個百分點，倫敦的英國中央政府以及蘇格蘭政壇的「統派」聯合陣線自認已穩操勝券。但隨著公投日的日益迫近，形勢突然出現了驚人逆轉。《星期日泰晤士報》披露的這份YouGov民調顯示，在明確表態的蘇格蘭選民中，贊同獨立者佔51%，反對獨立者佔49%。

　　這一結果公布后不到12小時，英國財政大臣喬治·奧斯本（George Osborne）就連忙在BBC作出回應，承諾會對蘇格蘭下放一系列稅收、支出和社會福利等方面的新的自治權力。不過，前提是蘇格蘭人民在9月18日舉行的公投中投票決定留在英國。這理所當然地遭到了蘇格蘭首席大臣、蘇格蘭民族黨(Scottish Nationalist Party，簡稱SNP)領袖亞歷克斯·薩爾蒙德（Alex Salmond）的嗤之以鼻：「他們看到無法嚇唬住我們，便想來賄賂我們。」

　　支持統一的英國三大政黨第一次嚴肅認真地坐到一起，承諾攜起手來全力以赴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周三（10日），保守黨籍的英國首相戴維•卡梅倫(David Cameron) 、自由民主黨黨魁暨副首相尼克·克萊格（「Nick」 Clegg）和反對黨工黨領導人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三人同時現身蘇格蘭，爭取抓住最後一周的時機說服蘇格蘭選民投票選擇留在聯合王國。卡梅倫在講話中動情地提醒蘇格蘭人民不要忘記他們與英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數百年來榮辱與共的共同歷史，懇求蘇格蘭選民不要拆散「英國大家庭」。他說，自己將會因為英國的分裂而「心碎」。

　　具有諷刺意味的時，這位首相在過去兩年裡已經先後三次回絕了蘇格蘭人要求英國中央政府下放更多權力的呼籲。一直到距公投僅剩下不到10天的最後時刻才終於改口，不僅會被許多蘇格蘭人視為一種軟弱絕望之舉，更會讓英國的其他部分對倫敦產生強烈的不信任感。之前，他似乎堅定地押注於謹慎的選民會因為不想要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而否決蘇格蘭的獨立計劃。但現在看來，算得上精明的卡梅倫也許會打錯算盤，蘇格蘭的獨立派第一次距離祖輩的夢想如此之近——脫離與英格蘭長達307年的聯盟。

　　事情原本根本就不應該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主張統一的各派政治力量的漫不經心讓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到現在這樣就快出局的田地。而在整個過程中，作為首相的卡梅倫在這個問題上的戰略之無方和領導力之弱，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他先是拒絕了薩爾蒙德要求的公投中「是」和「否」之外的第三種選擇：蘇格蘭不脫離英國，但享有獨立財權；后又多次拒絕與薩蒙德進行一次有關公投的電視辯論……除了在口頭上空泛地希望蘇格蘭繼續留在英國之外，他從來就沒有、似乎也不屑於為蘇格蘭為何英國繼續留在聯合王國提出過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相反，他還經常顯得很不耐煩地敦促蘇格蘭在最快時間內完成公投，因為「漫長的不確定性會嚴重威脅英國經濟的復甦」。

　　可能正是這種傲慢的態度激怒了一部分蘇格蘭人，促使他們決意用手中的選票給這位「威斯敏斯特宮的伊頓紈絝」（蘇格蘭和威爾士人對卡梅倫的蔑稱）一點顏色看看。

　　自全力推動蘇獨的蘇格蘭民族黨在2011年的英國地方選舉中大獲全勝並作出公投承諾以來的兩年多時間裡，在蘇格蘭，支持和反對獨立的民意起伏不定。但在2014年8月份之前，英國各家機構給出的數十個民調結果均顯示，支持獨立的選民從未突破過40%，其中的鐵杆「獨派」可能都不足25%。相反，反對獨立的選民平穩地保持在50%左右。也就是說，即便尚未拿定主意的中間選民最終全部倒向支持獨立，獨派仍不足以贏得公投。有些民調結果還頗為諷刺地顯示，「蘇獨」在蘇格蘭本土的支持率甚至都沒有在英格蘭高！

　　這頗令那些矢志不渝的蘇格蘭民族主義者泄氣。因而有一段時間，英國國內輿論幾乎已經斷言，除非突發戲劇性變故（例如英國發生嚴重的經濟危機），薩爾蒙德在這場公投中必敗無疑。

　　歸根結蒂，雖然過去10多年來薩爾蒙德和他的SNP在執政黨的位置上幹得不錯，相當得人心，但他們也沒有能夠拿出足夠的理由來證明為什麼獨立對蘇格蘭是一件好事。在蘇格蘭獨立后將如何管理經濟的問題上，薩爾蒙德一直很被動。他想保留英鎊，想加入歐盟，但這些都不是他能說了算的，相反，取決倫敦和布魯塞爾，而後兩者雖未把門徹底關死，但都已經對他板起面孔。他宣稱，儘管獨立后將失去來自英國中央政府的每年逾80億英鎊的巨額財政補貼，但控制北海油氣資源所得到的利益將超過這一損失。不過，北海油田已經過了它的豐沛期，未來的開採難度會越來越大，過去10年的產油量以每年6%的速度遞減。此外，SNP在外交和國防政策方面也沒有明確方針……

　　於是，薩爾蒙德只剩下最後一招，就是讓蘇格蘭選民相信自己在聯合王國內部的地位不可能獲得進一步改善。遺憾的是，卡梅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和統派聯合陣線的傲慢言行幫助他在很大程度上達到了這個目的。

　　直到今年8月份以後陸續公布的Panelbase、YouGov 和TNS三個民調結果才顯示，支持獨立的蘇格蘭選民比例突然後來居上，漸有反超「統派」的氣勢。民調還表明，女性和年齡小於55歲的選民更傾向於支持獨立。這使得薩爾蒙德如今可以趾高氣揚地宣布，近期的民調結果表明反對獨立的陣營已經「分崩離析」。

　　但他很可能只能興高采烈到9月18日那天。事實上，一直到今天為止，仍然有許多蘇格蘭人將從獨立視作一場根本不可能的兒戲，他們毫不猶豫地相信統派會最終勝出。但他們會告訴自己的朋友和民調機構，9月18日那天自己將在選票上寫下「YES」，用這種方式向倫敦表達抗議令他們感到暢快愉悅。我的一位朋友不久前剛從蘇格蘭旅行歸來，他的感官便是：他接觸到的蘇格蘭人差不多人人都在痛罵倫敦，但其中沒有幾個真正想要獨立，他們甚至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到9月18日真正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那天，這些蘇格蘭人中的相當一部分將會從亢奮中回歸正常。

　　本周三，調查機構Survation專門為蘇格蘭《每日紀事報》(Daily Record)做的又一份民調最新出爐，它或許可以令英國政府和「在一起更好」(Better Together)陣營稍稍舒一口氣。其結果是：統獨之比為53比47。

　　而在我看來，9月19日正式公布的贊成蘇格蘭獨立的選票比例不會超過45%。不過，還是很希望這樣一場「虛驚」能夠讓英國各界有所觸動和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