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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商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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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天下 發表於 2013-9-22 09:19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十八世紀,白銀流入中國,中國出了世界首富。首富出在皇家內務府,很顯然,他是權力支配經濟的產物。

十九世紀,白銀外流,中國還是出了一位世界首富。這一回,首富出在廣州十三行,看來這位首富是外貿壟斷的產物。然而,此消彼長,是否暗示了白銀的流向呢?

林則徐「睜眼看世界」,看到了白銀外流。他很會說話,一句「數十年後,中原幾無可以禦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說得道光皇帝大吃一驚,就派他為欽差大臣,去查流失的白銀。可白銀真的都流向海外了嗎?

不見得,有許多白銀流入的中間環節,世界首富就出在中間環節。可林大人不是和珅,不知首富如何煉成,和紳諳於造富,熟悉造富過程的每個細節,尤其那些中間環節,都被捏在他的手心裡。而在他的手心裡,白銀只能流入,哪能流出?否則,他如何能成為世界首富。他深深懂得,國富,他才能富,先要為國造富,造就世界第一的GDP,他才能成為世界首富,當然,這樣說來,是我們現在對他的一種解讀。

2001年,美國《華爾街日報》統計出千年世界首富50名,其中有6名中國人,清朝有兩人,即和珅、伍秉鑒,一官一商,差別很大。和珅的財產數以億計,摺合成銀子,少說有兩億多,多說有11億,乾隆一死,和珅就被抄家了,這些數字是根據抄家清單估算出來的。而伍秉鑒的身家,僅有兩千多萬兩白銀,相比之下,真可謂區區了。

此二人者,或為官斂財,或經商致富,各自登峰造極,一個做官做到了「二皇帝」,一個經商成為「十三行」首席。同為世界首富,可一在皇家,一在民間,所以差別才這麼大。和珅個人收入,居然超過了國家財政收入,他是如何創收的?貪官創收,人們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貪污。他管過兵部,難免剋扣軍餉;他主持吏部,無賣官乎?但這些,還難以使他成為世界首富。奧妙在於,他控制了兩條財路,一條是內需最大的財路崇文門稅關,號稱「天子北庫」,一條是外銷唯一的財路粵海關,又名「天子南庫」,用了一中一外兩條財路,才造就了一位世界首富。

對於這兩條財路,他不僅知本末,而且熟悉所有的中間環節,他甚至不肯放過其中一點細微末節。總之,他的手伸得很長,插得很深,抓得很緊,摳得很細。而林大人則大而化之,一來就用一把火,將鴉片一燒。一燒之後,白銀流失的線索反而斷了,多少貪官污吏,從此逃之夭夭。

皇帝的欽差,本應將流失的白銀找回來,不去找銀子,而去放火,為什麼?為轉移矛盾,輸出天朝愛國主義?為了一致對外,而使官商和諧?可它的結果,將內政辦成了外交。

關鍵是銀子,那樣一把火,如何能燒出銀子來?林大人在皇帝跟前大談銀子,使皇上昏了頭,誤以為他是個理財專家,居然派他去「天子南庫」,將流失的白銀找回來,並防止白銀繼續外流。皇上需要的,應該是個像和珅那樣無孔不入的斂財高手,而非林大人這般清白的英雄人物。

林大人到了廣州,不談銀子,改談民心,那一把火,就是燒向民心的。欽差上任,除了銷煙那把火,還有一把火,燒向當時的世界首富伍秉鑒。

我們不好說伍秉鑒發財,發的就是白銀流失的財,他有茶山、茶場,通過茶葉貿易,他發了英國人的財,但他是否通過鴉片貿易發了中國人的財呢?有可能。即使我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能證明他從事過骯髒的鴉片貿易,但他作為英國東印度公司最大債權人卻是不爭的事實,他的錢莊源源不斷為英國東印度公司提供資金支持,而英國東印度公司無疑是東西方鴉片貿易的主要推手和獲利者。還有旗昌洋行,是美國在東亞的代理商行,其股東與華盛頓政要有密切關係,它囊括了美國駐中國主要通商口岸的領事職位,幾乎包辦了在華的外交事務。可它早期從事過鴉片貿易,該行股東約翰?福布斯是伍秉鑒的義子,該行成立,由伍家出資,伍氏投了50萬銀元給他的美國義子。

談起鴉片貿易,當然是古已有之,西方最早從事鴉片貿易的是古希臘邁錫尼人,他們在地中海沿岸一帶大肆販賣鴉片,《荷馬史詩》里,提到有一種「忘憂葯」,就是鴉片製劑。後來,亞歷山大懷揣《荷馬史詩》,率軍東征,很可能就把鴉片帶到東方來了,留在了亞洲的希臘化世界里。而中國人,在漢朝就有了關於鴉片的記載,大概是通過希臘化世界,漢人開始接觸鴉片。羅馬帝國以後,阿拉伯人掌握了鴉片貿易,從海陸兩路往中國來,這一時期的唐、宋詩里,出現了寫鴉片的詩,雍陶《西歸斜谷》有:「萬里愁容今日散,馬前初見米囊花。」「米囊花」,就是罌粟花。蘇軾《歸宜興留題竹西寺三首》,其中就有:「道人勸飲雞蘇水,童子能煎鶯粟湯。」「鶯粟湯」,即罌粟湯。此時的鴉片,是特效藥品和補品,作為詩人的審美對象,誰能想到它是毒品?

鴉片作為藥材,自海通以來,歷朝都有進口,雖然有限,但吃煙的風氣,漸已盛行,不過,飲罌粟湯和抽鴉片煙是兩回事,飲罌粟湯是用農業文明的方法,而抽鴉片則與美洲的煙草工業結合了。有趣的是,在農業文明裡,鴉片還算是補品,可到了工業文明裡,鴉片煙就變成了毒品。

十八世紀的中國人,抽煙抽得多帶勁:「醉人無借酒,款客未輸茶」,這便是抽煙,吸一下,「細管通呼吸,微噓一縷煙」,悠悠然,好似遊仙,一如詩云:「似吐仙翁火,縈喉一朵雲」。這煙,是用煙管抽的,煙草裡面混有鴉片。如此「攝衛」品,深入綉闥閨房,時有「偶詠美人吃煙」詩,那美人的吃相肯定不難看,哪像後來全民遊仙,卧榻之上那烏煙瘴氣的場面。

中國傳統文化沒有吸毒意識,以吸毒為遊仙。秦皇漢武皆吸毒,欲求不死,而自以為遊仙。秦皇嗜毒已深,被方士牽著走,方士跑了,沒人供毒品,遊仙不成,大怒,焚書坑儒,毒發而死。歷代王朝,不乏遊仙之君,煉丹以求不死葯,但不影響民生。丹為人間極品,非庶民可求,雖有問道之士,孜孜以求,如葛玄、李白等,然亦寥若晨星,難成氣候。孰料明清之際,美洲煙草工業興起,以煙草為載體,鴉片入中國,喚醒了傳統文化中的遊仙意識,而煙草工業,又足以為全民遊仙提供支持,使遊仙文化庶民化,從帝王家進入百姓家,這就影響國計民生了。詩云:「腥煙將欲遍天涯」,此之謂也。

鴉片在西方,雖有種種讚譽,或曰「上帝之葯」,嘆其神矣,或以詩情畫意,言其美矣,但終歸於個性,未成民欲,此因西方人的精神有天堂可去,而吾土吾民惟有此世,故欲遊仙,而求長生。雍、乾世,禁議漸起,至道光朝,全民遊仙,流失了銀子,還流失了戰士,故而林大人拍案而起。林則徐派人鎖拿伍秉鑒子伍紹榮,押赴欽差行轅受審,伍氏屈服,欲傾家贖之,林表示「不要錢,要腦袋」!還一怒之下,摘去了伍氏的頂戴,並揚言,如果英國的大鴉片走私販子顛地不來認罪,便將其子處死,顛地還是沒回應,三品頂戴未能護身,反取辱矣。伍氏以身家性命擔保顛地,可顛地卻置之不理。

雖說「不要錢」,但說歸說,錢還是要的,而且不少要。林大人一釋放伍氏父子,伍家就被迫出資修壘、造船、制炮,據說,他一家便捐了一艘軍艦,伍氏抱怨道,承受如此巨大負擔,「對我這把可憐的老骨頭來說實在是有些沉重」。伍氏自己估算,這場戰爭下來,他損失白銀200多萬兩,這對擁有白銀2600萬兩的伍家來說,本不至於令人絕望,可他卻真的絕望了。陳國棟《東亞海域一千年》第290頁提到,「他甚至說他願意把十分之八的財產(約兩千萬元)捐給政府,只要求政府允許他結束怡和行,安享他所餘下的十分之二的財產(約六百萬元)」。可他卻未能如願。他已年逾七十,曾寫信給美國友人,說他很想移居美國,只因年紀太大,經不起海上折騰,才沒去。但他給子孫留了後路。

伍氏晚年,通過旗昌洋行在美國投資,投資項目涉及鐵路、礦山、證券,頗有收益。周兆睛《伍秉鑒:在全球貿易中獲利》一文談到:「伍秉鑒逝世后,其子伍崇曜(1810-1863)繼承家業。伍崇曜繼續與旗昌洋行合夥作大規模的投資。他從其父通過巴林洋行在美國鐵路和其他項目的投資中,收到定期的效益。1858-1879年間,伍氏家族似乎收到了125萬多美元的紅利。當旗昌洋行於1891年宣布破產,約翰·默里·福布斯成為了伍氏家族的受託人時,記錄顯示,旗昌洋行擁有屬於伍氏家族的一百多萬美元受託基金。在1878-1891年間,該家族的代 表 每 年 從 此 項 基 金 得 息39000-45000美元之間。」

此時,伍氏疏遠了英商,專和美商旗昌洋行合作,用「浩官」的牌子來開展貿易。「浩官」(Howqua),是伍秉鑒的英文名,也是當時西方人眼裡的中國品牌,名震西方商界,連美國商船下水都命名為「浩官」。王朝史里,多半沒有「浩官」這類人物,他們不過無名小卒。然而,在近代史里,他們卻是過了河的卒子,成為近代化的先驅。當林大人還在「睜眼看世界」時,他們早已在全球投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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