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墉致女兒的信：漂泊的細胞

劉墉

親愛的女兒：

    還記得多年前你離家三百多里去參加「草山音樂夏令營」嗎？我實在搞不懂，在家養尊處優的「小公主」，為什麼非要跑去那兒接受魔鬼訓練。
    入營前我一次又一次問你，是不是算了？暑假在家多舒服，何必去受苦？整整七個禮拜不能回家，平常不準家人探視，電話不通，連電腦都不準帶，想家都沒法說，多可憐哪！你卻想都沒想，就一扭頭：「我要去！」
    入營的那天，攝氏三十五度，我偷偷溜進你房間瞄一眼，就熱得滿身大汗；出來，我又問你是不是回家算了，你還是扭頭說：「不回家。」
    上了車，慢慢駛離校園，我一直回頭，但是那個號稱捨不得爸爸媽媽的你，居然背對著我們。
    對你入營這件事，我常想「女大不中留」，也「兒大不中留」，當年送你你哥哥去哈佛報到，我走的時候直掉眼淚，他不是也沒「目送」我離開嗎？
    你們那麼無情，是因為離開父母，興奮；還是因為眼前有太多要面對的挑戰，「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
    為什麼每個年輕人都要漂泊，都夢想作異鄉人，都覺得孤危是一種酷，這是不是一種天生的衝力？
    是這種衝力，使一個個王子和公主走出父王的城堡，不理會父母的呼喊，硬是跳上馬，絕塵而去。
    我常想：父母要留，孩子要走；父母要為你們作主，你們偏偏不聽。這表示你們有年輕人的想法，還是該稱為反叛？
    一個乖乖牌，父母說什麼是什麼，好好走大人鋪好的路，接家裡的事業，作個「孝」而且「順」的孩子，是不是就好？
    是不是因為孩子年輕，我們就應該讓他走出去，找他所想找的，讓他們自己去發現；而不是沒等他找，就把蓋子打開說：「來！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
    你哥小時候，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扮演強權，什麼都幫他安排好。
    但是經歷了這麼多年，看了美國的「自由經濟」與民主精神。我發覺每個人都有他的特質、他的優點，以及他走出去自己闖天下、自己去受苦的本能。
    最好的教育是讓你們這些長處獲得充分的發揮。
    這兩天，每次走過你的房間，看到你的公主床，我都想掉眼淚。但我知道自己兩尺半的胳臂，已經留不住你人生千萬里的行程。
    而今，你做什麼我都支持，因為我相信你在自己選擇的漂泊中將能決定自己的未來，得到你想要的快樂。
    你快樂，我就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