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另類的日本人

作者：毛丹青



  在我認識的日本人當中有一類十分奇特的主兒。這類人並不多,屬於極少數，跟《名牌》《男人裝》這類時尚圈兒的雜誌或許比較對口，因為時尚這個概念更多的是來自人的內在魅力。當然，我認識的中國人也有此類，同樣也是極少數。

1  細川護熙。日本原總理大臣，鴿派，有貴族大戶的血統。正當他的政治生涯最走字兒的時候，此主兒突然宣布引退政界，躲到一座山裡，當起了陶俑藝術家。從此一概不接受任何外界採訪，就像當年山口百惠宣布徹底引退演藝界再也不出鏡一樣。他每日泥土一把,粗茶淡飯，仰望天空說自己心靈空曠，陶俑作品也的確有一股股的怪力。在東京一次小型PARTY上，我見到了他。當時他穿著十分時尚，與夫人恩愛同行，滿場生輝，說話似乎有些禪機盎然的樣子。他說他最崇拜中國的莊子。

2  稻盛和夫。企業家，最近因重建日本航空公司而再度引人注目。但實際上，他是在自己的公司鼎盛期間突然宣布出家的，一邊到寺院修行，一邊到京都一所佛教類的大學念書。他說起話來很慢，有時還很悠揚，喝起酒來，臉上的紅色也是慢慢地滲出來。這是我有一年冬季在京都L'HIEI HOTEL跟他一起喝酒時對他的觀察。稻盛說他是佛教徒，並參加過火焰儀式，據說這是十分傳統的念佛法。聽他說這番話的時候，他正好站在L'HIEI HOTEL落地窗的前面，近景是一個很大的花盆，開放著粉紅色的花，遠景則是白雪皚皚。作為品牌KYOCERA的創始人，當時的集團僱員大約6萬人。他是這樣描述的；「人是往死亡而活著的，人老了就要為死亡做準備，我已經把事業交給了下一代接班人，自己能做的大概只是為了美麗的死亡而準備。」他私人有「稻盛財團」，以「京都獎」的名義向世界上對科學與藝術做出突出貢獻的人頒獎，獎金是日本同類領域內最高額的，每年都頒。京都獎至今還沒有頒給過中國人。

3  安藤忠雄。世界級的建築家,號稱「清水混凝土詩人」。他的事務所全是鋼筋水泥做的，包括他身後的私人書架上的書也沒有什麼扎眼的顏色,淡淡的。他說話像灌兒車攪拌混凝土一樣，有一定的節奏感，但很快，思惟跳躍，眼睛時常四周打量。這主兒不是科班兒出身，好像連大學也沒上過，卻打破常規，成為這個行業界的日本頭牌大腕兒。他寫過一本書《連戰連敗》，意思是成功是少，失敗是多。而且他跟我說；「人越到老年，失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