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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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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elong 發表於 2009-3-23 08:15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十方庵的千年銀杏



黑瓦飛檐十方庵

千年銀杏結安康

孩童嬉戲田中園

清靜幽幽是故鄉


        如果有人問我的童年時期,什麼最值得懷念,我首先想到的便是老家十方庵的千年銀杏了。

十方庵,在我的回憶中,是一座擁有十多間庵舍的尼姑庵佛教稱東南西北及四維上下為「十方」,所謂十方世界,就是指十方無量無邊的世界。雖然無法考究老家十方庵的淵源,但她定是一座佛緣幽遠的正宗寺院。然而,現代的年輕人幾乎沒人相信,這十方庵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有記憶的「家」,一個古樸、簡陋、幽靜、平和的「家」。


外祖父是清朝末年的秀才、民國時期的資本家。「黑五類」的父母親能夠擁有十方庵這樣的安居之地,就算是有佛緣了。「文革」中因「破四舊」而險遭拆除的十方庵,自然不會倖存什麼觀音娘娘像和銅製香爐,更不會有善男信女進進出出了,但我還是清楚記得白色的高大牆體、黑色的蓋瓦飛檐、方形的石板天井、對開的鏤空木門和八方的青石古井,我的「家」就在天井後面左邊的一間寢房。父親在屋中間挖了一個很大的坑,「埋葬」那些舊世界「牛鬼蛇神」的「斷臂」「殘腿」,地面就比外面高出一大截,屋裡也散發出一股泥土味道。庵舍的空間是足夠高的,可以想象「佛音繚繞」的情境,只是不像普通家居那樣要分廳、室和廚房。房間內光線不足,一直需要照明當時唯一的照明設備是煤油燈,而且主要用於大人們寫「材料」、看「紅寶書」或做針線活。

庵的大門正上方的石匾上刻著「十方庵」三個大字,可能就是我認識最早的字。這十方庵四周卻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和長滿水草的水溝,有一條小路從大門通向北邊的馬路,一幅十分恬靜幽美、與世隔絕的田園風光畫卷。在十方庵「移居」的「黑五類」的「小兔崽子們」也有十多個,大人們居住在這裡的原因,我現在也沒弄懂。雖然那時還沒有電視電腦,但有夥伴們一起相互追逐、相互嬉戲,感覺就已經像是神仙一般,快樂無比。我們一起跳繩子、跳房子、踢毽子、甩煙盒、打彈弓、打彈珠、捉迷藏、抓羊羊、丟手絹、翻繩叉、走上街……遊戲五花八門,姐姐也參加了。十方庵前有一顆十分高大粗壯的樹,樹頂比十方庵的房頂還要高出很多,樹枝向兩邊延展,夏天是個乘涼的好地方。晚上,大人們都坐在這裡交談,說「閑話」。這裡也是我們這幫「小黑崽們」每天晚飯後集會的地點。那顆大樹粗得我們七、八個夥伴才能合圍它,我們還經常把一些奇形怪狀的小石頭藏在樹洞裡面,讓其他夥伴找。我們的嬉戲範圍僅限於十方庵和這顆大樹,可以一直玩到深夜,蝙蝠、蟋蟀、知了和螢火蟲等等,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彷佛這世界原本就是這樣的歡樂與暇逸。

白天,父親上班,而且經常「出差」。師範畢業的母親沒有工作,就在家裡教我們唱國歌,也算是「專業對口」了。母親教我們唱歌之後,還特意「指出」歌詞作者是個「叛徒」(就是那個1979年才被平反的田漢);母親也常給我們講故事,從《西遊記》到《山海經》,從《紅樓夢》到《女駙馬》,從《牛郎織女》到《嫦娥仙女》。有時候,母親教我們在芭蕉扇上面用墨汁寫字,然後在煤油燈上熏一熏,再用濕布擦去墨汁,芭蕉扇上就會出現白色的空心字,可神奇啦。後來,聽母親說,門前這顆大樹叫白果樹,到秋天可以結果,果實叫做白果,十分好吃,而且吃了可以長壽。我那時候很怕死,不知道死是怎麼回事,總希望能夠多吃一些白果,自己就可以長生不老了。母親也經常對我們說,這些故事都是「封建迷信」,現在要批判「封資修」,也不要告訴別人這些故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其實,我也不懂什麼是「封建迷信」。

我時常和姐姐坐在十方庵大門前的石墩上,獃獃地看著那顆巨大無比的古樹,等待著、期待著;期待著、等待著。也有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我和姐姐就用小石子扔打樹枝樹葉。樹葉落在地上,才發現像扇子一樣,而且氣味十分芳香;然後夾在書本里,把它們壓平。幾天後,再拿出來「假裝」是扇子一樣,姐姐用來扇風,很「優雅」的樣子,假扮「鐵扇公主」,我自然就是「孫悟空」了。後來,我們夥伴們都叫它「扇子樹」了。

終於等到樹葉變黃了,落葉了。金色里夾雜著充實,樹枝里充盈著色彩,感覺里夾帶著驚訝。白果也一點一點長大了、飽滿了。一天,母親說可以吃了。母親拿來父親釣魚用的、很長很長的竹竿子,把白果一個一個弄下來,我和姐姐在地上「收集」后,裝在籃子里,居然可以裝滿一大籃子。我口水早已經流出來了,放在嘴裡用牙咬,可十分堅硬,不知道怎麼吃,只好把白果從嘴裡拿出來,口水連同白果殼的味道一同吞了回去,心裡迫不及待。

我們圍坐在蜂窩煤爐旁,母親放一塊鐵板在蜂窩煤上,然後把幾顆白果放在鐵板上。不一會兒,白果就「叭」、「叭」地炸開了,一股焦黃的果仁香味撲鼻而來。滿屋的濃香,好像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房了。我們趕緊用筷子夾起來,放在自己的小碗里,飛到地上的,也要夾起來,畢竟是我們當時唯一能夠吃到的零食啊。

待白果涼下來,放進嘴裡,香味依舊,想象出悟空和八戒偷吃的「人生果」,也不過如此吧。用牙輕輕一碰,就像父親平日劈柴一樣,「唰」地一刀到底,然後再用舌頭慢慢去品味果肉香甜的味道,一直通向心窩。酥脆的聲音,一直傳到腦後,彷彿是晚上睡在蕎麥枕頭上的感覺一樣,慢慢進入夢香,身體輕飄飄,飛進了月宮……

冬季來了。小時候,總是覺得冬天特別地冷,而且我們這幫傢伙一到冬天都冷得流鼻涕。母親說要我們有鼻涕的趕快擤啊,否則會結「凌鉤子」的。我們把屋檐下或樹枝下凍結的冰柱稱作「凌鉤子」,說鼻涕會結成凌鉤子」,是有點誇張了,但屋檐下的凌鉤子」,最長的也會比我的個子高。夥伴們最喜歡摘下「凌鉤子」當「長矛」或「寶劍」打仗,時常有「孫悟空大戰白骨精」。有一次,我和夥伴們玩耍,由於地上結冰,我居然滑倒,並滑進了大門前的那口八方古井。更奇怪的是,我還用雙手撐住了古井的石壁,一直堅持到有人把我拉出來。這是我第一次死裡逃生!

從此以後,我開始害怕古井了。每次父親從井裡打水時,我總是站得遠遠的,總是擔心井裡有水鬼會把我「吸」進去。父親也經常用鏟子把古井四周的青苔鏟掉,以免有人來打水洗衣服或淘米時滑倒。但是,有一次,我卻與父親一起從井裡打水了。

開春后的一天,父親用扳車拖回一大車小樹苗。父親說,是植樹的季節了,並且讓我幫他。父親拖扳車,我在上面坐著;父親挖樹坑,我在一旁看著。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父親在培土時,我可以用手扶穩小樹苗。我不知道父親當時是做什麼工作,還要植樹,但終於可以和父親一起到古井邊拉水,然後把水一勺一勺地澆灌給小樹苗。小時候,父親是山。像父親一樣做事,細心經營自己的「家園」,是我童年最美好的憧憬。

忙完一天後,父親拖著扳車回十方庵,我還是坐在扳車上。看見自己親手幫父親栽種的小樹苗非常整齊地排列在庵前小路的兩旁,有一種自己已經長大的感覺。再回頭一看,那顆高大的白果樹就在路盡頭的中間,好像就是玉皇大帝,而這兩排小樹苗,彷彿就是他的文臣武將。第二天,我們把植樹的範圍擴大到馬路上,想到這些小樹苗也可以長成和那顆老白果樹一樣大、一樣高、一樣粗,心裡滿懷希望。

多年以後,總是在心裡回憶父親的植樹情結,也了解到植樹節是紀念國父的日子,以致於我高中畢業報考四川大學后,父親親自到省城更改了我的自願,把四川大學改為中山大學。「四川」改為「中山」,不是用漢字本身就可以解釋的,但我始終沒能得到滿意的答案。

在大學上植物學課時,自己尤其對白果樹有過一番研究。白果樹,也叫銀杏,是地球上殘存的最古老孑遺植物之一,被稱為「活化石」,是國家一級保護樹種。有趣的是,白果樹還有一個別稱,叫公孫樹。此樹名還有兩種說法:一是因銀杏樹長壽且結果慢,公公種下樹,孫子才能吃到果;另一說法是銀杏樹容易在其附近萌芽發新樹,子子孫孫生活在一起,故稱「公孫樹」。按照當時我們七、八個夥伴合圍的直徑來估算,那顆銀杏的年齡應該在千年以上了。

遺憾的是,大學畢業后,我再回到這個地方,看到的到處卻是高樓大廈和城市立交,再也沒有看見農田和水溝,更沒有十方庵、千年銀杏和八方古井。有趣的是,我童年嬉戲過的十方庵,現在是一個名為「慈濟醫院」的市級醫療中心,馬路另一邊有一座鋁合金加工廠,而那個廠長就是曾經把我從古井裡拉出來的那個叔叔。那條我曾經栽種過小樹苗的馬路,現在路的上方是一座長江大橋,一座全長4397米、主跨500米、世界第二、亞洲第一的PC斜拉橋207國道通過這裡跨過長江,一直通向湖南。

現在回想起,這十方庵、千年銀杏和八方古井,都應該是同一年代的遺迹。每當我看到超市裡有賣蕎麥枕頭時,總是回味起白果的香脆和童年的時光,只是我再也看不到晚上螢火蟲的閃爍、再也聞不到田溝里水草的芬芳。

逝者如斯夫。時間就像流水,你永遠也無法觸摸同樣的流水兩次,因為已經流逝的永遠不會再來。人生亦如流水。有的人,活得光明磊落,如海納百川;有的人,活得跌宕起伏,如洪水肆溢奔流;有的人,活得清清靜靜,如湧泉靜水深流。上天有好生之德,人間有貧富貴賤,但生命卻是同等的寶貴。把握今天,好好享受生命的每個當下吧!




護城河的荊州田螺



三國豪傑奪荊州

固若金湯有遺漏

水中田螺惠萬家

感謝先祖有遠謀


荊州,是我的老家,也是中國為數不多的有古城牆的城市之一。

遠在太古,中國方圓九州,荊州就是其中一個州的中心之地。春秋戰國時,楚國把楚都遷到江陵(即荊州古城),這裡便成了楚國的政治、軍事、文化、經濟的中心,楚國在此建都400多年,歷經20代,是可與古希臘、古羅馬文化相媲美的楚文化的發祥地。相傳「劉備借荊州」時關羽把守的城牆為土城,目前保存完好的是明代建築。荊州古城的護城牆,城內東西直徑3.75公里,南北直徑1.2公里,總面積4.6平方公里。荊州護城河,又稱水域,是古城的第一到防禦線,護城河全長10500米,寬30米,水深4米。護城河西通太湖(並非無錫的太湖),東連長湖,與古運河相連,駕舟可從內河直達武漢。

荊州古城除了東南西北4個老城門之外,還有一個小北門和一個小東門(又稱公安門),據說這2個小門是當時的統治者為方便平民進出而修建的,因為古城外的一北一東,有2個較大的村鎮,人口也較為集中。在「文革」年代,古城就是封建王朝的代表,無產階級怎能與「封資修」走同一條道路?從此,荊州古城就誕生了新東門、新南門和新北門,然而,無產階級又不能走「西方」的道路,因此也就沒有「新西門」,所以現在的荊州古城又稱「九門水都」。難以理解的是,到目前為止,古城除了東南北3個老城門上有修復的城樓外,唯獨西面老城門上的城樓沒有修復,大概是因為一旦西門城樓修復落成,還是不能公開搞「西門慶」。當然,也可能意味著中國永不可能走「西方」的道路。

現在新東門外護城河一帶的水面很寬,據說最深處可達20多米。這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據史籍記載,清朝乾隆53年,長江堤潰口,洶湧的江水象脫韁的野馬,直向荊州城衝來。堅固的城牆擋住了洪水,城內安然無恙。可是,公安門外的馬家菜園,卻被沖成了河,與護城河連成了一片。因此,人們把這一段叫做馬河。湖北自古就是魚米之鄉,而荊州位於江漢平原之上,這裡的魚蝦蟹蚌、青蛙田螺、黃鱔泥鰍,以及蓮藕、菱角、篙苞等水產品,品種繁多,且都是天然的。記得大人們下班后的「業餘生活」,除了學習「紅寶書」,就是寫大字報,釣魚摸蝦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干。馬河一帶水域寬闊,自然就成了很多人釣魚摸蝦的好地方。那時沒有農貿自由市場,一條資本主義的「尾巴」都沒有,只有國營商店或供銷合作社。父親不僅練得一手好的毛筆字,也練就了一手垂釣的好技術。家裡床后靠牆的地上,有幾十根釣魚桿,長的短的、粗的細的,都是父親的寶貝。經常有魚吃,是那個年代最美好、最美滿的幸福生活,因為每人每月才有半斤豬肉的憑票購買計劃,而且肉票上面是印有月份的。憑票購買的「計劃魚」,也是少得可憐,有時候即使有票也買不到魚。鄰居有一位回民叔叔,每次都把他的肉票給我們家,他知道我最喜歡吃肉。

從小就很少在西門玩(當時的禁區,行署武裝部就在那裡),還是新東門馬河一帶水面開闊,玩的地方很多。這裡的水域沒有專人看管,更沒有專人養魚,魚蝦田螺等等,一切都是天然的,當然,一切也都是國家的,而我們都是國家的小主人。「文革」時期的新東門,實際上就是把城牆推倒一段,在兩旁修建兩根方形的大柱,左邊是「文攻」,右邊是「武衛」,還有2條水泥做的紅色標語:左邊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右邊是「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萬歲」。修柱子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人們在搭腳手架。不過,童年時期來這裡的原因,還是玩耍,不僅可以在馬河游泳、划水、打水漂,還可以摘荷葉、荷花、蓮蓬,真正的一個天然的「兒童水上樂園」。

記得河邊有一種圓筒狀的水草,有手臂長、麵條粗,像竹子一樣一節一節的。可與竹子不同,每一節都可以拆開,然後還可以再任意組合接攏,甚至可以用幾根水草連成圓形或其它任意形狀,有點像現代的「魔棍」玩具。想起老家十方庵的對開木門,門邊「壽山」和「福海」的套筒和海窩也就是類似這水草的連接樣式。這魔幻般的水草,使得我從小就對生物學有著濃厚的興趣。

表哥長我8歲,是個游泳高手。有一回,表哥帶我放風箏,我眼睛只顧看天上的風箏,根本不知道腳下有沒有路,結果一直跟著風箏跑啊跑,飛啊飛,一路「飛」進附近的一個大水塘。我不會游泳,還是表哥眼疾手快,沒有來得及脫衣服,跳下去就把我救上岸。這是我第二次死裡逃生!

有一年中秋節前,表哥說帶我去馬河抓田螺,反正河裡的水產品都是社會主義的,我們都是社會主義的主人,吃不吃都有道理。早飯後,我們帶了一隻水桶和一個臉盆,家裡也沒有其它捕撈設備。我們來到護城河,沿著馬河走了好長一段,終於找到一個水淺而水草較多的地方,表哥說這樣的地方田螺多,而且大,肉也嫩。表哥穿著一條短褲下水后,開始用腳「探測」,還不時地用臉盆在河底挖呀挖,就像在水裡尋找寶藏一樣。不一會兒,見表哥把臉盆放在水面上推了過來,只見足有半臉盆的大田螺!我的老天!沒有見過呀!那個最大的傢伙竟有我的拳頭大!

表哥的臉上也是露出「豐收」的笑容。表哥繼續抓,我繼續看。有時看見表哥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看了看,又放進臉盆;當臉盆推過來時,我才發現是彈殼。早聽別人說護城河裡面有弓箭長矛什麼的,這裡一直就是古戰場,沒想到竟然有彈殼,看上去很新。有一段時間,我常在睡夢中被槍聲嚇醒。後來聽大人們講,是這一帶工廠的武裝糾察隊內部鬧「派斗」,我猜這彈殼可能就是當時留下的。回想起城牆上面儘是坑坑窪窪,除了風吹日晒外,少不了刀槍棍劍的痕迹。

滿載而歸,加上「意外收穫」,我們哼哼唧唧一進家門,母親就知道晚上有田螺吃了。母親把田螺煮好后,家裡人都圍坐在桌子邊,用衣針挑螺肉。螺肉挑出來后,還要去掉田螺的腸子和鬍子,然後等母親用作料加工。小時候只知道吃,在我心裡,母親顯然是一位烹飪高手。不一會兒,屋子裡到處都是香噴噴的味道,口水真的是流出來了。母親做了2大碗田螺,一碗是韭菜炒田螺,一碗是紅燒田螺。韭菜炒的都是小田螺,而紅燒的都是大田螺。沒有酒(酒也是要憑計劃供應票買的,每個家庭,每月才1斤計劃),也沒有「飲料」這個概念,只有白開水。那個晚餐,我好像比誰都吃得多。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好有口福!一個從小靠丫環侍候的大家小姐,能夠做出這等佳肴,如果完全不感謝黨的「改造」,是有點「說不過去」,只是其中的艱辛沒人可以理解。

第二天,表哥帶著我和那些「意外收穫」,打算去市裡賣掉,市裡好像只有一家收購站。我以前也賣過廢銅爛鐵,都是在工廠的路上「撿」的,那時的工廠不像現在這樣管理嚴格,路上到處可以找到廢銅爛鐵。一顆銅的螺釘可以賣1毛錢左右(收購站有一個白色瓷盤的小秤,按重量計算價錢),然後就可以買幾塊最時髦、最豪華的零食――薄荷糖。我才知道銅是非常值錢的東東!這樣的「經歷」都是我們一幫小夥伴相互交流的,絕對不會讓大人知道。如果是撿到錢,是一定要交公的。《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是當時最流行的兒歌之一。我就曾經撿到過一疊飯菜票,交給父親后,父親就交給了廠保衛處。

子彈殼擺在收購站的桌上,一個白頭髮、戴眼睛的「老革命同志」看了看我們2個,開始問彈殼的來歷。表哥還是比較鎮靜,一五一十地說明了彈殼的來龍去脈,而我嚇得腿都軟了,兩腿一歪,把櫃檯一側的玻璃弄裂了。玻璃破裂的聲音很小,加上旁邊還有別人在賣廢舊書報,說話聲音很大,只有表哥發現我做了「壞事」,就示意我先出去。我見沒人注意,就趕緊「溜」了出去。

我躲在門外旁邊的角落,心裡很是擔心表哥會不會被「革委會」或「糾察隊」扣押。不一會兒,表哥有點沮喪地出來了,說東西被沒收了。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也還算公平。

我和表哥一樣,都是十分喜愛槍彈的傢伙,這都歸因於舅舅。舅舅參加過朝鮮戰爭(中國叫抗美援朝),那張濃眉大眼、一身正氣的軍官照片一直就掛在家裡,舅舅是我們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連美國鬼子也不怕的人,是何等偉大!我的衣服抽屜里,還有一顆舅舅送給我的機槍子彈呢!表哥曾經用自行車鏈條、鐵絲和橡皮筋做過一把可以打火藥的「手槍」。將10多根火柴頭輕輕刮下來,然後放進鏈條做的洞里,就成了火藥。當扣動「扳機」,橡皮筋的彈力很大,把鐵絲彈入火藥洞,「叭」地一聲,產生巨大的膨脹力,就可以將裡面的小石頭或小鐵絲打出很遠。那時,麻雀是四害(麻雀、老鼠、蒼蠅和蚊子)之一,我們經常可以吃到表哥用自製手槍「消滅」的麻雀。表哥後來當了3年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我初中3年一直就是校射擊隊的主力。

前幾年,當我再次回到護城河遊覽時,新東門的「革命」大柱子早已修復成有3個拱門的仿古城門了,馬河也已經改名「九龍淵」了,而跨河的橋樑取名「九龍橋」,橋頭還有一個高大的仿製出土文物的鳳凰圖騰雕塑,荊州城已經成為一座名符其實的「九門水都」、濱江花園。就在「九龍橋」不遠處,我找到了當地聞名的「荊州第一螺」,一座掛滿紅色宮燈、擁有2層山寨竹樓式的餐館。坐靠江南竹椅,品嘗紅燒田螺,欣賞城樓霓虹,感受童年純真。

在這繁雜的世界里,人可以透過感覺而觸及內心更深層的部分。能靜心的人,心靈自有花園,四時佳興,皆是花季,便無需到處尋找美好的感覺、春天的感覺。能思維的人,自能見及真正的價值,則不會妄表相惑,也不會在人生里製造些隨時流轉、隨業流轉的垃圾了。正如這田螺,無論滄海桑田、風雲變幻,始終恩惠於平民百姓,使得我們凡人在車流人潮中也能有感悟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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