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我們擁有同一個名字 ——老五屆第三部:暖風熏10,騰飛

作者:量子在  於 2017-12-2 08:29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小說長短篇|通用分類:原創文學

關鍵詞:騰飛

10,騰飛

 

老五屆雖然不如後來恢復高考進入大學的那些老三屆幸運兒那麼依仗年齡優勢迅速上位,有的還進入國家級別領導崗位,但也因為接受基礎教育的時代背景而通常不會離譜不會出軌。老三屆中由於年齡優勢出人頭地的不少,其中的英才攀登上的台階也比老五屆擔綱的廠長局長地市經委副市長政協主席高得多。但不可否認的就是落馬的也絕對不在少數。比如曾經在焦裕祿墓前接待一批批黨和國家領導人領頭宣讀入黨誓言的前開封市委書記自己也在平調河南省人大職務后落馬入獄——劉長春判刑十二年六個月。

 

老五屆既沒有政治上的野心也無有貪婪枉法的念頭。他們多半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克盡職守盡心儘力作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還記得滬劇皇后王雅琴的公子嗎?在上海近郊一幢別墅里丘從機為了上海女性名伶篇在申曲皇后百年誕辰即將到來之時,正在細聽張堅畢業分配的詳情。

 

轉眼面臨畢業。復旦大學進駐的工宣隊來自上鋼五廠(東方工業大學進駐的工宣隊則是來自上海汽輪機廠),正好是和藝華滬劇團對口的文藝單位工礦企業結成對子的親家。物理系張堅幸運地被分配到遼寧省金州,現屬大連市金州區。

 

    通常,理科大學畢業生如果沒有留校任教或者分配到科研單位的話,很容易被地方分配到教育系統去當中等學校教師。比如懷文正的幾位朋友也是復旦大學物理系畢業生,他們67屆一個在黑龍江牡丹江市當廠校教師,一個在南京鐵路學校當中專教師。專業對口就是教物理,當物理老師啊。

 

祖上積德,吉人天相,這話真沒錯!天時地理人和全湊齊了!金州主管大學生報到分配的幹部一看,微電子專業!真是地區發展方向亟需的專業,立馬分配他到遼寧新金儀器廠工作。專業完全對口,進了工廠,又避免了站在黑板跟前吃粉筆灰的命運。接下來的人生軌跡更是迎來了一個新的轉折點。大連旅順合稱旅大,和山東威海遙遙相對扼住渤海咽喉,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瀋陽軍區某駐地來人從新金儀器廠挖走了這位要角。微電子專業是國內空白,剛起步不久急需這方面的人才,民用企業如此,軍工企業更是如此,

 

到了部隊后的張堅越發如魚得水如虎添翼鯤鵬展翅。請看他的一份簡歷。

  學歷:

    1965年—1970年 復旦大學物理系微電子專業

    1985年—1987年 電子部企業領導現代化管理培訓

                瀋陽軍區外向型企業國際貿易培訓

    1998年—2000年 國家經貿委工商管理培訓

  職稱:

    研究員級高級工程師,上校軍銜

    專業協會職務:

    中國電子學會半導體協會委員

    遼寧電子協會感測技術協會理事

    瀋陽電子行業企業管理協會理事

    瀋陽市發明協會委員

  工作經歷:

    1970年—1971年 遼寧新金儀器廠技術員

    1971年—1990年 瀋陽軍區某部先後任技術員、研究室主任、廠長兼總工程師(黨委副書記)

    1990年—1995年 中國核工業部華東辦事處主任兼黨委書記、中國核工業華東公司總經理

    1995年—2006年 上海中核浦原有限公司副總兼任上海光華儀器儀錶公司、上海維思儀器儀錶有限公司、SGAIC(中德合資)、KGI(中德合資)四家公司董事長 

  職務榮譽:

    1.主持12個系列100 多個型號的半導體產品研發,承擔過十幾個國家軍工重點工程攻關項目,獲全軍及遼寧省優質產品五項,瀋陽市發明獎兩項。

    2.主持新工藝、新設備技術改造項目三十餘項;主持7000多平米超凈廠房設計施工;中外合資項目生產線引進,89年被評為瀋陽市優秀科技工作者。

    3. 完成十幾個半導體產品國家標準、國家軍用標準的起草;主持企業全面質量管理工作獲省市優秀管理成果獎十餘個,被評為軍區優秀質量管理者。

    4.負責外貿業務及投資項目開發,主持研發氣體超聲波流量計,工業園區改造。

    5.在軍隊獲嘉獎多次,立三等功兩次、二等功一次;1981-19851986-1990連續兩屆被樹為瀋陽軍區優秀共產黨員。1993年被中共上海市級機關工作委員會授予優秀共產黨員。


    有其父母有其子。多麼彈眼落睛的一份個人簡歷!其中,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儘管軍功卓著,部隊領導早就準備發展他入黨。可是由於父母在文革中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一直等到王雅琴前腳從五七幹校「解放」,這邊就立馬召開支部會批准張堅入黨。這也是當時的大環境。

 

遼寧日報專門用大篇幅報道張堅的光榮事迹,七個字的大標題是《南風依依北國情》。

 

因為傑出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在當時一切調動都要領導批准檔案遞交最後上級簽字蓋章的情況下,沒有自由流動炒了老闆魷魚一說,所以不肯放人是常態。最後又是來了一位福星!軍區政委在自己住院即將卸任之前,特批放人。理由非常充分——母親年老,孤身一人,唯一的兒子理該調回媽媽身邊伺奉老人母子團聚安度晚年。整整二十年啊——比況鍾文逃離黃土高原衝出娘子關回到江南重返母校讀研究生多了將近一倍的時間。

 

孝心滿滿的兒子回來了!終於回到了上海,回在母親身邊隨伺十多年。母子情深,在滬劇界就此樹立了一個母慈子孝令人崇敬不可多得的榜樣。也虧得筱月珍力主促成筱文濱王雅琴成為一對夫妻,張家門庭有了一對遺傳優良基因的親生佳兒佳女!絕對給他們的父母爭氣長臉!

 

張堅是老五屆老大學生中佼佼者的一個代表性人物。

 

在東方工業大學同樣有許多出色的老五屆畢業生。譬如有在紐約打商業賠償官司運用專業知識勝訴的邵智星,有擁有多項專利的霍定健,有在愛德華生命科學服務的Team Leader Dr.Yang,有榮獲三八紅旗手江莉莉,有實現織物永久性抗菌的何須稔,有競聘廠領導一舉成功的寧勝利——有在商海搏擊的海燕,有在藍天翱翔的雄鷹。有自己功成名就又輸送子女出國到了美國氣象局煙草局國家標準局當上公務員的佼佼者,有第三代考上私立公立常青藤比如伯克利又got straight A。真可以說是到處鶯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毋庸諱言,也有在洛陽國企擔綱一把手因為實施下崗被一位火冒三丈的下崗工人砍成重傷的倒霉蛋。

 

    小橋流水人家,淮海路上這家檔次不低的餐館,靠窗一張餐桌旁面對面坐著兩個同窗:鄒志龍和耶律祁。

 

鄒志龍有一個大手筆,堪與當年的商海大鱷牟其中相比美。早已把空手套白狼載舟泛舟術玩得得心應手出神入化的牟其中,在1989年率領南德集團完成了中俄民間貿易史上最大一筆單項易貨貿易——用中國300多家工廠的800多個車皮的日用品、輕工產品及機械設備,從俄羅斯換回了四架圖-154M民航客機。這筆跨國生意,使牟其中賺了大約一個億。也讓他一夜之間名聞遐邇。(別忘了1990年絕大多數中國人的月工資水平大約是100元,年收入僅1200元。)

 

無獨有偶,同一年齡段的鄒志龍同樣深諳此道。這以物易物是最原始最直接的貿易往來。這一筆大買賣是用三萬件羽絨服交換2500噸鋼材。時任江蘇服裝鞋帽公司總經理的抓住蘇聯解體烏克蘭急需民眾日用品的機會,組織到崑山加工質量優良的並蒂蓮品牌羽絨服和烏克蘭一家鋼鐵公司交換鋼材。甲方乙方合同簽了,雙贏局面。可是,紙上得來終覺淺,實際運作過程中十分驚心動魄。原來,這邊並蒂蓮已經出貨,那邊到手后鋼材卻遲遲不能發貨。這可是口舌冒泡心急火燎的情景。原因是鋼鐵公司有貨可是沒有車皮。手下人員干著急沒法子,鄒志龍趕緊親自帶隊直奔烏克蘭,一下飛機,那個髒亂差就是第三世界窮國的場景。百廢待興,政府管理也很差勁。鄒志龍洞察秋毫,對症下藥,花了一百美金請烏克蘭政府主管工業的副總理等三個人擺了一桌豐盛宴席。總共十六個車皮即刻批下,鄒志龍親眼看著這一大批鋼材發車,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這樣生猛的硬撲導致肝病複發,轉氨酶肝功能數值以千數計。趕回來之後住了四個月醫院才徹底痊癒。

 

你知道不?嫂子哭得一塌糊塗。可是,必須要親自挂帥不身先士卒上陣不行!不僅鋼材如數發車,而且還賺進來四台數控機床。你說值得不值得!

 

在紡織部圈子內,這樣的大手筆絲毫不亞於牟其中的那筆生意。於是,鄒志龍名聲大振;華聯、華潤和中服三家總公司競相開出優越條件誠邀他加盟。可他們不知道鄒志龍在鄧小平南巡講話乘浦東新區開發的勁吹東風照拂下已經把目光瞄準了上海灘東海之濱。鄒志龍胸有成竹捷足先登搶灘登陸,

 

繼續介紹——由紡織部外貿部交通銀行三家牽頭興建外高橋中國紡織保稅交易中心。當時還不敢打出自由貿易去的牌子。當時計劃就是借東風借力打力做過路財神。拿下的地塊建造辦公樓各地招商。好乖乖,等於招徠客商,資金到手,自己只是開了個頭接下來就是栽下梧桐苗引來金鳳凰。全國八個工業大省都聞風而來,十分鬧猛。過了一段時日,鄒志龍又果斷地脫手,這些辦公室當時以每平方米980美元的價格轉讓出售。和賣方賺得得意相反——可以想見的是,下一階段,這些辦公用房空置多時買方資金全部套牢。

 

耶律祁不懂商海游泳術——旱鴨子一枚,如果下海是要淹死的。他好奇地問,老兄儂格商業頭腦哪能介靈光?

 

鄒志龍笑笑,把話題進行下去。

 

耶律祁聽他講得斑馬的腦袋——頭頭是道。總結起來有三性三識。

 

三性依次是悟性,對事物對形勢對大局要有悟性;韌性,看準方向確定目標一定要能堅持百折不彎堅持到底;理性,千萬不能發昏,腦子發熱沒有好結果。這三性又來自於三識。首先是見識,見多識廣知道水的深淺,這必須有閱歷;其次是膽識,要有魄力才能幹成大事;前面的這兩個見識膽識都源自第三個學識,沒有學識做堅實的基礎就談不上會有見識膽識。

 

耶律祁望洋興嘆自愧不如。

 

現在輪到鄒志龍打問耶律祁。儂做啥改行改得介厲害?真叫做沒變了。

 

耶律祁笑笑,沒法子哦。我原來高考前的最理想志願是上海戲劇學院戲劇文學系,校址華山路,地段瞎嗲,可是怎麼敢考啊?

 

我曉得格,儂出身問題。搞寫作,等於去闖地雷陣。

 

說來話長。我祖父出身學徒,曾經是當地地下特別黨支部組織委員,支部書記是李強——日後的外貿部長。可是四一二政變后和黨失去聯繫(李強去了上海),轉而在老家發家致富成了當地首屈一指的商業資本家。培養我老爸當學徒一樣走開店當老闆的道路。可這個兒子心思遠不止此,解放前就和地下黨店員有來有往,解放后思想進步索性進了工商聯當上副秘書長(正職自然是黨員幹部)。他直性子大喇叭,整風反右成為當地第一號大右派。還能報考文科?!

 

丟掉幻想,不談興趣,選擇家裡主張的醫藥。膽子小身體差,外科肯定無法勝任;內科坐堂又沒有意思;中醫背誦藥方忒頭疼;只有藥學系是心儀的學科,既和醫療搭界,又不用面對病人,不是在救死扶傷第一線。我歡喜不斷地有新物事,不歡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老天不開眼啊。直到61年,上海第一醫學院的藥學系都是歸屬第一類理工報考。偏偏62年開始劃歸第二類醫農,不考數學考生物。這下子沒治了,放棄數學要去背生物,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東方工業大學,阿拉就走到一淘來了。

 

跳槽第一步之後是扔掉染整專業工藝課,亂七八糟開設有精細化工、助劑化學、電鍍化學,還有研究生課程潤滑化學、高等有機。夕陽行業,跟著妻子到美國后發現所學專業根本找不到工作,教研室好多來美的同事也大多轉向藥物化學——這倒和我原先的志願一致,可惜沒學過。

 

有一個很重要的必要條件是要能流動到處都有工作落腳的行當。難道還要兩地分居?在美國,這一類工作比如有律師、醫生、護士、護理、房地產經紀、會計、保險公司經紀人、藥劑師等等,哦,對了,還有牧師神甫。這些都沒有可能或者沒有興趣,一個偶然機會就去考了證券經紀執照。能夠有流動性而且早下班——股票市場關門早。直到考出證券主管期權主管執照。

 

真正的自由是到了退休以後,在加拿大維多利亞布查花園「遊園驚夢」萌發了寫劇本的念頭,這才回歸本原。一無編製二無職稱三無單位,典型的三無人員,業餘編劇。還算氣得過的是好賴也拿了幾個全國性獎項。著書非為稻梁謀,不存在五斗米的生存焦慮,當上一名純粹的業餘編劇。

 

那儂勿是徹底調頭啦?

 

其實,這沒什麼。就是和我一樣改行的多多,知道77年級染整班班長趙文武嗎?他畢業留校去了道德教育教研室,後來又去搞心理諮詢擔綱心理所;師弟劉擎他還要厲害,研究生畢業不在染整教研室分到社科部。他升到社科講師後到美國馬凱大學拿文學碩士再到明尼蘇達大學哲學博士,現在海歸在華東師大做政治學系系主任教授博導。

 

哈,真有他的!

 

染整這個后加工專業儘管利潤不少——加工系列月靠後利潤越大,所以那時侯各地競相上馬印染廠。跟服裝行業商業銷售比,利潤又有所不及。到退休后能夠繼續吃香的行業除開老幹部有人脈之外,只有老中醫越來越名貴。那些著名的一把刀也是吃的青春飯,外科醫生一退休就無處發揮餘熱。看看化纖專業,多少頂尖的科研成就——有碳纖維,關聯祖國航天事業;有生化產品,關乎人造血管心臟;還有剛剛獲得纖維科學最高獎項奧爾尼獎章的孫剛教授——現在在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校區任教授的他當年還是我伲的師弟。關鍵是材料行業專業領先。

 

別把自己專業說得那麼樣啊。

 

告訴你,一個很有用的地方是白相電腦遊戲連連看時——當過印花出布工,眼睛掃描速度快。

 

話題繼續——理工畢業轉文科的名人更不少。最起碼會知道佟大為馬伊李小璐文章王珞丹朱雨辰主演的《奮鬥》吧。《奮鬥》、《大腕》等熱門電視劇的編劇石康的大學經歷在北京聯合大學航天工程學院電子系讀計算機軟體專業,研究生在哈工大管理學院讀技術經濟專業,理科碩士。他有一套理論是:明天與今天是相續相依的,明天的天氣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取決於今天的天氣,世界萬物都是有因果的,要堅信因果。

 

看來,我們哥倆好都很難剎車了。

 

對,守得雲開見月明,小車不倒只管推,生命不息,奮鬥不止。寫作已經是我生命的脈動,生命的呼吸,生命的感悟。回首人生,審視人生,剖析人生,充滿著機遇的不確定性。從容不迫的堅守,緣於非功利的文化心態。

 

願藉此共勉——

If you』re going to think anyway, think Big.

 

說得對!好,儂講起來好聽自由職業者,其實是社會閑散人員,享受清貧。今天這一頓我來買單。

 

不客氣,謝謝。

 

握手,再見。

 

在淮海中路陝西南路路口各奔前程。放眼望去,母校原校址曾經在文革期間慘遭剖腹的傷口早已修復。再過去便是紅紅火火的大虹橋地區,從未有曾見過的一派興旺。有種幸福,不是每天能睡到自然醒,而是經歷過無數風風雨雨,轉身回頭時,你正置身於燈火燦爛處。

 

迴轉陝南邨家中,耶律祁仿照老同學竺清華他和韻李商隱的五言,依樣葫蘆寫下了二十個字:

 

  恬然意閑適,

  萬物歸本原。

  夕陽天然好,

  何須怨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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