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我們擁有同一個名字 ——老五屆第三部:暖風熏09,衝浪

作者:量子在  於 2017-12-2 08:26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小說長短篇|通用分類:原創文學

關鍵詞:我的前夫

匯豪軒海鮮酒家 Taste of China),據說是網評多倫多最好吃的中餐館得票最多的餐館之一。海鮮粵菜,也有粥粉面,價格經濟實惠。

 

多倫多的唐人街原本就是整個北美中國城裡看上去最乾淨整潔的了。要讓中文媒體娛樂記者說或許是拉斯維加斯,可許志超還是覺得多倫多最好。最差勁的通常總認為是紐約曼哈頓,實在並不是。最最差勁的是波特蘭,其次是賭城雷諾——新老賭城正好都排在老二。

 

窗明幾淨,許志超在匯豪軒海鮮酒家招待遠道而來的石中玉。他們兩個在同一小班同一宿舍,交情非淺無話不談。

 

已經不是花樣年華,不是人到中年,大家都過了古稀之年。想想也好笑,在拿了高校入學通知報到那天相識一晃快五十五年了。到今天在異國他鄉的多倫多把盞言歡,歷歷往事,好像快鏡頭那樣接連閃過心頭。

 

杯盤狼藉,雙方都喝高了,面色泛紅。尤其是許志超一直紅到耳朵根——準備呼叫代駕。東說黃河西說海,話盒子一打開無法剎車。

 

許志超感慨萬千——這是最好的年代,可也是最壞的年代。根本不能相比入學那時的光景,那時侯多單純啊。曆數同窗,不說他們的職位,有好些公務員退休。在現有體制下,當官是當專家的必由之路。隨便什麼都往官本位上靠,當了官不但雙軌制社保有份,也能早早給子女留好後路鋪平了金光大道。

 

石中玉忠厚老實,不以為然。他舉了一個例子,升到高位的沈惠中便是摸爬滾打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勤勤懇懇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過來的。1974年,紡織工業部決定進口國內第一條印染生產線。在當時部總工程師王辭麟極力推薦下,落戶通海市。通海市立即動手籌建了第二印染廠,市局組建了籌建班子日夜加班。沈惠中從一印調入參加籌建。廠址選在通海運河旁,因為地勢較低,考慮廢水排放要填土抬高廠區二米。沈惠中身先士卒天天堅持抬土方達三月之久。為了加快進廠的高壓輸電設備進場,他也同供電局員工一起——也跟自己那年在舟山群島從軍時一個樣,不管日晒雨淋整日在馬路邊豎電桿。幾十人一齊肩杠電纜架上電桿,真是沒日沒夜玩命地干,終於搶時間在進口設備到廠前做好「三通一平」全部工作,為印染設備的安裝,消化吸收,調試運行贏得了寶貴時間。

 

  你知道嗎?這是國內全進口的生產中長纖維印染布的當時最先進自動設備,從燒毛,松式水洗,拉幅,定型,染色,印花,蒸化,預縮,柔軟等后整理的全套設備,自設備進廠到安裝調試只化了短短的半年時間,創造了當時鄧小平提出的「企業要整頓,工業要整頓」的奇迹,連德國,義大利等指導安裝的專家也由衷佩服中國人,特別是通海紡織兒女的敬業奉獻精神。

 

  從籌建廠房到正式試生產只化了二年不到的時間,何等高效運轉的速度啊。試生產全廠分二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生產,沈惠中擔任其中一個班的總負責,即每天工作十二小時,無休無息,一直連續了整整三個月時間,差點要累趴下來,但當時確有那麼一股子勁驅使著他頑強地工作和學習,也從中體會到作為印染工作者的快樂。

 

  所以哦,從值班長干起,步步高升當過計劃科長,生產技術付廠長,廠長等職務。當通海市再次擴大印染生產能力時,第三印染廠籌建處主任的位子沈惠中當仁不讓非他莫屬。

  

    許志超在國內不算太得志,當然也為了下一代為了藍天白云為了那個明媚的月亮,他就是在加拿大的技術移民大潮中出國的。相對而言,加拿大技術移民門檻較低,多倫多又是技術移民集中的地方。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費心費力全家移民來到北美之後,發現父女之間的代溝更加擴大了。

 

原先在上海是受西風東漸的影響,現在好啦,索性是一頭扎進西風裡。許志超的女兒許毓芝鄙視說上海話——還能聽懂,跟小時候帶大她的上海外婆國際通話只能聽不能講,要講就講英文,加拿大英語。上海外婆一想起來就十分傷心。上海外公記得深切的是一件好笑的事情:許毓芝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太淘氣——淘氣本是孩子天性,許志超實在生氣,把她關在小房間里以示懲罰。爸爸媽媽都上班去了,由把她帶來加拿大的外公外婆看家。許毓芝聽到動靜,喊道——幫助——我!

 

她的本意是要喊Help me!知道外公外婆不懂英語口語,這不,心裡一急,把救救我胡亂翻譯成幫助我了。

 

長大后,許毓芝身材苗條注意控制體重,穿的是零號牛仔褲---只為能穿零號故,萬事皆可拋腦後。再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段,更是由不得老爸老媽插嘴。說到相親的無聊無奈,許毓芝也振振有詞,聽上去蠻有道理:

 

你們知道不知道啊?那個男的三句話不到,就直奔主題——別誤解哦,不是說我有多麼愛你也不是要馬上上床——他問的是你媽幹什麼的?真是笑話!我媽什麼的幹活跟他來相親有何干係!——當然,她媽媽給介紹的都是中國男青年。

 

北美這樣的華人女性不在少數。從許志超他的眼光來看,以許毓芝為代表的青年華裔女性看不起看不慣華人男青年。非常痛心啊,尤其是許太太。最後,許毓芝找了個西班牙人把自己嫁出去了。這裡,許志超口中的西班牙人指的不是白人,不是歐洲的西班牙公民,而是南美洲的西裔移民後代。來自中科院上海細胞生物學研究所同為老五屆的諸友亮家和許志超同病相憐。諸友亮上班乾的活是精子篩選分離,把優質活躍的精子留下,死氣沉沉不夠格的精子淘汰。可是,他有本事挑選精子卻毫無能耐為自己女兒把關挑選女婿。用諸友亮太太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女兒真的就嫁出去了——嫁出囡唔潑出水,推出日頭早關門;燒香斷了娘家路,夫妻幾曾迴轉程。不光話不投機半句多,而且第三代越發承載了南美人的血統——許志超的理論是父母雙方在孕育胎兒的那個瞬間,誰身體強壯孩子帶有誰的基因佔上風。這算是一個重大發現,有統計意義上的準確性。但看父母一方是黑人的孩子外貌體型即可證實。黑色素的頑強生命力在遺傳基因上特別明顯。誰叫華人男性不爭氣呢。

 

兩人從兒女說到家常過日子。說到這一點,許志超就笑個不停。有個外號零根燈草的老五屆,專門傳授節約鬧革命的經驗。真實名字就不提了。零根燈草的出典指的是《儒林外史》第五回王秀才議立偏房嚴監生疾終正寢,嚴監生為那盞燈里點的是兩莖燈草費了油遲遲不肯斷氣。這個加拿大嚴監生比吳敬梓筆下的嚴監生還要更上層樓。他的觀點是死了死了,死了就了。兩眼一墨黑,黃泉路上自會有人來接引。守在旁邊的人點燈作什麼呢。大家都一起待在黑暗之中才是正理。那一根燈草再點它做啥。

 

加拿大嚴監生對自己一套節省理論和種種實踐經驗絲毫不感到有什麼好難為情的。他舉熱門十年之久的《老友記》里的羅斯在酒店卷包大清洗的例子來說明貪小心理無分中西。還提出馮小剛李詠這樣的大富翁到小菜場買雞照樣拚命砍價,就算是扳回來一塊錢也要省!

 

魯迅先生借豆腐西施的口說,越有錢越吝嗇。加拿大嚴監生反唇相譏:不吝嗇哪能積攢下錢,不愛錢的哪會有財運---趙財神他老人家能眷顧你?

 

在加拿大那些省錢的招數,我就跟你不說了,你回上海去也沒用!說一個給你用得著的——金貿大廈,不要買票上直上樓頂景觀專用電梯,收費人次120元——據說漲價了,而且限時上下。要從大堂至賓館客房的電梯上去,分三段換乘到頂層咖啡廳。那個咖啡廳,周圍玻璃幕牆,一邊享用飲料並用餐,一邊欣賞窗外景色,比樓頂單純觀景更加舒服。雖然兩次換乘電梯才能到達,但一點都不困難;也不另外收費,一家三口花上不到一百元,隨你呆上一個多小時,足以欣賞夜景。當然豐儉隨意。

 

話題扯著扯著又扯到許志超熟識的辛森言身上。以前在國內時,石中玉就聽許志超說起過辛森言的故事。

 

——對啦,他總算沒事了,到蘭考科委一切都好吧。

        ——當然好啦,結了婚成了家有了孩子。那腹中胎兒還給他們夫妻兩個帶來好運。

——怎麼?胎兒帶來好運!

    ——老三屆高中生,儘管年齡大,河南省要求體檢分高出一百分,照樣通知體檢。結果查出懷孕了被刷下來。第二次報考,嘿,有東方工業大學名額。當然報考上海高校。辛森言本來想報考母校中國科技大學——他正在參加回爐班複習,東方工業大學招生組就在合肥,他得知妻子考回上海馬上決定改為報考交通大學。一家三口全部返滬。否則,第一年說不定就會錄取開封師院,全家留在河南。

 

從辛森言的蘭考姻緣又引申到分配到汾城的何梓碩。許志超詢問石中玉居然會充當紅娘做大媒的趣事。替換了韋楚雄來到汾城的何梓碩,因為覺得始終無法在此安家落戶咬緊牙關挺住同事們介紹女朋友的好意。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在娘子關里埋葬了十一年的青春。回到上海后依然單身漢。雖說談了一樁婚事,卻在婚宴前一個禮拜,好說歹說未婚妻都表示不願如期舉行婚禮。喜慶帖子早早就發放,賀禮紛紛送達,連喜糖都準備好了逐一包裝。八桌筵席結果只能回掉——還好,虧得要好同學劉正恆他出面幫忙,大光明隔壁人民飯店本該不予退回的定金全部收回。

 

石中玉出差回滬,住在丈人家——女兒由外公外婆帶是常態。可巧,葉慧娟的表妹彭偉從貴州來滬探親旅遊住在舅舅家。這姐夫小姨子就在上海又見面了。

 

革命老幹部彭威三的孫女彭偉專程去看要好同窗夏非非大姐,夏家姆媽照例逢人就說自己女兒大齡青年要成剩女了。熱心腸的彭偉回到舅舅家,逮住石中玉就問他們老同學里有沒有合適對象。表姐夫說,這可巧了,正好還有一個剩男!連夜去找何梓碩,他還正在讀業餘夜大,終於找到說明來意。彭偉肯定表姐夫介紹的目標可行。加上男女兩造都在空倉期,決定儘快安排見面。

 

何梓碩如約11路環城電車小南門下車,前行不遠就是跨龍路——路名多棒,好兆頭啊!快要到的時候,一輛自行車女車從後面趕上超過,沒看清楚,只見她穿著一件皮夾克。心裡不禁咯噔一動,莫非就是她?

 

敲門上樓,石中玉葉慧娟兩口子招呼坐定,彭偉陪同她大姐從裡間踏出來。看到夏非非,何梓碩只覺得眼前一道光閃過。這竟然是從未有過的感覺,當然就是她了——Ms.Right

 

電光石火,兩情相悅,進展很快。很奇巧的是男女雙方大媒都是隔天就離開了上海。如果不是他們前腳後腳會聚上海跨龍路,他們兩位媒人不會見面,也就沒有接下來的相親。石中玉若和彭偉擦肩而過,何梓碩夏非非根本不可能成就一對。一個偶然的表親交集,引發另外一個交集——終身制。

 

事後,大家奇怪,怎麼發展得如此迅速?據石中玉葉慧娟認為可以披露的是夏非非談朋友很早階段就表態導師有意讓她報考錢偉長教授的博士生。這光景,何梓碩絕對不像之前的那些相親對象那樣子或發愣或結巴,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該有的表情。恰恰相反,接受信息第一時間立馬錶態——不管你要作什麼,我一律支持,絕對支持!

 

夏非非認為這個剩男不是為了結婚而來,並非為了結婚而結婚。她另外還有一項秘密武器:機智的夏非非她讓黨員師弟去總支開了介紹信,去何梓碩任教的高校調看他的檔案。確鑿無虞,皆大歡喜。還是辦八桌喜筵,還是那些親朋好友,喜宴設在揚州飯店,新房由夏非非閨蜜汪迎秀安排在太原路451號二樓——那裡是鄭念出獄之後人民政府安置她的住處,其時她已經坐船離開上海前往香港最後定居華盛頓。

 

何梓碩不再怨懟畢業分配生不逢時,不再記恨有人會變卦罷宴。如果不是曲折命運,不是造化弄人,哪裡會有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坐得書齋上得講壇的妻子!並且她同樣辯才無礙,比老公還要更勝一籌!千里姻緣,前世一劫。當年明月在,終迎彩雲歸。

 

何梓碩由此發揮而來的感嘆也同樣是——姻緣本是前生定。因為分配到牡丹江東北邊遠城市,黃福明毛若筠才會在那裡相會結成配偶;因為同時到達達縣地區報到,季瑤山的妻子就是李仲英;還有,辛森言不也是嗎?命中注定把他分到蘭考去。韋楚雄的另一半也鐵定在利川等著他的來臨。大妹子命中注定要遇到韓公子;而曾勝傑則到了隸屬商業部的平昌棉花機器廠(四川平昌,不是韓國那個舉辦過冬奧運的平昌),當上此地掌權一方幹部的乘龍快婿 ——貧瘠小縣城可是難得見到下江來的大學生哦。同樣分到汾城,上海科技大學無線電系70 屆的楊曉璐到縣廣播站工作——沒有什麼其他單位可以接受,和播音員安春蕊喜結良緣。

 

老五屆幸運的是不會有老三屆知青「我的前夫」那張油畫。油畫中畫的女知青斜背著軍用包捏這紅寶書側著身子,男農民手握攤開的結婚證岔開雙腿咧嘴大笑;雖然兩人同坐在窯洞前一條長板凳上,鐵定同床異夢!

 

但是,無論陝北還是雲南,不可違拗的命運鑄造了一重重孽緣。寫到這裡,身為上海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部電視連續劇《孽債》。每每去雲南旅遊,到了當年熟悉的地區,還會聽到當地有些女導遊訴說自己很可能便是一場孽緣的產品。

 

    就是學妹方沁芬有機會和席不侯搭檔做他的副手,難道不也是一重因緣嗎。

 

 

 


高興

感動

同情

搞笑

難過

拍磚

支持
1

鮮花

剛表態過的朋友 (1 人)

評論 (0 個評論)

facelist doodle 塗鴉板

您需要登錄后才可以評論 登錄 | 註冊

關於本站 | 隱私權政策 | 免責條款 | 版權聲明 | 聯絡我們

Copyright © 2001-2013 海外華人中文門戶:倍可親 (http://big5.backchina.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程序系統基於 Discuz! X3.1 商業版 優化 Discuz! © 2001-2013 Comsenz Inc.

本站時間採用京港台時間 GMT+8, 2019-8-23 23:36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