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童年追憶三則

作者:量子在  於 2017-9-27 05:48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相關人物|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7評論

關鍵詞:童年追憶

童年追憶三則

吃喝

搖啊搖,搖啊搖,一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請我吃果果,外婆誇我好寶寶。這首江南童謠一方面說明那時候水鄉澤國的主要交通工具靠的是船隻,另一方面告訴了大家外婆在孩子們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魯迅先生筆下的魯鎮就是他的外婆家,留給他的童年記憶是社戲是閏土。外婆家留給我的童年追憶則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問題——吃喝。嬰兒呱呱落地哭個不停,只要含上奶嘴就此打住。民以食為天嘛!

外婆請吃的不單單是果果,外婆還燒得一手好小菜。面拖蟹要比清蒸的大蟹來得格外好吃,那是因為螃蟹上面沾的麵糊糊特別鮮,記憶中我總是吃得滿手滿嘴都是。除了面拖蟹之外,還有面拖小黃魚,放在油鍋里炸了蘸些醋吃。個頭稍大一些的大黃魚則是燒糖醋黃魚,酸酸甜甜的十分有味。叉燒也不用去熟食店裡買,她老人家親自動手做。顏色一樣紅撲撲的,味道好極了。一隻肥肥的鴨腿在油鍋里炸過撈出來切成塊正好裝一小盆。把花鰱洗凈切塊浸了醬油再瀝干后油氽,自己做的熏魚也比熟食店裡買來的格外好吃。最起碼的一條是現做現吃,趁熱哦。胖頭魚的魚頭用來燒魚頭湯,放上粉皮。我不大喜歡吃涼拌的粉皮,可吃魚頭湯的時候粉皮總是先被我第一個掃蕩乾淨的。外婆燒的菜飯也和美味齋的名牌相仿,和那名店一樣澆上排骨肉油更加噴香。外婆多半還「革新」 替代一下,拌上自家燒的八寶辣醬,那品味就超越了。和菜飯相配的也不是美味齋的雙檔而是自己包的油麵筋塞肉或者百葉包。現在四馬路上的美味齋已經不復存在,那些小店裡的菜飯根本不上檔次實在是不想去光顧。

外婆不但會燒中餐,而且會燒西餐。炸豬排使用上海食品公司買來的麵包粉,一點不輸於紅房子西菜館。蘑菇塊加牛奶的鄉下濃湯那就更簡單了。燒羅宋湯,洋蔥啦什麼的一定先要在油里煸過這才正宗。麵包沒有烤箱不能自己做,就只能去買現成的了。

「桂花赤豆湯」「白糖蓮心粥」——弄堂口叫賣聲聲。這些小吃一概不用去買,自己燒來就是。記得外婆關照說的就是桂花要買觀前街的,燒粥的大米質量一定要好。另外的花樣還有比如冰凍綠豆湯,燒好了先用井水浸著,最好就是吃的時候再加一根棒冰擺在裡面。替代北京鄭福齋酸梅湯的是自己用山楂干泡茶喝,一樣又甜又酸。夏天裡記憶猶新的還有地荔糕——自己做的一種果凍。至於別的小吃點心像大西米小西米餛飩湯圓粽子等等根本不在話下。

雖然說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困難時期外婆照樣能變著法子搞出名堂來。雞蛋打開了不用攪和,用筷子把蛋黃夾幾下子略為分開些些,再添上薑末。燒的時候噴上醋端出來就是一盤假蟹肉。將油條切成幾段 沾上面下油鍋炸,這是素排骨。就是磨豆腐時剩下來的豆渣,在艱苦歲月里也是好東西。外婆用它做成豆渣餅在法蘭盤裡烤著吃,很香很香。要是放在現在,那就是最最健康的健康食品了。

東方衛視有一年春晚,來了一批紅男綠女在台上扭來扭去唱饒舌歌。其中一句算是反映老上海風情的歌詞是:外婆燒格紅燒肉,真嶄!其實,外婆那裡好吃的何止就是紅燒肉呢。

這隻能說明這些人的外婆烹飪水平太次,不過就是燒燒最簡單的紅燒肉而已。


玩耍

小孩子家家的樂趣除開吃就是玩。那時候的玩法真不要忒多哦。

橫弄堂里是孩子們的遊樂天地。先是刮香煙牌子,緊貼在牆上一放手看誰的掉下來飛得最遠。然而輪番開始「刮」,就是設法讓別人的牌子翻個個兒你就贏了。打彈珠也是男孩子玩得不亦樂乎的一種遊戲。玻璃彈珠還有各種各樣的花色,我曾經攢下過許多許多。

那種西方的棋盤裡面帶造房子開銀行從小培養投資概念的玩具這當口我們是沒有見過的。我們玩的是跳棋軍棋,最厲害的是四國大戰。下中國象棋也還比較普及,國際象棋只是看到過沒見周圍的小朋友們玩過。下圍棋那是非常少見的,小孩子家家通常是用圍棋黑白棋子玩五子棋。不象大人擺開圍棋棋局就沒準點了,五子棋簡單幹脆利落,很快就見分曉馬上就能重開一盤。

我們有的造房子遊戲是在地上用粉筆劃出一個個連接的長方形,單腿踢著小石塊然後雙腳落地一步一步向前進。再長大一點便是玩康樂球。四四方方的一塊小天地,也是四邊四個小小的落袋。打乒乓那就比較費地盤,沒有乒乓台的話就自己往石庫門的牆上打著玩。

跳繩的花樣也很多。正跳反跳交叉攪花單飛雙飛——這是一個人跳著玩,一口氣能跳好長好長時間。還有集體跳繩玩的,那是兩個人在兩頭甩繩子,一個人在中間跳。更上檔次的是兩頭的兩個人兩手同時甩兩根繩子,這時候跳進去就得憑比較高超一點的技術。再有好玩的就是兩個人緊挨著跳進跳出十分好玩。

電視連續劇《大宅門》里有踢毽子的鏡頭,那是一群爺爺奶奶級別的腳色在鬧著玩。我們小時候踢毽子可是孩子們的事情。不光是看一口氣能踢多少個,還有技巧比試。比如兩個人對踢,毽子好比乒乓球樣來回傳遞。我記得最難的是腳反著在身後踢,那技術就不是隨便哪一個都能行的了。比較下來,我更喜歡的是拍毽子。也是用買來的或是自己做的毽子,再加一塊硬紙板抄在手裡。拍毽子和踢毽子的區別是一個用腳邊或腳面,一個用手裡握著的紙板來掌控。同樣,拍毽子也有反手,紙板在身後抄過去接住空中落下來的毽子。

記憶猶深的童年遊戲還很多很多,可現在大都已經成為歷史陳跡。電腦遊戲風靡南北東西。各種聲色光電的驚險刺激佔領了兒童的遊樂天地。人們常說新穎的電子技術帶來了全新媒體的視覺衝擊,大大影響了國粹等戲曲市場往昔的繁榮境況。可誰又來懷念當年沒有電腦,兒時簡簡單單的歡樂情趣呢。

偶然有一次,在北美一位朋友家門口車道上看到過地上劃出的造房子用的連串方格子。那格局和我們小時候玩的基本相同,方框疊加方式也有一些不同樣,但是一看就明白這是孩子們在戶外玩造房子遊戲所用。心頭一股熱潮,腳下一陣衝動;本能地踏進第一個長方格子卻又馬上醒悟到——歲月不饒人,童年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教化

吃和睡是豬的生活,加上穿和玩難道就是人的生活了嗎?當然不是!人腦必須學習,對小孩子來說就是接受教化。

至今印象深刻的既不是冬烘老先生私塾的百家姓三字經千字文,也不是尼克松訪華掀起第一波英文熱時的篇首Long live Chairman Mao!更不是小學課本——很抱歉哦,說實在的連同珠算口訣都統統還給老師了。童年時代留給我感觸最深的文化養分竟然是來源於配音演員的譯製片對白。

那時候的電影譯製片遠比國產片耐看得多得多,無論從類別內容到男女演員都差著好大一截子呢。

兩部列寧系列影片《列寧在十月》和《列寧在一九一八年》當時非常熱門。小孩子心目中的英雄人物瓦西里對妻子深情地說:「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對革命的信念堅定不移。還有——「讓列寧同志先走!」 ,聽到這句話時對領袖的敬仰和愛戴在心坎里洶湧澎湃。結果,誰知道呢,那傢伙偏偏是個壞蛋!「讓列寧同志先走」其真實目的是為了教他暴露在女刺客的槍口面前。這些鏡頭的對白都深深地銘刻在腦海之中。那時候人還小,對於文革期間就如小滑稽周立波所說的大人去看銀幕上瞬間放映芭蕾舞劇《天鵝湖》懷有的慾念並沒有什麼聯想。記住的就是好些台詞警句。

以卓婭為女主角的《丹娘》里一句「英雄就是最勇敢的人」,激起了小孩子的英雄情結。熱門小說《山楂樹之戀》里的老三有一個初戀對象就取名為丹娘。根據高爾基自傳拍攝的同名三部曲《我的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記得最深刻的一句話就是高爾基他向一個闊太太借書時說的:「生活太寂寞,但看了好書,什麼苦惱都忘記了。」

除了占絕對領先地位的前蘇聯電影之外,還有好些其他國家的好電影叫人過目不忘。記得是著名配音演員向雋殊 給印度電影《流浪者》女主角麗達配音。在這部電影里有「賊的兒子永遠是賊」這句話。結果極具諷刺意味的是——男主角竊賊拉茲卻是說這句話的壞蛋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因為家庭出身問題,對這句話刻骨銘心。動亂初期拋出來的反動對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就和《流浪者》里的這句台詞如出一轍。

來自西方的電影諸如《霧都孤兒》《警察與小偷》《三劍客》《冰海沉船》等等經常叫觀眾忍俊不禁,也讓大家看透了世態風情。到後來,閱讀四大古典名著之首《紅樓夢》時,讀到那一副對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更加令人唏噓不已。

後來長大了些些,看過的法國電影中對李梓配音的《紅與黑》童自榮配音的《佐羅》都有著特別的印象。記住了《紅與黑》是因為男主人公於連不顧一切往上爬的性格為人;記住了《佐羅》是由於男主演阿蘭德隆的風度翩翩。

誠如著名女作家鐵凝獲獎小說《沒有鈕扣的紅襯衫》里女主角安然所說的:我最喜歡佐羅的下巴了。儘管那時候還不時興偶像一說,但阿蘭德隆確是最風行一時的銀幕偶像。再到後來的後來,好萊塢電影大批湧入,尤其是迪斯尼動畫片叫好賣座。看著電影院里小朋友們似痴如醉的樣兒,常常想的就是——為什麼我們的童年那時候就沒有引進不能引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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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7 個評論)

回復 fanlaifuqu 2017-9-27 06:25
我小學第一課是:開學了,應該是繁體字。第二課:我們上學!
回復 量子在 2017-9-27 19:45
fanlaifuqu: 我小學第一課是:開學了,應該是繁體字。第二課:我們上學!
好記性!我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有排排坐吃果果。
回復 嘻哈:) 2017-9-27 23:12
好多的故事,留給了記憶。您的外婆了不起!
回復 bobzhou 2017-9-27 23:39
外婆了不起。文章也了不起,好
回復 徐福男兒 2017-9-28 14:16
面拖蟹,兒時的記憶!那時候,我能一口氣跳二十幾個雙飛。
回復 釣魚城 2017-9-28 19:04
我以為叫外婆有些見外,以世代的習俗,確實比婆婆還親,應該叫內婆
回復 量子在 2017-9-28 20:13
徐福男兒: 面拖蟹,兒時的記憶!那時候,我能一口氣跳二十幾個雙飛。
那麼厲害啊!一般人跳一兩個雙飛已經夠讓人艷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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