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饒恕的罪孽

1966年底，「文化大革命」的火種已成燎原之勢，四海之內已無靜土。

11月9日，號稱北京五大學生領袖之一的譚厚蘭，率領兩百餘名紅衛兵來到山東曲阜。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譚厚蘭要帶著北京來的紅衛兵去扒孔墓。

譚厚蘭帶人千里迢迢從北京來曲阜討伐孔子，乃至挖墳掘屍是有預謀的。

出發之前，譚厚蘭一夥兒人先是制定了討孔的行動計劃，起草了《火燒孔家店——討孔檄文》。

11月7日，他們在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前誓師。兩天之後，以北師大「井岡山戰鬥團」為主體，包括部分青年教師在內的200多人在譚厚蘭率領下到達曲阜。

《火燒孔家店——討孔檄文》中宣稱：我們來了！我們來了！！我們毛澤東時代的青年高舉革命的大旗，踏著先烈們的血跡來了！！……孔家店這個兩千年來刮盡民脂民膏的吃人魔窟，這個反動勢力的頑固堡壘，今日不反，更待何時？……今天，我們奮起毛澤東思想的千鈞棒鄭重宣告：造孔家店的反！打倒孔家店！火燒孔家店！把孔「素王」拉下馬來，砸他個稀巴爛！……「糞土當年萬戶侯」，我們就是要騎在「聖人」頭上拉屎拉尿！向孔家店開戰！向舊世界開戰！打它個落花流水！

11月13日，孔府大門被打開。他們的首戰就取了「豐碩成果」。在孔府文物倉庫中，查抄出國民黨黨旗、滿洲國國旗，蔣介石等人的題詞、照片，孔祥熙、韓復渠贈給孔府的東洋刀、寶劍，還有日本人、汪精衛與孔府來往的各種物件。這大大助長了紅衛兵們的氣勢。

1966年11月29日，一個陰冷的日子。孔子墓周圍已經擠滿了人，擠不進去的便爬到樹上和圍牆上，負責維持秩序的紅衛兵手挽手拉起了人牆。墓前，那塊高大的墓碑上塗滿了口號，紅衛兵們把一根粗繩套在墓碑的上端，人員分成兩隊，一隊拽住了繩子，等待著號令。

高音喇叭響起來：「扒墳破土儀式現在開始！」「撤底搗毀孔家店！」「刨平孔丘墳！火燒孔老二！」在一陣狂熱的口號聲中，巨大厚重的「大成至聖文宣王」碑被拉倒，摔在碑前的石頭供桌上，頓時斷為兩截。紅衛兵們跳上去，幾柄鐵鎚上下飛舞，一會兒功夫，巨大的石碑就成了一堆碎塊。手持鐵杴钁頭的紅衛兵和抽調來的農民扒墳隊，杴钁並用，在孔子、孔鯉、孔伋祖孫三個墳墓上同時作業，一時間塵土飛揚。

像是在孔林西邊的一座小橋上。紅衛兵們高呼著口號：「徹底搗毀孔家店！」「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把從孔府、孔廟拉來的孔子塑像、「至聖先師」巨匾、古代字畫書籍、對聯牌匾等「反動」文物投進熊熊大火，火舌吞噬，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一片片黑色的紙灰和一縷縷黑色的灰塵，被西北風托浮著上旋，衝上高空，飄向四外荒涼的原野。

扒墳的主要對象是孔家「上三代、下三代」。所謂「上三代」指的是孔子及其兒子、孫子，「下三代」即埋在孔林里的最後一個衍聖公孔令貽及其父親與祖父，這種扒法表示將「孔家店」從頭到尾全部搗毀了。

刨平了孔子墓巨大的墳冢，從地面向下又挖了三米多。兩天之後，紅衛兵們終於失去了耐心，用探鏟深深地掘了幾個眼，裝進炸藥雷管，胡亂炸了一通。泥土落的到處都是，然而，什麼也沒挖到。

滿足人們好奇心的，是末代衍聖公孔令貽及其父孔祥珂的墓。棺木被撬開后，一床床棉被被拖了出來，一見天日，便迅速碎裂、風化。屍體躺在厚厚的燈草中，長長的撓鉤伸進棺材，將屍體拖出來。兩座墓中一共扒出了五具屍體：孔祥珂及夫人，孔令貽及其妻妾，屍體居然完好。有人用樹枝劃了一下屍體的腮部，居然仍能感覺到彈性。於是不少好奇的人紛紛上前嘗試。

在被鐵鉤戳破的地方，血水汩汩流出，屍體像撒了氣的皮球一般迅速地癟下去。腐味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從墓穴中向四周擴散。戴了口罩的人還能在近處堅持多看一會，沒戴口罩的人就用手使勁捂住鼻子，有人終於堅持不住，奮力撥開人群衝出去，蹲在遠處乾嘔起來。這氣息瀰漫在空氣中，瀰漫在人們的口鼻和記憶中，以至於許多圍觀的人，在此後的幾天都吃不下飯。直到今天，一提起扒孔令貽的墳墓，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股熏人的氣息。

30日中午之後，聞訊趕來孔林看孔令貽屍首的人越來越多。從縣城到孔林的三華里的神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們摩肩接踵。孔祥珂、孔令貽父子及其妻妾的屍體，被圍觀的人們弄到遠離墓坑幾米之外的荒草地上。有人竟惡作劇地把其中兩具女屍用繩子捆起來，吊在樹上。

從棺材中清理出的元寶、翡翠、手鐲等隨葬品裝了滿滿一箱子。這隻箱子觸動了人們對金銀財寶的慾望，以致半個月後，爆發了一次群眾性的扒墳狂潮，面積3000餘畝、延續了兩千多年的孔氏家族墓地的地下隨葬品，基本被洗劫一空。

譚厚蘭在曲阜短短29天里共破壞了6000多件文物，其中包括周、漢、宋、元、明代珍貴的一級文物近百件。2000多冊珍貴的古書籍被燒毀。並砸爛了上千個碑、匾。

譚厚蘭火燒孔廟的暴孽是當時狂熱的極左政治背景和社會環境的產物。文化大革命中打著「破四舊」的旗號 ，片面強調傳統文化是封建統治的象徵，應徹底打倒。其暴行之慘烈稱得上是古代草莽文化的現代版了。

孔廟是中國歷史文化的重要遺迹之一，也是中國人寶貴的思想財富。 因此，它受到了歷代封建社會統治者的尊崇。而歷史上破壞孔廟的人，多數為農民起義的草莽之輩。

最近看到有人在高調宣揚：「孔府剝削農民，「火燒孔廟」，打倒地主階級是無產階級專政的革命行動！」云云。

這是什麼邏輯？依照這樣的邏輯，豈不是說：譚厚蘭「火燒孔廟」不僅沒有罪，反倒是英雄了。是嗎？我真想為譚厚蘭死後沒進「八寶山」打抱不平了。

事實證明，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的文化屬性就是草莽文化。即所謂「革命無罪，造反有理」。時至今日，還有人，痴迷其中而不能自拔。因為他們深信，以槍杆子為標誌的暴力可以「多快好省」的解決任何問題。

火燒孔廟的暴行，已經死死的釘在了中國歷史的恥辱架上，誰也無法為他開脫。

孔廟，這個千百年來受到華夏子孫尊崇的文化殿堂，竟被美其名曰「文化革命」的浩劫毀於一旦。而這種光天之下暴孽的元兇，竟是那個號稱四個偉大的領袖人物。

歷經70年風雨兼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社會，人們的思想意識得到了空前的解放。對那場極左浩劫的口誅筆伐，把它押上歷史審判台的願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迫切。清算那些曾經的不可饒恕的罪孽，我看到時候了！

為了將這一「挖墳掘屍」的暴孽昭示後人，我以為有必要構建一個刻錄這個歷史罪惡的標誌性建築物，建造一座歷史罪人毛澤東的塑像無疑是最恰當的選擇。籍以懲惡揚善，伸張正義。

初步設想：在孔廟門前的廣場上，建造一個與毛澤東真人一般大小的塑像。面向孔廟大門。

其體態呈彎腰90度的鞠躬狀，面帶愧疚，以示懺悔。著裝以毛澤東當年檢閱紅衛兵時為原型。戴有領章和帽徽，兩臂自然下垂，左臂手持帽子。材質為黑色大理石。

塑像立於高83公分的基座之上，代表著毛83歲的壽齡。

基座正面刻有銘文。其餘三面飾之以傳統的「卍字不到頭」圖案。

銘文內容如下：

                            罪己昭

    孔聖賢尊上。公元一九六六年十一月，愧有我部文革紅衛兵200餘人，竄至孔廟。扒墳毀墓，橫屍暴街，砸碑焚匾，多端作孽。實屬喪盡天良，死有餘辜。

    一代單純幼稚，滿懷激情的年輕人，是我把他們培養成了目無綱紀、打砸搶燒殺的暴徒！

    在朗朗乾坤之下，是我一手領導了這場驚天逆道的暴孽。給國家和社會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身為黨國領袖，本應崇尚聖賢，弘揚仁德。而我卻大逆不道，縱胡為亂，禍及家國及社會。然我執迷不悟，莫能自拔。罪過呀！

    我辜負了人民對我的信任。作為這場前無古人浩劫的元兇—文革的紅司令，今終有徹悟。我自悔策劃此劫罪該萬死，天理難容。毛澤東在這裡向您賠罪了！

    聖威睽睽，容請面赦！

                毛澤東  欽此   

                          公元二零二四年二月                                                           

    參考文目：劉亞偉、王良——1966：譚厚蘭火燒孔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