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拿大斯坦

印拿大斯坦

李公尚

幾年前，我所在的公司有一位叫拉吉·辛格的印度同事被解僱，他離開公司時面紅耳赤地大聲說：「看著吧，美國遲早是我們的，全世界都是我們的。」他說這話時故意放慢了音調，同事們都以為他瘋了。我想起在這之前一次同事們共進午餐時，他問大家一個可笑的問題：「你們說，這個世界上哪個國家最強大？哪個國家最終能征服世界？」當時我對他一笑了之，他滿懷豪情地自問自答；「我們印度最強大，未來這個世界將由我們印度人統治。」我嘲笑他一向謎之自信，同事們起鬨說他患有「精神自大狂妄症」。他大言不慚地說：「我們印度人統治世界，不靠強大的科技，也不靠強大的軍力，印度是人類精神的導師，我們靠生殖器。」他見眾人對他的話目瞪口呆，得意洋洋地說：「你們看，我們印度每個家庭平均生五六個孩子，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這麼多人不可能只擁擠在一個地方，將來世界上只要有人住的地方，就會有我們印度人。等印度人在各國都佔有一定數量，就會在大選投票時選舉印度人來當各國的領導，我們就會統治全世界。」

今年七八月間，我和我妻子再次駕車橫穿北美洲大陸。上一次是五年前，我們從大西洋岸邊的佛吉尼亞出發，一路向西經路易斯維爾、聖路易斯、堪薩斯城、丹佛、大峽谷、拉斯維加斯到太平洋岸邊的加利福尼亞舊金山和洛杉磯。然後從聖地亞哥出境去墨西哥，打算先到墨西哥城，然後去墨西哥東岸，沿墨西哥灣回到美國，再去佛羅里達的邁阿密，從邁阿密返回佛吉尼亞。但我們進入墨西哥后，不斷收到美國駐墨西哥大使館的簡訊警告，提示美國特工逮捕了墨西哥向美國販運毒品的大毒梟，押回美國審判，墨西哥制毒販毒集團為了報復，在墨西哥境內綁架美國公民。鑒此，我們在到達墨西哥的埃莫西約后返回美國，然後在美國一側沿美墨邊境經休斯頓、新奧爾良去邁阿密，最後從邁阿密北上返回弗吉尼亞。

那次旅程八千多英里（一萬三千多公里），用時四星期。旅行中，我們在美墨邊境經常看到成群結隊的拉美人拖家帶口偷渡來美國，被美國邊境巡邏警察抓住后蹲坐在路邊地上等待被送往羈押中心。我們駕駛的汽車曾被警察攔下，檢查我們的證件后，問我們是不是要接應什麼人。我們回答我們只是旅行路過。警察告誡我們在邊境一帶旅行，不要搭載任何陌生人。繼續旅行時我對妻子說：「一路走來，只有美國中西部較少見到黑人和拉美人，美國西部和南部已經基本淪陷為拉美人的天下了。」我妻子指著站在高速路邊大卡車旁小便的卡車司機說：「現在卡車司機都是印度人了，我看倒是這些印度人會給美國帶來更大的麻煩。拉美人比印度人守規矩。」

這次我們再度駕車橫穿美國大陸，依然從我們居住的佛吉尼亞出發，經匹茲堡、克利夫蘭、底特律、芝加哥、拉什莫爾總統山和黃石公園、愛達荷、蒙大拿等地，最終到達太平洋沿岸的波特蘭和西雅圖。然後經貝靈厄姆出境進入加拿大，到溫哥華，再去埃德蒙頓，後去班夫國家公園和卡爾加里，之後一路向東，經溫尼伯、多倫多、渥太華、蒙特利爾、魁北克，最終在弗雷德里克頓入境美國的緬因州，從緬因一路南下返回弗吉尼亞。行程近九千英里，用時四個半星期。第一天我們入住俄亥俄的克利夫蘭康復特因（Comfort Inn）連鎖賓館時，坐在賓館大廳里一個黑膚色的男人大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起身朝我走來。我定睛向他看去，認出他是幾年前被公司解僱的那位印度人拉吉·辛格。

拉吉邊看著櫃檯里的一位白人姑娘為我辦理入住手續，邊對我說：「知道嗎？這家賓館是我經營的，我在加拿大的密西沙加和倫敦，還有兩家這種美國品牌的連鎖賓館。」他得意地和我寒喧，並沖著櫃檯里的白人姑娘說：「給他找一間離電梯遠一點的房間。」

幾年不見，想不到拉吉開辦起星級連鎖賓館。我每次外出旅行，都會在網上預定康復特因（Comfort Inn）或好樂得因（Holiday Inn Express）、漢姆普頓因（Hampton Inn）這類二三星級的連鎖賓館，價格每天一百二十美元左右，包早餐、網路、免費停車。由此看來拉吉離開公司后混得不錯。

晚上，我提著換洗的衣服，走出搖搖晃晃呼隆作響的電梯，來到一樓自助洗衣房洗衣服，賓館的入住率不高，坐在櫃檯后無所事事的拉吉看到我，走進洗衣房和我聊天。我問起賓館的生意怎麼樣，他說：「有飯吃，有地方住，過得去！」從他的話語中我聽出他經營的這家賓館生意不佳，只能勉強維持運轉。我調侃說：「你做老闆的，怎麼也看起櫃檯了？」他說：「看櫃檯是賓館最體面的工作。我這家賓館，共有十一名員工，其中雇了一個是白人姑娘，其他都是印度人。白人姑娘每天下午一點到晚上九點上班，這個時段入住的人多，她坐在櫃檯里，能讓旅客相信這家賓館是由美國人經營的，可以招徠旅客。其它時間由我和我妻子分別看櫃檯。其他員工負責打掃客房、清洗卧具、整理庭院等。」

我對他打趣說：「還記得你說過你們印度人將會統治全世界，你現在當老闆了，已經開始統治一部分世界了，夢想成真了！」他聽了自豪地說：「在美國，印度人還沒成氣候。在加拿大，從東到西，幾乎所有中小型賓館，基本上都由我們印度人經營。另外，加拿大的快餐店、加油站、百貨零售和物流運送等，基本也都是我們印度人的。」

拉吉向我說起他當老闆的經歷。他說他在我們公司工作時，只有工作簽證沒有居民身份，公司藉此解僱了他。失業后他找到了旅館的工作，五年前新冠疫情大流行，美加兩國的旅館業都經營慘淡，很多被迫歇業。於是美國的一些品牌連鎖賓館就開始出售賓館業務，因此很多印度人合夥湊錢購買這些賓館。他回到印度他家鄉的村莊去集資，告訴村民們所有出資的家庭，每家可以出一人去美國或加拿大工作，他負責辦理工作簽證。很快他就籌集到所需的資金，回美國后，在網上找到出售的連鎖賓館，交完首付，簽定了購買合同，然後抵押貸款，分期三十年每月從營業額中扣錢還貸。由於加拿大投資移民比美國容易，他買下第一家賓館后，又二次抵押貸款買下兩家加拿大的美國連鎖賓館。他們村裡參加集資的家庭，通過各種途徑陸續來到美加后在他經營的賓館當僱員。漸漸地這些僱員又把他們的家人都接來美國或加拿大，有的開網約車，有的送外賣。現在他們全村有四五十人陸續來到了美國和加拿大。印度人靠這種集資抵押借貸的方式，佔領了加拿大絕大部分衣食住行服務業的。

我問他如果賓館經營破產怎麼辦？他坦然一笑說：「我們印度人經營這些半死不活的服務業是因為容易接手，干這個的目的是為了移民，要不誰願意真心干這個呢？我們有了自己的企業，就可以通過企業為自己的家人辦理工作簽證，在當地工作七八年就能解決永久居民身份。等獲得了身份，即便賓館破產了也無所謂，讓貸款銀行把這個爛攤子收回去好了。反正是貸款經營，我們也不虧什麼。最初集資的首付，就當我們辦理移民的費用。」他的一番話，讓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我住進這家美國連鎖賓館后，會感到電梯搖搖欲墜，澡盆下水堵塞，馬桶沖水不暢，空調設備製冷差，原來他們是在節省成本，不肯投資維修。果然第二天的早餐大不如前，將過去傳統的熱早餐改成了簡單的冷早餐，愛吃不吃！很有印度風範。

進入加拿大后，除了賓館，我們所去的快餐店，也已由「美式」演化為「印式」。我們去一家美國連鎖的博派斯炸雞店（Popeyes）吃午餐，一進門就感到店內的地板粘鞋底，猜想是飲料灑在地板上后店員沒有及時清理。果然，舉目整個店內全是印度員工，沒人在意店內用餐環境。我排隊點餐時，後面進店的印度人用印度話和店員們交談兩句，店員就優先為他們出餐。後來進店用餐的印度人多了，引起排隊點餐的其他顧客們抱怨，印度店員聽了微笑搖著下巴，不予理會。這家美國品牌的連鎖炸雞店把應放在櫃檯外由顧客自行續杯的飲料機藏到櫃檯裡面，限制顧客續杯，續杯需加錢。我點餐後去洗手間洗手，一進洗手間就感到一股嗆眼睛的騷氣撲鼻而來。沒辦法，這是「印度統治世界」的後果。一路上我們用餐的美國品牌快餐店如漢堡王（Burg king）、溫蒂斯（Wendy』s），五兄弟（Five guy』s），甚至肯德基和麥當勞，都沒有逃脫正在蛻化為「印度餐館」的命運。

一天早晨我們離開加拿大卡爾加里的漢姆普頓因（Hampton Inn）賓館時，看到幾個離店的旅客排隊讓櫃檯里的印度經理列印住宿賬單。我記得過去這些美國連鎖賓館都是在旅客離店前的那天凌晨由賓館人員將賬單從旅客住的客房門下悄悄塞進房間的。我們一路上因為是在網上按賓館標價付款預定房間的，所以不關心賬單的事。我聽到幾位排隊列印賬單的旅客抱怨，住印度人經營的賓館，印度人會在旅客離開旅館后，用旅客付款的信用卡在原賓館的標價上附加額外費用。我聽了大吃一驚：還有這種事！賓館櫃檯里的經理見列印賬單的旅客越來越多，就對那些旅客雙手一攤，說：「電腦壞了，賬單打不出來！」一名旅客為此和經理爭論起來，引來更多的旅客。經理見狀，趕緊說找人來修電腦。最終，經理不情願地為旅客列印了賬單，我也要求列印了一份。一看賬單，果然在我原先從網上付款（包括稅費）的價格上多加了二十五加元。收費的項目是地方治安保險費、車輛過夜保險費、旅客入住保險費。旅客們說這是賓館自立名目亂收費，要求退回這些收費。

我們從西到東橫穿加拿大，所見幾乎多數服務業都由印度人壟斷，甚至連美國在加拿大開辦的大型超市沃爾瑪、塔吉特（Target）和好市多(Costco)等，都是印度人在經營。印度人的經營風格和服務方式已經和美國方式相去甚遠，工作人員大都無精打采地熬時間等待下班，毫不顧忌顧客的購物體驗。難怪現在加拿大被美國人稱為「印拿大」，這確實體現了美國人九十九步笑百步的優越感。歷史學家批評四百多年前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時把美洲誤認為印度，誰又能肯定當時哥倫布不是預見到了幾百年後他發現的大陸正是「印美里加」呢？

到了多倫多，我在一家中餐館約見一位同胞老友，一見面老友先問候美國總統特朗普身體好不好。我奇怪地問你關心特朗普幹什麼？他又不是加拿大總統，老友說他希望特朗普能連任下屆總統，那樣加拿大說不定真能成為美國第五十一個州。在蒙特利爾，我見到了另一位同胞老友，握手時他也問起特朗普會不會競選下一任美國總統。他希望特朗普繼續當總統，把加拿大並為美國的一部分。而我在魁北克坐觀光遊船時，船上的一位印度導遊對遊客們說：「美洲這片大陸本來是印度的，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向全世界宣布了這一事實，但是不幸被歐洲人搶佔去了。現在印度是英聯邦最強大的國家，要把英聯邦改為印聯邦，要把加拿大收回印度，讓加拿大成為印度的一個邦。」

2025年8月27日

於美國弗吉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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