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我與戲劇的緣分

作者:akeqin  於 2019-12-8 07:38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前塵往事|已有2評論

關鍵詞:戲劇與人生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我出生在廣西一個偏遠的山村。在那,是我人生認識世界的一個起點---開始人生的酸甜苦辣旅程。父母的言傳身教,從親戚身上,從別人身上,從自己的身上看到很多故事,接受了新事物和新知識。家裡沒有可看的圖書,也沒有可聽的收音機,更不說可以看,也可以聽的電視機。小的時候,寂靜的夜晚,全家人在一盞小小的煤油燈下,爸爸媽媽在忙著編織草蓆,我纏著爸爸說他看過的,記得的有關宋江,張飛,岳飛,秦檜等的故事,把他的腦袋都掏空了,他不得再說多遍同樣的故事。我當時的記憶力很好,能比較他上次說過的與這次說的有差別的地方,還特地大聲說出來,讓爸爸臉紅,讓媽媽哈哈大笑。

從爸媽身上找不新鮮感,我就到外面去跟堂兄弟,堂姐妹,堂叔伯,堂姑姑他們待一起。我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孩子,很少說話。我就聽他們說話,家長里短的。在我心裡我啥都明白,啥都有自己的主見。那時,如果那個親戚辦婚宴或葬禮請到我家,我是最高興的,因為這樣我可以到遠一點的村裡看看,看看那裡有什麼不同。最好是夏天晚上,我們可以抓螢火蟲,抓黃蟮和泥鰍,做躲貓貓遊戲,也可以在家族大門口前的大坪里,十幾人攤開涼蓆,躺下,搖著蒲扇,看星空,聊天。在不冷的秋天,很多天晚上爸媽要參加革命歌曲排練和跳忠字舞。媽媽專門在舞台穿上伯母八妹送給她的舊軍裝,可威武呢。我跟隨他們在旁邊看,覺得革命真的很有理,可以讓人情緒高漲,愛憎分明。

我可以認些字,也寫些字的時候,我就開始翻看伯父和爸爸他們留下的小學和初中課本。在那,愛因斯坦做的小凳子,雷鋒,董存瑞,白毛女,劉文彩等故事都把書頁翻爛了,而他們留下的幾本毛選,我看不懂,也沒有多翻。好在,村裡每年可以放上一、兩場電影,讓我看到外面的世界。

隨著文化的改革和開放,村裡就開始熱鬧起來了:紅事白事變得複雜:可以恢復很多年以前吹吹打打,彈彈唱唱了。村裡會吹嗩吶的,會吹笛子的人,會拉二胡的人,會打鼓的,會彈箏的,會唱戲的人們一下子從被壓抑很多年的地里竄了出來。這讓我很驚訝:原來他們都會這些的呀,為什麼好多年我都沒有看到過他們表演,也沒有聽過他們的唱戲?!爸媽告訴我,以前(政府)是不準這樣唱,(平民百姓)唱了會違法的,會被坐牢的。

我在外婆家裡,小舅有能力買了一台收音機,我可以隨時聽收音;大舅開始買青年博覽,青年文學和知音等文藝書藉,我可以隨時忘我地翻閱。還是要特別感謝愛好文藝和演戲的堯叔。當時他買了一台唱機和唱片,放歌曲和粵劇。我經常到他家聽音樂和粵劇,儘管他家裡人多,客廳里搭了一張床,另外一邊是浴室,裡面放著一個開口的尿缸,氣味不太好聞。他家的粵劇唱片,我百聽不厭,我也因此喜歡上了粵劇。

粵劇始於明朝嘉靖年間的廣東和廣西省,也稱廣東大戲或廣府戲。是集唱念做打,戲台裝飾,樂師配樂,利用抽象形體表演的一門藝術。記得當時大部分自然村裡都有自己的戲隊。我們山腳村在周邊村以唱粵劇出名,主要的代表作有<六月飛霜>(陳世美被鍘案),鄰居江平村有秦劇<十五貫>(婁阿鼠偷錢害人命案)和《寶蓮燈》。當時山腳村戲隊被很多別的村邀請去表演,全村人都以此自豪。有時村裡資金緊缺,戲隊成員也沒計較,曾一度拿牙膏當化妝品。我們山腳村戲隊的有皇叔(扮演武生)、堯叔(滑稽小生)、雅姑、十八姑、岳八公(武生),還有小學同班同學東寧媽媽忠芬(女旦)等等。

皇叔高大氣昂,正氣足,聲音洪亮,演武生不錯。就是要他表演柔情的一面時,顯得有些僵硬。

堯叔當滑稽小生當得不錯,化最丑的黑白妝,狡猾而有趣,他插科打渾,動作誇張,讓我們又恨又笑。有一次,戲隊有人缺席。堯叔在戲台上被人打死之後,他衣服都沒換,就代替缺席的隊友又出場表演。台下的觀眾都認得堯叔,大家滿面疑問「他都死過了,怎麼還能演戲?!」然後,觀眾都大笑起來。

雅姑性格耿直,聲音比較大,被她媽十三媽說了她好幾次,上台不要太惡狠,要溫柔溫柔!

十八姑很年輕,在戲中演被父親拋棄的女兒,她完全被劇情感動,劇情需要她哭的時候,她就傷心欲絕的真哭起來,停不下來,哽咽著說不出台詞!被她媽十一媽說了好多次,戲是假的,不能心軟,更不能真哭。

岳八公相貌堂堂,聲音洪亮,動作威武,唱功了得,能撼動江山。他包攬了所有正義的武官角色。

女旦忠芬貌美,聲線柔美,演活了一個柔弱、賢惠妻子的角色,深受大家的歡迎。

村裡戲隊里有一個聘請的導演。他要教會每個角色扮演者如何說,如何唱,如何念,如何控制表情,如何走台,還要指揮、協調樂隊。每每一場戲,要在晚上練習幾個月。往往這個時候,晚上村中最大的穀倉是最熱鬧的地方:幾盞大煤油燈高高地掛著,戲隊里兩、三個成員在對戲,樂隊也在敲敲打打,非常熱鬧。我們小孩子就在當中穿梭,喜歡那裡就在那裡看熱鬧。我印象最深的是雅姑與松哥的對演:雅姑性子急,吐字非常快,情緒變化大。松哥脾氣非常好,一句台詞要重重複復很多次,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很辛苦。

村裡戲隊表演得如火如荼,有些戲劇的歌曲被帶到學校里教唱。大公原來是小學音樂老師,因為地**的家庭成分,被革職回家種田了好多年。當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大公重新回到教師隊伍,教我們音樂課。當時我們都很牛,不太習慣坐在課桌前,在大公的音樂課,我們大聲吵鬧,我們還拿著紙做的燈籠在教室里裡外外追來追去,讓性格溫和的大公又生氣,又無可奈何。但是當大公用他渾厚的歌喉教我們唱《秦香蓮》的「晚歸」插曲的時候,我們安靜下來,認真地跟著大公唱了起來。

到了三年級,新的班主任覃文榮老師也要教我們《秦香蓮》的「晚歸」插曲。當時我們說以前教唱過這首歌了。班主任覃文榮老師說,唱過了,還要再唱一次。當時覃文榮老師有兩個正處在叛逆期兒子,在同一學校里不愛學習,都不聽他的話,這讓他很傷腦筋,有時他也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情緒帶到課堂上來。「冬天日已昏呀,走呀幾步歇……」只見覃文榮老師雙眼緊閉,滿臉皺紋,手裡拿著一根手指般粗的結實竹竿,扯著喉嚨在乾唱。那時,我非常懷念起大公教過這首歌的各種好。當覃文榮老師教我們唱的時候,我故意大聲、出格在干吼來發泄我的不滿。「誰?誰在搗亂?」 覃文榮老師大聲問道。大家把眼睛都投向了我。覃文榮老師快速走到我的座位,拿著手中的竹竿對著我的頭猛打。還是不解恨,把我拉到黑板前,改用放在教室里的長粗竹竿,對著我的小腿就掃過來,隨後他把竹竿都打裂,打彎了,而竹竿把我的小腿打紫了。

現在回憶過去,感謝堯叔,感謝村裡的戲隊,讓粵劇充實了我的生活,喜歡上粵劇。也感謝班主任覃文榮老師因為我的叛逆,把我痛打一頓,讓我永遠記住我被打是與戲劇有關,但這頓打讓我受益非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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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2 個評論)

回復 夕明 2019-12-8 23:28
南寧地區的粵語和廣州這邊有些不同,不知道廣西也唱粵劇。
回復 akeqin 2019-12-9 08:58
夕明: 南寧地區的粵語和廣州這邊有些不同,不知道廣西也唱粵劇。
是有些不同,大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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