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先生出差的日子

作者:甜蓮子  於 2016-3-19 01:58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散文隨筆|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27評論

先生出差的日子

 

《僑報》3/14/2016

 

甜蓮子

 

很少出差的先生最近不得不去歐洲開會,出在外近大半個月,弄得老夫老妻好似嘗試了一異地戀 (long distance relationship)

先生向來信奉「家庭第一,事第二」,多年來少出差。可偏偏一趟公務緊急非他出不可。在先生聲「下不例」的抱歉下,我相地扮演妻良母一角,表示支持和理解宜。 想想周好多個家庭,丈夫回國創業或者長期出差當空中飛人,人家太太可以辦得到的事情,我為什麼不能?我於是暗下決心一定克服困,獨自在家好小孩、好小日子。

了保持順暢有效的交流,早在先生出行以前,我們就約好了接頭時間和辦法。 由於先生即將出差工作的歐洲小城好和我們所在地區相差10個小時,我們的白天是他的黑夜,我們相約在晝夜交替的時段,即我的清晨、他的夜晚,進行網路視頻通話。實踐的結果總結下來就是:白天不懂夜的黑,計劃完全趕不上變化。

上個世80年代有一部美國影《奇》,的是一情人魔咒所困,女子只得在夜間顯出美的人形,白天以雄的面目示人,而那個男子只有在白天回復健的男兒形,夜間則變一隻狼。他在日夜交換、日出或日落的一剎那才得以同時擁有人形互么多年去了,影中男女主人公在微薄的日光下吻的鏡頭依舊深深地刻在我的心裡。 不幸的是這大半個月來,我們上演的就是現實版的《鷹狼傳奇》,只不過禁錮阻礙我們的魔咒並非來自邪惡的魔鬼,而是時間和空間本身。

 

夫妻在一個家庭里扮演的角色相當複雜多樣,可以同時是同事、情人、朋友,還有親人。平日里朝夕相處之時,我們不知不覺地在各個角色間穿梭游弋,分享的話題從家務育兒工作親友到新聞八卦影視文學體育美食,當然還包括昨晚上做的夢、路上遇見的狗,後院里新開的花。這一樁樁、一件件,單獨看來皆是瑣碎平凡,也難說孰輕孰重,但是就是這一點一滴的交流和互動,潤物細無聲地維護和增進著夫妻感情。因此,先生出差以後一開始的那幾天,我決定每次視頻通話前都擬定一個詳細的meeting agenda,盡量把要說的話、想問的事情,事無巨細分門別類地做好提綱筆記,免得分享時遺漏了。

然而,一旦到了約定的時段,才發現計劃實行起來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們很難約定幾點幾分開始視頻。我的清晨是繁忙緊張的:起床、早飯、督促女兒準備上學、晨練 。他在千里之外的夜晚也是忙碌豐富的:加班、開會、和當地同事的飯局、同事帶他觀光購物。我們常常一邊忙著手頭的大小事物,一邊在電腦上一約再約。「我現在有空了,你可以了嗎?」「十五分鐘以後?」「你再等我五分鐘,好嗎?」就這麼彼此等來等去,最後終於面對面了,但是時間不等人,我得去幹活了,而他則睡意濃濃,根本打不起精神聽我訴說家長里短、兒女情長。有時候,一邊乾等一邊心疼浪費的時間。我起意出去慢跑一圈、沖個涼,他臨時決定和同事多討論一個問題,蝴蝶效應般的,彼此的時間表就悄悄起了變化,當日的視頻通話很可能因此而不了了之。

漸漸的,我們的網路視頻通話變得越來越少,即使通話了,彼此也都言簡意賅,揀最緊要的事情講,然後急著閃人。好在他體諒我即將面對新的一天的挑戰,我體諒他已經辛苦了一天需要休息。不知不覺的,我們的對話風格越來越向青春期的女兒惜字如金的電報體靠攏。「今天過得怎麼樣?」 「不錯。」 「有什麼事情我需要知道?」 「沒有,別擔心。這裡都好。你呢?」 「也都好,你放心。」

其實我這裡的生活並不像我報告的那樣一帆風順、萬事吉祥。

我接連幾天擔驚受怕,擔心我家年代久遠的車庫門在關鍵時刻跟我搗蛋。自從幾年前搬來新居,這個車庫門已經罷工了三回,每次罷工都讓我的荷包迅速減肥不說,還相當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在你最忙的時候,車庫門壞了,那簡直就是雪上加霜,讓人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當年先生和我兩人協調安排時間請工人來修,我一個人哪裡有三頭六臂的分身術?

那一天,我回家后遙控關閉車庫門,一聽那「吱吱嘎嘎」的聲音就心知不妙,眼看著它慢慢吞吞忸忸怩怩的降下來,離地一英尺左右,又突然改變主意不管不顧地掉頭了,我暗叫糟糕!我再一次試著按動關門遙控,車庫門終於得以關閉成功。我暫時吁了一口氣,但是從此以後,我就開始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另外一隻靴子掉下來」。這事若放在平日先生在家,我絕對會第一時間向他報告。如今,他人在千里之外,心也在千里之外,幫不上我的忙,我還讓他操這個心幹嘛?還是自力更生、自求多福吧!

女兒的課後體育運動一直歸先生管理,現在輪到我接手簡直是一頭霧水。教練的信件一轉眼就是一堆,等待著回復。看不懂體育術語,只有放下身段虛心向女兒求教、自己到網上查找答案;註冊參加比賽的網站從沒上過,現在臨時抱佛腳地研究。不出一個禮拜,我小有成就感。然而,女兒連聲說:你比起爸爸還差的遠呢。令我一時氣結,然而看著女兒天天可憐巴巴地掰著手指頭算先生回家的日子,又不忍發作。

確實,女兒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爸爸的臉孔、聽見爸爸的聲音了。除了周末的上午,女兒和爸爸有網路視頻的機會以外, 平常上學的 日子裡,女兒根本沒有機會和爸爸親熱地視頻聊天 。我能看得出她的鬱悶,只好每天代替先生多給她幾個擁抱,晚上睡前延長母女談心的溫馨時段。

「媽媽,我希望爸爸今後再也不要出差了!」女兒強烈表決。女兒說,今天她和好朋友們一起午餐,說起爸爸出差了,要好多天後才能夠回家呢。Tina 安慰她說,她爸爸幾乎天天在外出差, Tina平均一個月才能見到爸爸一次,就這麼珍貴的一點時間,也往往是下一個旅程的前夜,讓少女的心裡充滿著離愁別緒。以前女兒從來不知道思親的滋味,有一次聽Tina提起希望能每天都和爸爸媽媽一起共進晚餐,女兒當時還很不理解,如今女兒一說起Tina就充滿了同情, 眼中不禁淚光瑩瑩。

是啊,我以前也不知道丈夫長期出差在外的「內在美」們的感受。我們認識好幾個家庭,先生為了事業需要,要麼長年在中國工作,難得和家人團聚,要麼頻繁出差做空中飛人,偶爾在家的日子也在倒時差。有一位先生每隔三個月(一個季度)回一次美國的家探望妻小,他還戲稱自己為「濟(季)公」哩。我們旁人只看到他們回國創業的輝煌前景,公司上市股票升值之時的名利雙收,輕鬆舒適的商務旅行,日進斗金的富裕生活,哪裡知曉在亮麗光鮮的表面生活背後付出的沉重代價。那是寶貴的親子時間、夫妻關係,那是一去不復回共同分享的朝朝暮暮、悠悠歲月啊!

在先生出差的日子裡,我逼著自己學習十八般武藝,獨自面對生活、工作和孩子,人確實變得更堅強能幹了。然而,我也同時無奈地體會到先生長期缺席家庭生活對夫妻關係、親子關係和家庭凝聚力產生的負面影響。原本可憐古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只得望著同一個月亮來寄託相思,有幸生活在21世紀的我們貌似得以盡情享受現代發達的通訊科技帶來的方便了,實際上現代生活的緊湊節奏和巨大壓力反而更加凸顯了親密無間的家庭生活的重要性,那是再高端再模擬的現代科技也不能代替的。

最後的日子裡,我和先生很少視頻,只在網上交流隻字片語。心情低落的一刻,我信筆胡謅了一首歪詩,以紀念這段寂寞的日子。

「我對你道早安

你卻說親愛的我要睡覺了

我在吃飯的時候你在做夢

我在睡覺的時候你在工作

漸漸的

不再分享感覺和心情

因為我知道

當我在思念你的那一刻

你永遠不可能

在想我」

 

大半個月過去了,先生終於風塵僕僕地回家了, 彼此相看都覺得有點生疏,女兒心裡高興壞了,卻害羞地不好意思馬上粘到爸爸身上撒嬌。先生倒是被我的現代詩嚇了一跳:喲,幾天不見,改當詩人啦?隨即眉飛色舞地談起從歐洲回美國的航班上發生緊急事件,他被空姐臨時抓去為一位身體不適的華人同胞當翻譯的小故事。

「為什麼空姐吃定你會講國語?」

「因為我正在小電腦上看國語電視劇嘛。」

「還好你沒有在看日劇、韓劇。」

「哈哈,思密達、喲西,我也可以對付兩句。」

「你幫助的華人同胞長啥模樣?哪裡人?」

「一口東北口音,我越看越覺得像趙本山。。。。。。」

 「看來本山大叔真的把私人飛機給賣啦?」

「哈哈!」

我們一家子都樂翻了,我笑出了眼淚,女兒笑彎了腰,撲倒在先生懷裡。此時此刻,我才覺得我家先生真的回家了,還有我久違的家庭生活!

Life is made of all the silly sweet moments and they are what I live for. 」 當晚我匆匆寫下這一句心得。


生查子  by楓樹君
先生歐陸行,顛倒音書少。交錯困時差,阻隔相思老。
進來貝殼村,說與人人道:「真箇別離難,不似相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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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27 個評論)

回復 徐福男兒 2016-3-19 02:16
先生出差,思念得緊;先生回家,甜蜜得緊。贊!
回復 雲間鶴 2016-3-19 02:39
我先生出差的時候,我兒子極聽話。吃得極好,因為不吃的話,當媽的會說:「我不會做,你不吃就只能餓著了!」  
回復 xqw63 2016-3-19 03:31
能在老公不在家的時候思念老公,這樣的老公很幸福
回復 楓樹下 2016-3-19 03:47
改闕晏幾道的《生查子》:
先生歐陸行,顛倒音書少。交錯困時差,阻隔相思老。
進來貝殼村,說與人人道:「真箇別離難,不似相逢好。
回復 法道濟 2016-3-19 04:16
悔叫夫婿覓封侯
回復 fanlaifuqu 2016-3-19 04:50
這下也明白先生的作用了! 來一句識相,小女人的味道十足!
回復 蘭黛 2016-3-19 06:54
蓮子與夫君伉儷情深,又是一位賢妻良母!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36
徐福男兒: 先生出差,思念得緊;先生回家,甜蜜得緊。贊!
沒有思念的苦,哪來重逢的甜,就是這樣的呀。小別勝新婚,可是千萬不能別得長久了吶。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37
雲間鶴: 我先生出差的時候,我兒子極聽話。吃得極好,因為不吃的話,當媽的會說:「我不會做,你不吃就只能餓著了!」   
我也不會做「飯」,做的都是營養品果腹用的。女兒現在熱愛烹飪,都是我這些年來苦心培養的結果。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38
xqw63: 能在老公不在家的時候思念老公,這樣的老公很幸福
先生從來不看我的博客,看來這句評論有必要讓他看一看,體會一下幸福生活。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43
楓樹下: 改闕晏幾道的《生查子》:
先生歐陸行,顛倒音書少。交錯困時差,阻隔相思老。
進來貝殼村,說與人人道:「真箇別離難,不似相逢好。
楓樹君好詞,我學習了!現在我對晏幾道也蠻喜歡的,那位秦觀就算了,什麼「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虛偽。小女子就是要朝朝暮暮,暮暮朝朝的愛情!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47
fanlaifuqu: 這下也明白先生的作用了! 來一句識相,小女人的味道十足!
阿拉上海小女人嘛,最會看山色了,肚皮里的一桿秤稍微顛顛份量,立馬拎得清哪頭輕哪頭重,儂講是伐?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49
蘭黛: 蓮子與夫君伉儷情深,又是一位賢妻良母!
不好意思,我是這世上絕少的一位不會燒飯縫紉的賢妻良母。還是要感謝先生和女兒的理解和包容!
回復 蘭黛 2016-3-19 07:50
甜蓮子: 不好意思,我是這世上絕少的一位不會燒飯縫紉的賢妻良母。還是要感謝先生和女兒的理解和包容!
你太忙,要寫作!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7:56
法道濟: 悔叫夫婿覓封侯
是啊,最好先生學會孫猴子的分身術,一個在外賺錢給太太花,一個在家陪太太琴棋書畫,再有一個做handyman 做飯園藝一把抓。。。這樣就最理想嘍。
回復 甜蓮子 2016-3-19 08:02
蘭黛: 你太忙,要寫作!
對,我經常用這句借口:人家在構思嘛!唉,我也不是沒有苦練過廚藝的呀!以後有空要寫一寫我燒飯的笑話。寫不完的文章,吹不完的牛皮,還不完的債啊。
回復 法道濟 2016-3-19 09:14
甜蓮子: 是啊,最好先生學會孫猴子的分身術,一個在外賺錢給太太花,一個在家陪太太琴棋書畫,再有一個做handyman 做飯園藝一把抓。。。這樣就最理想嘍。
好夢,中國夢,麻麻地,萌萌滴
回復 小小.. 2016-3-19 09:41
徐福男兒: 先生出差,思念得緊;先生回家,甜蜜得緊。贊!
  
回復 xqw63 2016-3-19 10:10
甜蓮子: 先生從來不看我的博客,看來這句評論有必要讓他看一看,體會一下幸福生活。
家庭領導有困難的時候,都想到老公了,這就是老公的角色哦
回復 ryu 2016-3-19 17:39
這些就是什麼,甜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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