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二百二十四

迪恩在得知警察學院有托德的辦公室以後，就打算給自己也建一個類似的處所，後來因為各種事情耽誤，所以直到現在才擇址開工。

至於公路項目上，迪恩則更加激進。托德建東西向公路，迪恩就選擇更長的南北向。他打算從最南邊的首都向北建一條高速公路，一直通到北邊鄰國邊境附近，這條路走向與現有的普通公路平行，也經過第二大城市孟拉維，全程盡量不隨山勢盤旋，取直線用橋隧相連。

這事也引起不小的議論。托德這邊的人主要覺得這條路的工程難度和資金都投入太大，而且工期也不知道要多長。

我對這些紛擾不太感興趣，一來自己忙得很，深藍要忙，剛剛成立的設計公司事情更多；二來我不喜歡迪恩，雖然說不上很討厭，但他的行事風格我不贊同，總覺得有點偷偷摸摸的；第三個原因是我和托德走得近，拋開其它不說，在兩個最高級的領導人之間玩平衡，很容易翻船，何況兩人還有矛盾，同時我也自認還沒有聰明到能在兩人之間遊刃有餘的地步。

星期六晚上，我從工地回到莊園。停好車，撐著傘走到濛濛的雨霧中，扭頭看見地道口三隻紅色和橘色的燈籠晃動著往主樓門口移動。

完了，這幾個紙燈籠淋過雨，明天就可以扔了。我輕輕搖搖頭，心裡估計是孩子們在屋裡實在憋不住了，所以才冒雨跑出來。

幾個燈籠和我同時接近門口，孩子們的說話聲里夾著托德太太的稱讚。我在光影里看見托德和太太只帶著兩個隨從跟孩子們一起走來，趕緊加快腳步迎上去。

「Hi，托尼。」托德繞過孩子們，沒和我握手，卻摟住了肩膀，「看見孩子們的燈籠，我就跑來了。歡不歡迎？」

「好好，隨時過來都可以。……外面沒有警戒。」

「不用，拉莫和托德都調查過了，沒什麼。兩個大院連在一起，外面路上有就行。」托德說。

影倩崔茜迎出來，大家一起上樓進餐廳。

晚飯是包子烙餅和稀粥，時間還沒到，影倩沖好咖啡泡上茶招待托德夫婦，托德和我坐下自然聊到了最近的情況。

「迪恩的高速公路項目太大了。」托德輕輕放下茶杯，「他和我要錢，我拒絕了。不僅僅是因為要很多錢，目前已經有一條普通公路，再建平行的路沒有必要。」

「哦，錢是一方面，工期肯定也不會短。」我拍拍過來打招呼的小強，隨意回答一句。

「是這樣。他現在正想辦法弄錢，聽說想增加一項進口物資服務費，讓海關收。」托德似乎沒察覺我不感興趣。

「啊？海關？……海關不是已經有那個……通關費了嗎？還要再收？」

「是的，而且是固定費用，一種物資一個收費標準，按重量或體積計費。」托德點頭，「我們以前是沒有貨物進口費用的，除了通關費，很少。現在要收這個服務費，就是想辦法收錢。稅收在我手裡，他沒別的辦法，最缺德的是，藥品和醫療設備也要收費！「

」哦，那汽柴油也要收費嗎？」我突然想起自己那麼多車。

」是啊。「托德點頭，」我們想辦法拒絕這個費用，本來就不合理。「

「對對對！我們要爭取免費……至少一定額度的免費。」我趕緊贊成，「還有，藥品和醫療器械為什麼也要收費？你們國家自己又不能生產。這太壞了，簡直是要挾，趁你病的時候，搶你的錢。」

「全部都是搶錢。」托德說，「進口的貨物，絕大部分是工業生產的生活必需品，只有百分之三四是高檔的物品，比如一些高價格的海鮮。」

「你們……議會能通過嗎？」我問。

「都是他推薦或同意的代表，怎麼通不過？」托德反問，「再說，他可能都不想通過議會。」

「嗯……有可能。」我點頭，「這樣……他這樣能弄到多少錢？夠修路嗎？」

「不知道，我沒仔細算過。」托德說，「進口物資的數據都有，但他想收多少不知道。」

「想辦法讓這事上議會，至少讓更多的人知道。」我想了想說。

「嗯，這也……可以試試，反正讓大家都知道，這樣至少有個制約，不能這樣亂收費的。」托德思索片刻后表示贊同，「還有，退役軍人救濟會的事，就讓退役軍銜最高的戴默爾上校擔任吧，管他是誰的人，我這邊撥錢，然後派審核人員。這事不能再拖了，等著領錢吃飯呢。」

「好吧，就這麼辦吧。」我點點頭，「銀行這邊配合你。」

「好的，沒問題。」正在旁邊和托德太太說話的崔西向這邊點點頭。

「各位，還有十分鐘左右。」影倩扭頭看看廚房，又抬手看看錶，「要不要再加幾樣……那種……西餐，但你們要稍等一下。按規定，您兩位的食品必須檢查監督。」

「不用不用。」托德太太立刻說，「我們今天沒提前講，看見孩子們的燈籠，臨時就過來了，是我們打擾你們了。」

「沒有的事。」影倩崔西立刻安慰托德太太，「歡迎你們隨時來。別客氣。」

」呵呵！都是很好的朋友了，所以我們也沒客氣。「托德笑著解釋。

「不用客氣，隨時來。」我也跟著表態，「只不過沒法提前準備，只能有什麼吃什麼。」

「呵呵！謝謝！……李，我想了一下，還是去議會說一下這事，我去。」托德回到原來的話題。

「你……去說什麼？」我有些擔心。

「……嗯，我知道，不要起衝突……」他按住我的胳膊，「不提具體事，就說收稅和收費的區別，講講世界各國的理念，主要的理念。無代表，不納稅。……哦，依法收稅。胡亂收費用是……」

「這樣說吧。隨意制定收費項目，……容易引起百姓不滿，應慎重討論和考慮。」我見托德停頓，就開口接話。

「嗯，謝謝你的建議。……要把事情說清楚，也要……也不要引起激烈衝突。」托德思考著，「其實，應該不會有扭轉的效果，但還是要說。」

「我們……儘力就好。」我也想著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哎，立強，我等了好久了。」托德微笑著說，「你怎麼還是不提那位謝爾先生？你想下一步怎麼辦？你不生氣嗎？」

「啊？哦……那個，我沒什麼打算啊。」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麼說，你準備放過他了？」托德看著我的眼睛問。

「嗯，是這樣。……我知道，你是想說，要不要再懲罰他一下？」

「對，如果你想，這是很簡單的事。」

「哦……這個，沒那個必要吧？」我有些猶豫，「還是算了吧，沒必要。」

「嗯，你很寬容，很棒！」托德稱讚。

「呵呵，謝謝！」我笑了，「嗯……也是當時現場就有反擊，而且等於……可以說讓他得到很大的教訓。」

「那是。估計回去他的部長不會給好臉色。前幾天那個部長來我這裡，還講起這件事。他在這個部的前途估計是完了，剛來半年多，因為專業對口，所以讓他也來參加，沒想到出這麼大的事。」

「也……沒什麼大事，插曲。」我安慰托德。

「不能這麼說。」托德輕輕搖頭，「一來不可以對你不尊重，對誰也不可以這麼講話；二來我不能允許這樣的會議氣氛。開會，可以……自由發言，對錯都行，但他這是攻擊其他人。可以質疑別人蔘會或參與項目的資格，但不能用挑毛病然後下結論否定的方式……我也沒仔細想，就像你講的，想獲得領導的良好印象，不需要這樣。他這樣做，如果形成風氣，誰還敢在會議上發言？說錯了話，就會有人攻擊，乾脆不說了，不說總不會錯。可是那樣還開會討論什麼，我直接下指令就行了。」

「嗯，對對！」我來了興緻，「開會時，怎麼說呢……就是討論不完善的想法……大多數時候。不讓人講話，或者抓別人的錯誤進行指責，實際上是破壞討論的氣氛，把討論議題的結論導向想要的方向……應該是這樣，也可能另有企圖。「

」嗯，會上討論，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發現想法的錯誤或不妥的地方，都怕說錯，就無法發現問題。所以，開會討論的氣氛非常重要，一定要可以自由地講話。「托德點頭，」而且，不用怕反對意見，應該有直面反對意見的勇氣和自信，不用那麼緊張和害怕。「

」對對對！越是緊張害怕越沒有自信。錯了怕什麼，不完善也沒關係，人……沒有完美的。「

「嗯……李，你很棒！」托德突然抬手扶住我的肩頭，「沒有報復，反而想到這麼多道理。謝謝！」

「呵呵！別……別這樣說。」他突然的情緒性表達讓我有點失措，「其實……如果沒有在會議上及時反應，回擊他的挑釁，並指出他心裡陰暗的想法，讓他得到教訓，我可能……很可能會有進一步的行動。還是要謝謝影倩女士，她及時回應了謝爾，非常不客氣地回應，給我提示，否則這次又要吃虧，反應不過來，沒有適當的反擊。」

「哈哈，你說得對！」托德笑起來，「來來來，都請到餐桌邊坐，我提議：讓我們……舉起包子或烙餅，向曲女士表達敬意！」

「什麼啊！」托德太太拉下他舉起的手，「又胡說八道了。」

大家笑成一團，影倩剛從裡面出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驚訝地看著別人。

「來來，這裡坐。」托德太太把影倩叫過去，熱情地拉住她的手，「他們在讚揚你，說你及時反擊謝爾先生。」

「哦？……開會那事，謝謝！」影倩得意地笑，「開飯吧，今天招待不周。」

「好，開飯開飯。」托德抬抬手，「要是招待不周，下次還來，自己帶廚師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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