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六年,從零英語到澳洲醫牌(三)四:危難叢叢的第一年

作者:蘇牧閑筆  於 2015-7-19 07:58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六年,從零英語到澳洲醫牌|通用分類:移民生活|已有35評論

關鍵詞:移民公司, 麵包車, 英語, 天花板, 最大的

四:危難叢叢的第一年

飛機是夜裡十一點半起飛的。妻子和兒子感覺不錯,把餐盤裡的東西一掃而空,娘倆兒又頭貼頭聊了幾句,就 睡著了。我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上,儘可能地伸直了腿,合上眼睛,也想睡一會兒。這兩仨個星期酒桌飯局,人來迎往也太累了。可我怎麼也不能讓腦袋停下來,越想 睡,思緒轉得越快。連閉目養神,都覺得雙眼明亮透過眼皮看到了外面。索性,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

是興奮?是恐懼?是留戀?是滿足?亂七八糟,我也說不清楚。

天快亮了,我的腦袋開始清晰起來。我們仨最大的問題是,未來沒有著落。未來在哪裡?出路在何方?我漸漸想通了,答案在別人的兜里。我一定要走出去。

移民公司的小董開著麵包車接的我們。車窗外,一望無際,滿眼青綠,草坡上成群的牛和羊,或卧或立,斜著頭,或垂著首,嘴裡慢慢吞吞地嚼著草。街上不見一個行人,兩旁也多是單層,至多兩層的樓房,半新不舊的。我內心問自己,沒來錯吧?

小董開了挺長時間,拐彎抹角,把我們帶到一溜七八戶的小平房前,停下了。搬行李的時候,他說,你們家跟另一家先到的合租一套兩房一廳,一個星期一百二十,三個星期就得搬走,後面還有人來。

房間很小,地上放一張雙人床墊,門口就剩下三個帶來的箱子,和一把破木椅子,就沒有地方了。時間尚早,我倆抱著兒子在附近轉了一圈,也沒什麼好看的,二十幾分鐘就回來了。晚上,我們吃了帶來的快餐面,和另一家閑聊了幾句,就睡了。

幾年後,我倆談起往事,都不約而同地說,那一夜真冷,從裡到外。

可 能是怕人生地不熟,到時讓人攆走,第三天一大早,我倆就抱著孩子出去租房了。我倆沒車,也不會開車,公交車不熟,口語也不懂,就只好把中文報紙上的地址工 工整整地抄在一張張卡片上,帶上一份地圖和幾張寫著家裡地址和姓名的紙片就出門了。到了汽車站,一見到停車,首先遞上卡片,嘴裡想當然的讀著,見到司機點 頭就上車,搖頭就不上,也去看了幾個房子。中午時,天下起了雨,孩子也叫餓了。一看,隨身帶的水也喝完了,就想穿過馬路到華人超市裡買瓶水。馬路很寬,是 一個大斜坡,雨水連連,路上很滑。我抱著兒子剛剛穿過一半,一輛小轎車急駛而下,右倒視鏡正刮在我的左臂上,一下子把我颳倒,懷中的兒子也騰空飛了出去, 嚇得我魂飛魄散。聽著兒子的哭聲,我爬起身來跑了過去,腦袋裡木木的。一些好心人把我們帶進了一家咖啡館,老婆抱著兒子,獃獃的,幾個洋女人圍著她嘰嘰喳 喳地說著,安慰著。我倆都傻了。我反覆只說一句話,my son,my son。離開了咖啡店,我們去車站等車。我發現,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我一看,老婆的臉上一片蒼白,眼神木訥。看來,我也是。一路上,我倆誰都不說話。夜 里,我抱著她說,別告訴媽媽。

幾個星期後,我們搬離了那排小平房,我也開始上英語課的。正式的英文班,我已經錯過了時間,但有一個工程英語班還有空位,我就去了。

顧 名思義,這個班是為有工科背景的人準備的。我是唯一一個外人。二十幾個同學來自五湖四海,除了一個韓國人之外,幾乎覆蓋了中國的絕大部分版面。吃飯時,大 家坐在一起,一打開飯盒,頓時香味四溢,同學們也好客,你嘗我的,我試你的,互相評頭品足。大家都是新移民,幾乎都沒什麼錢,很多人身上背著債,交流的也 多是哪裡有便宜貨買,哪裡兒有工打。

有一個同學打工很勤,一天有三份工打。清晨送報紙,下課送披薩,晚上再去打餐館工。每天都要差不多 半夜了才能回到家。可能是太疲勞,覺又不夠睡,所以上課時經常趴在桌子上睡覺。教數學的老師是個南非白人,喜歡講話,一張嘴,就口若懸河。一次,他可能是 講的太興奮,腦袋給燒糊塗了,就在一道數學例題上卡了殼,說什麼也算不下去了。他越算越急,寫了又擦,擦了又寫,臉也越來越紅,有點兒掛不住了。一會兒, 他轉過頭來,抱怨起來。他說,你們上課不好好聽講,凈睡覺,讓我無法專心,無法集中精力。說罷,他氣憤地喊那個同學的名字。那個同學夢中驚醒,一抬臉,露 出橫七豎八一大堆壓的褶,聽到老師叫他的名字,就懵懵懂懂地站了起來。他看到黑板上有一道數學題,以為老師考他,就走上前去,拿起粉筆,三下兩下幾筆就算 完了。他邊回座位,邊搖頭說,這有什麼難的。Too easy。老師的臉頓時都綠了。我們在下面忍不住地笑。

笑,歸笑。我卻挺吃力的。一來,英文不好。二來,沒有工科基礎。

教 英文的老師,叫芭芭拉,是一個三十幾歲的美國女人。她很開朗,說話直來直去。上學不久,她讓我們寫五十個字,介紹一下自己。第二天,再上課時,她問我,蘇 醫生,你學了多少年英語啊?我支支吾吾說一兩年。她搖搖頭,很困惑地說,一共寫了五十個字,竟然有三十個錯誤。這是怎麼學的?這是什麼老師啊!還有一次, 課堂上聊到了各個工種。芭芭拉說,在這裡,當醫生可不是一般人能當的。那得非常好的學生才能考進醫學院,要求極其嚴格。當時,班上有一個北京女孩,二十五 六歲,英語很好,口語流暢。她聽后,一轉頭,笑著對我說,蘇醫生,你算了吧。考醫牌,你是沒有什麼指望了!當時,我聽了,心裡非常平靜,沒感到一點點兒侮 辱,也就跟著大家笑。出國時,我壓根就沒想著能做回醫生。所以,我也就無所謂,只覺得好玩。離國時,我只帶了三本書。一本英漢雙解,一本乒乓球的旋轉,一 本是我花了一角九分錢從醫院處理的舊書堆里翻撿出來的書。我的所有醫學書,或扔或賣,或送全部清理掉了。

但,我畢竟是學醫出身。有人就建議我去做護士,甚至去養老院里做護工,我還真去面試了幾次,但都因學歷太高,口語不好被拒絕了。

工作找不到,但生活還得繼續。為了養家糊口,為了不坐吃山空,我也和別人樣子四處找活干。我身無一技,略顯單薄,但也跟著新交的朋友們和同學們一起,摘草莓,拔洋蔥,洗地板,倒垃圾,挖地溝。有時,一天才能掙二三十塊錢,可少勝於無啊!

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兒,讓我對未來有了一點兒審視。

那 是一次七八家朋友或同學約好一起去拔洋蔥。鄉下很遠,要幾個小時車程。大家約好了四點鐘在一個同學家集合,然後排好隊,商量好聯繫辦法,再四輛車一起出 發。可是,時間到了,我們車上的一家人大約是睡過頭了,遲遲不見人影。有人就等不急,先走了。又過了一刻鐘,那家人到了,我們就開足馬力向前追。大約追了 一個半小時,差不多追上那幾輛車了。一個拐角一轉頭,就見到前面不遠處火光衝起。我們急速向前,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第一輛車迎頭撞車了。對面車上的兩 個人當即死亡,這邊車上可能人太多,沒有翻過去,只是打轉,沒有人死亡。但到了醫院,這邊的司機右小腿截肢,另外幾個也是多發性骨折。這才出國幾個月啊。

事後,老婆下令,再也不去掙這個錢了。太危險,得想想其他辦法。

那 時,剛剛開始興學電腦,大家一窩風地去學,一來,學上一年半載,拿個文憑就可以找工作了;二來,一技傍身,日後做其他的也能用得到。況且,我還覺得電腦編 程挺好玩,像變戲法似的,敲敲打打一回車,就蹦出一個東西,就去報了一個名。開課後一看,就有點兒傻眼,全是剛剛高中畢業的小孩兒。這些傢伙學習像玩一 樣,邊喝咖啡,邊吹牛,邊打打鬧鬧,手指一陣亂動,那些輸進去的一串串字碼,像一條條蚯蚓一樣鑽進熒光屏里,又變成一條條活蹦亂跳的魚兒遊了出來。看得我 立即覺得自己老了。我一個朋友是資深電腦工程師,他也說,你學得太晚,又半路出家,給你十年也趕不上我啊!我不出聲。

我雖然心裡有點兒不服氣,且自認學的還可以,也可以拿到證書,但確實是學得吃力,同時,前程也是個未知數。

和 老婆,朋友討論再三,還是覺得應該做與自己背景相關的。這時,有人說一間外省的大學在招醫學實驗室學生,出來可以做檢驗員,我就報了名,並飛到那裡去面 試。參加面試的有四個人,兩男兩女,全是同胞。我是第四個進去了。一進門,就見到一位儀錶儒雅,滿頭白髮的老教授和一個西裝革履,面容清峻的中年人。老教 授迎我入門,笑著說,你是幸運的最後一位,然後請我坐下。他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課程,又問了我一些兒專業情況。他說,真佩服你們中國人,敢於到其它國家, 用另一種語言來重新學習。他很慈祥,一直輕聲細語,慢慢地和我說話。但,那個中年人卻一直沒看我,我一張嘴,他就把眉頭皺了起來,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

我在那個城市又多呆了一周,想著那個中年人如果不喜歡我,我是否可以再爭取一下,或者也許有其它相關專業可讀。

第五天,老婆打電話來,說通知信寄到家了,人家不要我,讓我明年再申請。我撩下電話,就去了那個辦公室,卻被攔在了外面。前台小姐告訴我,這次一共要了三個人。一切都定了。教授們現在也都去度假了,一個月後才回來。

第二天,我坐飛機回來了。


五:歷史只在一瞬間

高興
3

感動
1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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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35 個評論)

回復 tea2011 2015-7-19 08:13
跟著你的筆看到你的足跡⋯,謝謝分享,喜歡讀人們真實的經歷⋯
回復 看得開 2015-7-19 08:19
你們九十年代出來的人真幸福呀,出國還帶不少錢。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08:42
tea2011: 跟著你的筆看到你的足跡⋯,謝謝分享,喜歡讀人們真實的經歷⋯
謝謝。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寫得像散文,花一點兒,美一點兒。我說,這是私人筆記,最終是給幾十年後風燭殘年的我倆看的。力求真實,最重要。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08:45
看得開: 你們九十年代出來的人真幸福呀,出國還帶不少錢。
有有錢的,也有欠錢的,各家不同。我們少有一點兒。
回復 蘭黛 2015-7-19 10:12
好感人阿!那時,每一個出國的人都很不容易。打破了原來的平衡與秩序,一切從頭開始,要脫胎換骨一次。
回復 秋收冬藏 2015-7-19 10:58
那時侯的你們真年輕啊,對自己充滿信心,敢於闖蕩江湖。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1:11
蘭黛: 好感人阿!那時,每一個出國的人都很不容易。打破了原來的平衡與秩序,一切從頭開始,要脫胎換骨一次。
謝謝。同意你的每一個字。每個人都有一串串故事啊。都不容易。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1:12
秋收冬藏: 那時侯的你們真年輕啊,對自己充滿信心,敢於闖蕩江湖。
是啊!年輕真好。讓現在的我就不敢再考了。
回復 秋收冬藏 2015-7-19 11:16
蘇牧閑筆: 是啊!年輕真好。讓現在的我就不敢再考了。
現在你們的孩子大概也敢這麼做,因為你們樹立了楷模。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1:20
秋收冬藏: 現在你們的孩子大概也敢這麼做,因為你們樹立了楷模。
謝謝。我兒子現在發展得不錯。我好幾年不管他的私事了。
回復 嘻哈:) 2015-7-19 13:20
其實俺比你辛苦,想當初俺打三份工 。。。
回復 yulinw 2015-7-19 13:57
   艱難的路,雖然最後成了~·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4:48
嘻哈:): 其實俺比你辛苦,想當初俺打三份工 。。。
是啊!我的很多朋友,都同時打幾份工,真的很辛苦。向他們致敬。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4:49
yulinw:    艱難的路,雖然最後成了~·
是啊!有磨難,有歷史,有收穫。
回復 taosha 2015-7-19 18:26
能拿到醫牌,確實夠歷害的。就是要有這種頑強的精神。
美國、加拿大也有很多工科的移民說工作難找,去打Labor工。但事實上,我們有很多朋友經過努力,都找到了不錯的工作,有些人對低於12W的工作,給offer都不要。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8:45
taosha: 能拿到醫牌,確實夠歷害的。就是要有這種頑強的精神。
美國、加拿大也有很多工科的移民說工作難找,去打Labor工。但事實上,我們有很多朋友經過努力,都找到了不
有人拿到12萬的年薪,還不要,也太牛了吧。俺可沒那個膽量。
回復 tea2011 2015-7-19 19:16
蘇牧閑筆: 謝謝。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寫得像散文,花一點兒,美一點兒。我說,這是私人筆記,最終是給幾十年後風燭殘年的我倆看的。力求真實,最重要。
絕對支持
回復 蘇牧閑筆 2015-7-19 19:19
tea2011: 絕對支持
謝謝。
回復 泥馬 2015-7-19 19:26
生活真艱難,毅力超堅強,稱得上蘇堅強。敬佩。
回復 月光明 2015-7-19 19:32
蘇牧閑筆: 謝謝。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寫得像散文,花一點兒,美一點兒。我說,這是私人筆記,最終是給幾十年後風燭殘年的我倆看的。力求真實,最重要。
寫的實實在在更吸引人。那時的經歷,現在出來的年輕人可能都遇不到了,能把它們記錄下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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