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別了,雅典娜

作者:達世奇  於 2014-1-17 19:31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短篇小說|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8評論

 

           我後悔留學澳大利亞,沒有陪在父母身旁照顧他們;後悔聽了室友小娟的話,去了成人夜總會工作;後悔同意了村山君的協議,做他的同居女友;後悔與他一起參加了赴希臘的旅行團,現在卻要被雅典的警察單獨拘留。我沒有坐過中國的大牢,沒有去坐澳大利亞的大牢,更沒有去坐東瀛帝國的大牢,卻看來要坐在希臘的大牢里了。我在恐懼之餘,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1

          那天與母親在視屏上通話,知我父親得了癌症,我如墮深崖。沒有錢是萬萬不能,而對我現在來說,只要有了錢,那就是萬能的。為了我的出國留學,他們用盡了積蓄,借偏了所有的親戚朋友,現在我們家的全部財產,就是我手裡的兩萬多元澳幣。一個從江蘇的小城鎮里飛出來的我,怎能枉顧生我養我,曾經下過鄉,後來又下崗的老實巴交的父母呢。我應該馬上中止學業,回到父母身旁,照顧他們,為辛苦了大半輩子的父親治病。我把這個情況告訴了我的室友小娟。

          「別呀,莉莉。你剛來澳洲三個月,交了學費和房租,沒得到學位又沒賺到錢,就這麼走了,多吃虧啊。」小娟瞪大了眼睛,繼續說:「只要你聽我的,到夜總會去上班,你這麼漂亮,身材又好,人見人愛的,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

          「什麼成人夜總會,不就是妓院嗎?我對你說了,那是個無底的深淵。我不好意思說你,我們都只有二十三歲,做妓女?以後怎麼再找真愛,結婚成家啊。」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澳大利亞,還這麼老土。」小娟氣呼呼地說:「你在中國有過兩個男朋友,你已經不是處女了,你們分手了,你得到了什麼?你以後再交幾個男朋友,說是真愛,然後又給他們免費了幾次,又分手,家裡窮得要命,你得到了什麼?」看見我的臉漲得通紅,她放緩了口氣,繼續說:「你看我,活得好好的,照樣讀大學,還有兩年可以戴學士帽了。我身上又沒少了什麼,反而多了些漂亮衣服。有客人來了,我就接待,沒人的時候,我做功課。我做了半年了,合理合法,沒人找我的麻煩。我每周工作一至二天,你看我,皮膚比以前漂亮了吧,身上的荷爾蒙都運作正常了。」看見我認真地聽著,她笑起來,繼而又耐心地對我說:「澳大利亞學生簽證規定一周工作不得超過二十小時,只有夜總會的工作,才能用最少的時間賺更多的錢,養活自己,湊足明年的學費,這也是為了減輕我們父母的負擔,這叫生存權第一。你沒看到澳洲新報上說,現在有許多澳洲當地的白領,專業的女士,都想通了,加入了這個行業。」

         世界真的被改變了,淑女都成了土老帽,妓女則變成了自由女神。 是女人看穿了男人,也是女人說服了自己。我對小娟說,我可以去那個「無底的深淵」一探,但那是被逼無奈,我還是要一個貞節牌坊,來為我這個自由女神的新秀遮風擋雨的。

                                                                                                                                   2

         第一個客人來了,就象傳說中的那樣,見面,給錢,然後就是寬衣解帶。兩個人從未謀面,突然裸身相對,把我嚇得要死,渾身顫抖,用手護上護下。

         「你是第一次來,新人?」他用廣東口音的普通話問,見我點點頭,又柔聲對我說:「你別怕,我是好男生,你就把我當成你過去的男朋友吧。說真的,你很漂亮,唉,可惜了。」

          我感到奇怪,來到這裡的男人,會是好男生嗎?同樣,在這裡的姑娘,會是好女生嗎?不過,他舉動得體,一張一弛,與我以前的男友並沒有什麼區別,而我卻是因為緊張,恍如再世為人,又成了被破的處子。

          第二個來的,就是村山君。他是東瀛帝國人,三十六歲,體格健碩,中等身材。見我驚魂未定,知道我是新人,讓我躺下,仔細端詳著我的臉,與我說話,看到我手護私處,他並不碰我。

         「別怕,我是正常的男人,沒有怪癖。」他會說中文:「我的祖父去中國打過仗,現在他的墓在東瀛帝國的榮國神祗廟裡,所以我有中國情結,學了中文。我知道我們國家的有些男人對女人不好,很狂放,性虐待,有時還要打人。我不會的。」見我有些放鬆了,他用手輕輕撫摸我的頭髮,又說:「你很漂亮,臉象中西混血兒,但我一見到你,就有安靜坦然的感覺,你有東方古典美的氣質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嗎?」,我微微點頭。「你在別的地方上過班嗎?」,我微微搖頭。「我是你第一個客人嗎?」,我又微微點頭,我心裡在說,這不是欺騙。我的心理關卡還沒有過,這都是我的第一次。他的話很多,說了很多自己的事。問到我的時候,我總是搖頭點頭,是或不是。我本來就不擅於口頭的表達,所以乾脆不說。我在上高中的時候,是全校有名的冰美人。但一般人不會了解,我是外冷內熱,不是我的好友,我不會多說,這就叫此時無聲勝有聲,內秀深藏不顯露,明眸嬌滴語千萬,依就嘲諷掛嘴邊。

          「時間快到了,我要去加時。」他看了看牆上的鐘,起身去找老闆娘付錢。不一會兒,小娟開門進來告訴我,村山君加了三個小時的鐘,老闆娘還送了他一盒新產品的偉哥,是她從中國帶來的,讓他試試看。他現在出去買兩個人的午餐了,小娟說,這種好事發生得不多,要我抓住機會。

          他回來了,買了兩份漢堡包,我們邊吃邊聊。

         「你今天第一次來這裡,為什麼要來?」他認真地看著我問。

          「我爸爸病了,我需要錢,我沒有別的辦法。」我也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呢,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和我太太吵架了,她帶著兩個小孩回國,有一年多了,一直沒有她的消息。我要找溫柔的女朋友,可是很難找。」

           「你為什麼不回去找她?」

           「我受不了她了,她太霸道了,仗著她爸爸是墨爾本TAYATA汽車製造廠的董事,她就自以為了不起,我與她早晚會離婚的。」

          婚姻的契約究竟是幸福的保障還是阻礙?陰盛陽衰是人類在進步,還是母系社會的反祖?兩性相悅是愛的結晶,還是生命的本能需求?愛情就象這被飽餐了的漢堡包,婚姻只是剩下的油跡斑斑的包裝紙嗎?,要等待著飽餐了的主人把它們清除乾淨。

          「你知道這個嗎?」等我重新坐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老闆娘送給他的那盒偉哥,問我:「它真的管用嗎?」

          「我不知道,剛才聽小娟說了。」我狐疑地看著他問:「怎麼啦,你不行了嗎?要用這個。」

          「我不是不行。我和別的男人不一樣,我是很照顧女生的,一定要看到女的快樂舒服的樣子,我才會有享受。我的太太一開始還可以,後來她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受不了,所以要用它,可是她還經常嘲笑我。瞧,我自己有一盒,快用完了。」我掃了一眼,感覺這兩盒的設計包裝非常相似。

          我理解他了。為什麼他見到我時並不碰我,是為了做足前戲,要讓我快樂。夜總會的小姐其實就是中醫師,為付錢的男人『中部』推拿活血,按摩釋放的醫師。象他那樣細膩追求雙方互動的完美,是在花錢購買傳說中性愛的極品嗎?

         我們重新開始做了一次,我比較投入,他感到很滿意。特別是我的喘息之聲,美妙之極,令他興奮 。他非常認真地對我說,讓我做他的女朋友,並且馬上離開這裡。他準備支付我200澳元一天,住在他的家,只做一些家務,而我還是可以繼續上學,晚上象真正的情侶那樣共度良宵。我們雙方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決定分手,我們之間是情侶,朋友和雇傭的關係,我同意了。我們開始穿起衣服來,我的心情挺好,看清了他的裝束,有一個香囊,設計精美,連著白金的項鏈,掛在他的脖子上。我伸手去摸,他扭身迅速躲開了,並且神情嚴肅地告訴我,這個香囊是他的護身符,是他媽媽留給他的,別人千萬不可以碰它。

          在我們雙雙離開夜總會的時候,我告訴小娟,我要馬上搬到他的家去住。等我收到了他給的『工資』,我就匯出所有的澳元,給我的父親治病。「這麼快?」小娟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小心點,祝你平安。」

         兩個月過去了,我和村山君過得挺和諧。他原來與太太一起在悉尼代理出售TAYATA汽車,生意不錯,後來因夫妻不和關門。現在他有幾處投資房產出租,是以他自己一個公司的名義管理,我的收入一部份是現金,另一部份是公司受雇的工資,可作他的公司扣稅。他的公司就設在家裡,工作時間不長,更多的時間在健身房裡渡過。我在西悉尼大學讀會計課程,有時,我會幫他做些帳務的工作。在我大學放假的時候,他報名參加了悉尼赴希臘的旅行團。我們將會有一次密月似的愛琴海之旅。我把這個消悉告訴小娟,小娟驚呼:「嗨!要是我的話,我真要幸福得昏過去。是我給你帶來的福氣,你要請我吃飯!」

                                                                                                                            3

         悉尼的七月,正值嚴冬,寒風凜冽。我們一早坐雅典航空公司的班機,飛行了十四個小時,到達杜拜,再轉機五小時,飛往希臘雅典。一路上,我由冬裝改為夏裝,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襯著我修長的身材,在地中海炎熱的陽光照耀下,象是藍天藍海中一顆白色珍珠,熠熠閃光,受到許多同行團友的讚賞,村山君說我是雅典娜女神轉世。

        我們團的導遊是澳大利亞的希臘移民的後裔。團員中有三對澳洲本地出生的中年夫妻,以托馬斯博士最為活躍。他是悉尼一所名校的歷史教師,對世界現代史頗有研究。團員中的華人是少不了的。達先生是悉尼的著名畫家,達太太為人和藹可親,善於交際。另一對是台灣移民蔡先生夫婦。單身的奧斯卡來自香港,瘦高個,長得帥氣,精力旺盛,在悉尼做IT的工作,三十多歲。還有美國人亨利,印度的,義大利的和黎巴嫩的夫婦。大家的英語發音各式個樣,還好,我的英語不錯,可以與大家交流,雖然我維一不是澳大利亞的永久居民。

        「我們這是聯合國的教科文組織,赴希臘考察。」托馬斯博士舉著勝利的手勢,在雅典機場的大廳里笑著向團友們 宣布。大家鼓掌附和。

         雅典的街道,行人稀少,許多街面的商鋪,銹門緊鎖,四處塗鴉。就是阿波羅還陽,宙斯在世,也幫不了希臘的債務危機。蔚藍色波浪起伏的愛琴海上,躺著衣衫不整的美麗的雅典娜,在烈日的照耀下,她是慵懶不醒的睡美人,是斷臂殘肢的維娜斯,更是無頭而又展翅的海爾瑪弗狄忒。

         汽車載著『聯合國考察團』,駛入市中心的宙斯神五星級豪華酒店。旅遊是希臘的支柱產業,酒店內奢華的裝飾和遊客快樂的笑臉,與雅典街頭神情落寞的當地居民形成對比。我與村山君進入了自己的房間,我一頭倒在潔凈舒適的床上,舒展著疲憊的筋骨,望著村山君摘下頸上的香囊項練掛在牆角一處,雙手合十,念念有詞,然後轉身對我又說了那句老話:「別碰它阿。」

        澳洲的旅行團,與香港和大陸的不同。經過二十多小時的長途拔涉,會給我們半天時間的休息。等晚餐時團友們聚在一起,大家又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我們與達先生,蔡先生夫婦,奧斯卡,還有托馬斯博士夫婦和美國人亨利是一組。晚餐雖是自助餐,但是團友還是按組圍坐一桌,就在宙斯酒店之內,食物非常豐富,還有紅酒,香檳和維斯基。

        「托馬斯博士,」畫家達先生首先在餐桌上開口:「你知道我們明天的行程嗎?」

         「明天是遊覽雅典市區,博物館,阿克羅波利斯和巴特農神廟.」

          「何時我們會去聖陶里尼島呢?」

          「後天,」托馬斯博士回答:「我要去阿克羅迪利,因為聖陶里尼也是一個捕魚島。」

           「捕魚島嗎?」蔡先生的英文聽力很差,只聽懂最後的一個單詞:「那是靠近我們台灣那裡的。」

            大家哄堂大笑。

          「你搞錯了,」達先生回答:「托馬斯博士說的是希臘的聖陶里尼島,有一個很出名的捕魚的地方,而你說的是我們中國的捕魚島。」

         「捕魚島不是中國的,噢,不是捕魚島,是叫圓閣列島,它是東瀛帝國的領土。」村山君本能地快速反應,回答了達先生。

         奧斯卡把剛要放進嘴裡的春卷又放回了碟里,迅速站起身,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不對,捕魚島是中國的!」

         「坐下,坐下,不要激動。」身邊的美國人亨利拍著他的手臂說。

          「為什麼不激動。我哥哥在香港是保衛捕魚島的成員,下個月他們就要出海,登上捕魚島。我在澳洲要工作,不然的話,我也會去。」

           「沒有用,東瀛帝國的海上保安不會讓他們登島的。」

         「村山君,你可能不清楚,」達先生放緩口氣,對著我們解釋道:「十六世紀中國明朝,就將捕魚島划入中國版圖,屬於中國福建省管轄,有古代文獻為證。東瀛帝國是在十九世紀才將理球王國并吞,然後又把中國的捕魚島劃歸理球管轄,這是非法的。」

          「我知道,我也讀過很多這方面的書。」村山君手裡拿著一杯紅酒回答:「中國是很早發現的,但是並沒有管治阿。東瀛帝國從十九世紀佔領圓閣列島時,它是一個無人島,帝國的行政管轄一直到二戰結束,交由美國託管,後來又歸還東瀛帝國。不用說是歷史的發現和記載了,就說我們的澳大利亞,原來是土著人長期居住在這裡的,英國人來了,這塊土地變成了他的。現在兩百年了,全世界誰不承認?有時,我們還會看見幾個土著人在堪培拉國會大廈抗議,要求歸還土地,可是誰會理他們呢?」

           「難道這個世界就無法無天了嗎?你是誰?你可以代表東瀛帝國嗎?」奧斯卡聲色俱厲地說。

           「我不能代表帝國,但是我和你一樣,我不是皇京都保衛圓閣列島小組的成員,但是我支持他們。」村山君毫不相讓。我用手去拉他的衣服,被他扭身摔掉。

           「我們碰到了一個帝國鬼子。」達太太用中文對奧斯卡說。

          「托馬斯博士,」達先生似乎感悟到了什麼,「你是歷史學家,你說,這個世界就沒有公理了,國際法和聯合國是形同虛設?」

            史密斯博士灰色的眼睛轉動,掃視著大家說:「村山君剛才說到了一個殘酷的歷史事實,不單單是澳洲,許多國家和地區都是經過了外來勢力的佔領,改變了所有權。世界上是有國際法,但這是無法執行的,聯合國是一個協調和交流的地方,沒有實際權威。」他攥起了拳頭,在臉前晃了晃,「權威就是靠軍事實力,和各方面的實力。」

         達先生聽出了弦外之音,接著他的話題說:「你的意思是,中國與東瀛帝國只有一戰?」

        「以前的歷史是存在的,但被東瀛帝國的軍事實力,和美國給於的援助下改寫了。現在要改回來,還是要靠軍事實力,和各方面的軟實力。現代的實力較量不一定是打仗,還有其它方式的較量。」

         「如果是打東瀛帝國,中國還是綽綽有餘的。」奧斯卡輕蔑地看了村山君一眼。「而況東瀛帝國已被我們打敗過一次。」

          「你搞錯了吧,中國一直是帝國的手下敗將,從甲子戰爭就開始了。」村山君臉色通紅,激動地說:「帝國二戰失敗是因為美國的原子彈,和俄國對東北的進攻。帝國現在軍事控制圓閣列島,就是自信有實力,不怕中國!」

        奧斯卡突然站起來,瞪著眼睛,雙手插腰,厲聲說道:「那我們就打一仗!試試。」

       「好了,好了。奧斯卡,坐下。不要這麼激動。」美國人亨利用手拉他坐下,對著大家發表自己的高論:「我們都是澳大利亞的公民,中國和東瀛帝國的事情,本來不關我們的事,自然由兩國政府去解決。如果你們熱愛你們的祖國,你們可以在這裡進行一場文明公平的比賽,村山君代表東瀛帝國,奧斯卡代表中國。」

         「好,比就比!」奧斯卡大聲說:「你們說,比什麼?」

        「扳手腕,輸的人請所有的團友吃飯。」亨利說。

          「輸的人要保證以後不再參加保衛這個島的任何活動!」村山君補充。

          「好!」奧斯卡堅定地回答,大家一起站起來起鬨,鄰桌的團友也圍過來。導遊走過來問發生什麼事。

          「只是一個遊戲,不用擔心。」亨利拍拍導遊的肩膀。

           達先生嘴裡咬著一根牙籤,拉著奧斯卡的手說:「不用怕,輸了我出錢請客。不過,為了我們的民族大義,搏一次命,一定要贏他。」

         達太太看見我忐忑不安,神情尷尬,過來安慰我說:「美女,你是叫莉莉吧,沒事,大家玩一下。」

          亨利分開眾人,拉過兩個圓凳,奧斯卡和村山君的右手握緊,雙肘各自抵住圓凳,由托馬斯博士做裁判。「開始!」托馬斯一聲令下。兩隻手一起用力,奧斯卡骨感細長的胳膊顯然處於下風,而村山君卻搶到了手腕,彎曲向下。奧斯卡的身子開始扭曲,另一隻手扳住凳腳,右腳開始向外滑,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村山君突然「啊!」了一聲,兩隻手突然分開。由於雙方用力過猛,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村山君手捂著後頸,扭頭看身後的達先生。達先生假裝抬頭四處張望,雙手在空中猛拍了一掌,自言自語地說:「該死的蚊子,打死你!」他嘴上尖尖的牙籤不見了,一定是他用牙籤暗中刺了村山君的後頸。托馬斯博士當眾宣布:「一比一平!」,大家一起鼓掌。

          「女士們,先生們,」亨利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高聲說:「第二項比賽是,俯卧撐,」說完搬開凳子,騰出空地。村山君和奧斯卡齊齊卧倒,托馬斯博士和亨利分別為他們記數。

          「看來這小鬼子是訓練有素。」達太太有些擔憂地說。我告訴她,村山君的爺爺是帝國關北軍的,他父親生在中國,所以他有中國情結,會說中文,又夢想自己當軍人,練過柔道。

         「什麼中國情結,那就是一個帝國鬼子。」達太太不滿地說:「你怎麼回事,好好的一個美女,嫁給一個鬼子。」

         「我們只是男女朋友,他待我不錯的,不過我是不會嫁給他的。」

          「用用他的錢?」看到我臉色尷尬,達太太笑著摸摸我的臉,「好了,我明白了,這叫打進敵人內部,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她又認真地對我說:「我們到雅典機場的時候,奧斯卡就告訴我,他說他聽到你們說話,知道你是中國人,找了個東瀛帝國人。我就對他說,現在的中國男孩子太差勁了,太不主動了,中國美女都被老外搶走了。」

          「也不是,」達太太的話使我回味了與村山君相識的過程,我喃喃地說:「就是緣份吧。」

         「第二場比賽結束,二比一,村山君勝。」亨利大聲說道。

         「慢著!」奧斯卡很快爬起身,「我要比喝酒,喝維斯基。」

          「嘿,有意思,拿酒來!」亨利招呼著服務員。

           長得精瘦有骨感的人往往會喝酒,奧斯卡酒量不錯。這次比賽是要在一分鐘內看誰喝得多。桌子上放了兩排酒杯和好幾瓶維斯基,亨利一一斟滿了酒,托馬斯看著手錶,說聲:「開始!」

         比賽的結果是,村山君喝了五杯半,許多酒從他的嘴角里流出來,而奧斯卡喝了六杯,乾乾淨淨。亨利舉起他的手宣布:「奧斯卡贏,二比二平。」大家又一起鼓掌。

         村山君面色漲紅,顫抖著放下酒杯,一把拉住奧斯卡說:「圓閣列島之戰是武力的對決,你有沒有膽量和我比武?」我忙上前勸阻,他轉身對我吼道:「不用你管!」

         「嚇唬女人算什麼本事,不就是打一架嗎?我怕你不成!」奧斯卡怒目圓睜。

          「不行,不行。」導遊過來阻止,「今天到此為止,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出發。」

          村山君對導遊說:「好了,我們不會有麻煩了。」然後拉著奧斯卡,「我們走,我有話對你說。」兩個人走到餐廳一角,說了一些話后,村山君獨自一個人走了。

                                                                                                                               4   

         奧斯卡回來了,告訴達先生,村山君堅持要比武一決勝負。為了雙方不受傷,約好明天早上六點鐘,在酒店室外游泳池後面的草地上,以摔跤比武,身體任何部位著地為輸者。現在他去上廁所了。

         「那怎麼行,剛才莉莉說了,村山君練過柔道,奧斯卡肯定不是他的對手。」達太太焦急地說。

          「奧斯卡應戰是對的。別人挑戰,我們必須亮劍。我自有辦法。」達先生轉而對我說:「你不要走,等一會我有話對你說。」他看見托馬斯博士要離開,急步上前拉住他坐下。

             「博士先生,我有事請教你。」達先生認真地問:「你看中,帝兩國的捕魚島之爭會是怎樣的結果?」

          「歷史有時是英雄創造的,很多時候也是傻瓜創造的。」史密斯博士充滿智慧的眼睛閃著光,「二次大戰的德國和日本,都是自不量力的傻瓜,但他們創造了二戰的歷史。無論中帝兩國如何較量,捕魚島一定會是中國的。」

          「怎麼講?」

            「因為對東瀛帝國來說,捕魚島地下資源的意義遠大於地理的戰略意義。而中國則相反,雖然中國也需要更多資源開發,但與他的海岸線被大幅度戰略壓縮相比,前者只是飢餓求餐,後者則是生死存亡。所以收回捕魚島是必須的,中國在危機時一定會拚命一搏,損失是雙方的,但對東瀛帝國來說卻是毀滅性的。現在,不論哪個國家都不想打仗。對帝國來說,最聰明的做法就是,馬上擱置主權爭議,利用現有的條件爭取更多的砝碼,在共同開發的談判上獲取更大的利益。否則,拖得越久,籌碼越少,因為中國越來越強大,最後一定要收回捕魚島的。對中國來說也是如此。中國已向南海周邊國家提出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建議,以空間換時間,說明這個策略是中國所需要的。」

         達先生握住托馬斯的手,感激地說:「太感謝你了。與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現在我明白了,說服帝國人民,化解衝突,才是解決兩國爭端的關鍵。」

          托馬斯博士走了。我的電話鈴響起,是村山君。他已經在酒店房間,要我拿著他的背包馬上回去。我的心情很沉重,彷彿也經歷了一場大戰。

         「莉莉小姐,」達先生對我說:「你剛才都聽見托馬斯博士說的了。要平息兩國爭端,就是要說服象村山君這樣的人,減少雙方的衝突。首先,我們要阻止他明天早上的比武。我這裡有安眠藥,會碾成粉,你晚上找機會把它混進水裡給他喝,讓他明天早上誤了六點比武的時間,奧斯卡就算贏了。」

          「這勝之不武,不公平。」我想起了與村山君在一起的快樂的日子,眼睛有些濕潤,委屈地說:「他對我很好,我不能這樣害他。」

          奧斯卡做了個手勢攔住達先生,「莉莉是個好姑娘,你們就別為難她了。我明天能行,就是拼了命也要贏他。」

         「你看看,你看看。」達太太拍拍奧斯卡的的肩膀對我說:「這就是咱們中國小夥子,多憐香惜玉阿。為了我們中華民族,可以去拚命。」

        「不是我不愛國。你們全是澳大利亞公民了,全拿著藍色護照,只有我是暗紅的中國護照,我能不幫自己人嗎?我只是覺得這是一個遊戲,村山君和奧斯卡只代表個人,又不是真的兩個國家打仗。亨利不是說,是一個公平文明的比賽嗎?」

        「村山君不是普通的帝國人,剛才我太太告訴我,他的爺爺是關北軍,在中國打過仗,那就是殺我們中國人的戰犯。他夢想當軍人,學柔道,有中國情結,其實是以中國為敵的情結,你和他在一起,真的要多小心。說到公平,現在是個人的比賽,但也不是。你都看見了,東瀛帝國佔領了捕魚島,,奧斯卡的哥哥下個月要出海登捕魚島,以示中國主權,也是在以命相搏。」達先生萬分感慨地說:「唉,說到公平,魯勾橋,馬觀條約,捕魚島,都是東瀛帝國乾的,他們從來不講公平。我們為了化解衝突,只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避免更多的矛盾激化。」

         「可是就算是奧斯卡贏了,也不能算數呵,捕魚島還是在帝國的手上。」我說。

          「香港的保衛捕魚島的船下個月出發了,奧斯卡的哥哥也去登島,可能根本上不去。但這是我們中國人的節氣,一定要宣示我們的領土不容侵犯。香港「保衛捕魚島」是民間的一小部分力量,而他們的背後是整個中華民族,好象奧斯卡不是村山君的對手,但是還有我們大家幫助他,包括你。」達先生口氣放緩,安慰我說:「我們知道你和村山君是一對,可能還很相愛。正是因為村山君雖然代表了帝國受一些右翼群體影響的人,但還代表他個人,還是你的男朋友,所以我們沒要害他。我給你的藥量不會對他造成傷害,只是讓他睡得好一些,久一些,讓他不要再參加比武,也是為了平息兩國平民間與日俱增的怨恨,你以後還能與他和諧相處。」

          「你能保證這個葯的安全?」

           「我保證!」

          「那我要兩份,我與他一起喝,萬一出問題,要死一起死,就算是我回報了父母和我的祖國。」我的眼淚撲漱漱滾落下來。

          「傻孩子,絕對不會有這種事。」達太太拿出紙巾為我擦眼淚,安慰我,然後轉身對奧斯卡說:「你看,多好的姑娘,有情有義。以後你找對象,就應該找莉莉這樣的。」

           在酒店房間的走廊上,達先生讓我等著,自己與他太太進了房間,他們正好住在我們的對面。不一會,達先生出來了,給我兩包葯,說是同樣劑量,絕對安全,讓我放心使用。我把它們放進了我的小手提包里。

                                                                                                                               5

          我進了房間,看見村山君躺在床上,兩隻眼睛放著光,直勾勾地看著我。一切都改變了,對面這個男人變得陌生,還有些可怕,還會是那個儒雅溫存的村山君嗎?

         「你過來。」他用手指著我。

          我走到他的身邊,小聲地問:「你是不是肚子難受,吐過了嗎?」

          「吐過了,」他回答:「我洗了澡,還有些頭疼,但是我的精神高度興奮,最好馬上與奧斯卡打一架!」

          「算了吧,別打了,你以為你是戰神阿瑞斯,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不行!」他猛地跳起來,一把拉住我,「你說,你這麼長時間在下面幹什麼?」

          「在聽托馬斯博士說打仗的事,他說捕魚島以後一定是中國的。」

          「放屁!看我明天怎麼收拾奧斯卡。」

           「你要我怎麼辦?我是中國人,我不能夾在你們中間。你一定要打,我只有離開,我們分手吧。」我的嗓子有點哽咽。

            「不要,」他緊緊抱住我說:「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我離不開你。等我辦了離婚手續,我們就結婚,我的財產全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財產,結不結婚是以後的事。現在你要發誓,明天不去比武,不然我馬上搬行李走人。」

          「好,我發誓,明天不去了。」他開始親吻我的臉,唇,脖子 ,對我深情的說:「我現在就好想要你。」

         邱比特的神箭又向我們射來,它穿越了捕魚島之戰的烏雲,從愛琴海的上空,射入了宙斯神酒店房間的柔軟的席夢思中。 我們赤裸躺在床上,他 如往常那樣,先做前戲,然後準備進入。可是今天,戰神阿瑞斯狀態不好,愛神阿佛洛狄特做起了「中醫師」,為他的「中部」推拿按摩,但是久不見效,他急得額頭冒汗,身體顫抖。

          「算了吧,下次吧。」我說。

           「不行!」戰神跳下床,從他的包里掏出了那盒新的偉哥,撕開封口取出三粒藍色藥丸,對我說,「你幫我倒杯水來,我的愛神。」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托馬斯的話語,達先生的囑咐,圍繞著我的耳邊聲聲震響。但是戰神已經脫下了盔甲,卸下戰袍,發誓明天不再比武,我還有必要潛伏著去做一個『行刺』的正義女神嗎?我下了床,為他倒了一杯白開水,直接遞給他,他一揚脖把三粒藍色的偉哥吞了進去。

         一場新的前戲又開始了,這次是兩個人互動。上下起伏的席夢思,尤如愛琴海洶湧的波濤,涌托出重獲新生的愛神,她迎著戰神阿瑞斯駕著的風帆,駛入了溫柔如絲的港灣。他象是騎著戰馬起伏顛簸,長驅直入,同時,他觀察著我。我的腦海里盤旋著他剛才的許諾,結婚,財產,幻想著我未來擁有的美麗的家,和大筆的財富;幻想著我的父母和我未來孩子,在一個富有的家園裡快樂的生活。我在靜靜的微笑,任憑他馳騁在雪碧無暇的沃土上。

          「怎麼還沒有感覺?」他看著我沒有顯著的反應,自言自語地說,而後又重整旗鼓,變換了姿勢,揚鞭躍馬,重新進發。他時而俯視,時而仰面朝天,一展大戰搏擊之際的威武雄風,孔武有力的雙臂托起愛神的軀體,前後發起無數次的衝鋒。他的雙眼圓睜,開始仰面嘶喊,漠糊中隱約跳出幾個聲詞:「奧斯卡!--------奧斯卡!----」,「捕魚島!------圓閣列島!」,「中國人----打敗你!------中國人------打敗你!」,重複多次,匯成一曲悲壯的,撕心裂肺的交響樂,最後在一聲慘烈的長鳴巨響中結束,他的瞳孔放大,汗淋淋的身體重重的倒下,象那被海嘯傾覆的戰船,壓在我的身上。空中恢復了一片死寂,久久的,久久的,沒有一點聲息-----

         「村山君,村山君------」我見他不動,開始呼喚他,搖他的頭,戰神沒有回答。我用盡全力把他翻過去,抽身坐起來,看著他面目猙獰,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我害怕起來。我馬上起床,穿上睡衣,衝出房門,去敲對面達先生的房間:「啪!啪!啪!」

          門開了,達先生一見我神色慌張,馬上問我:「怎麼啦?」

          「他不行了!」

          怎麼回事,怎麼不行了?」達先生緊張起來。

           「他不動了,不知是昏過去,還是死了。」

            「你給他吃藥了嗎?」

           「沒有。」

          「葯呢?」

          「還在我的包里,在房間里。」

          「噢,還好。」達先生長吐一口氣,邁步向對門走去,剛要進門,突然止步,轉身催促達太太:「快!打電話到總台,要救護車!」然後回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抓起手機,打電話到導遊的房間,大聲說:「導遊,我是達先生,村山君出事啦,趕快報警!」

         達太太打完電話,拉著我的手到椅子上坐下,安慰我說:「你在這裡待著,沒事,我們大家都不懂得急救,不必進去。還要保護好出事的現場,等警察和救護車來。」

         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腦子一片空白,如墮雲里霧中。不一會,導遊,奧斯卡,托馬斯博士,亨利和其他團員都來了,站在走廊里,達先生守在房間門口,任何人不得入內。奧斯卡與達先生交談了幾句就進來,走到我的身邊,蹲下身子安慰我說:「莉莉,你是好姑娘,不要擔心,我們都會幫你的。」很快,救護車,警車都到了。醫生進入房間,撿查證實,村山君已經死亡。

          警察來了,是雅典的國際刑警,精通英語,與達先生交談了幾句,然後要大家回自己的房間,只留下導遊,我和達先生夫婦待在達先生的房間里,另有一男一女兩個警察陪伴。其餘的開始著手初步調查。不一會,一個警察來找導遊,說是查看了酒店走廊的監控錄像,發現從村山君和我離開房間,到他獨自一人回來,走廊里並無可疑的人停留。只有之後我和達先生夫婦回房,我與達先生在門外走道上有過停留和交談,並有交接了什麼東西,所以要把我與他們馬上分開,分別單獨調查。

          一個女警察從我的房間里拿來了我的衣服,讓我穿上,領著我去了另一個空的房間。我單獨一人坐著,獃獃的凝思,等待著警察的盤問。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嗎?會坐牢嗎?我想起我的父母,想起了村山君,甚至想起了小娟。我後悔所有發生的一切,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止不住地滾落下來。不知哭了多久,我漸漸地失去了知覺-------

                                                                                                                                       6

         一支手拍打著我的肩膀,我醒過來了。是一個女警察拿了錄音機來錄口供,我詳盡地敘說了當時的情況,在提到達先生給我的兩包葯時,我本能地撒了個小謊,說是因為我睡眠不好,所以拿了達先生的安眠藥。我瞞去了在夜總會認識村山君那一段,只是說我留學澳大利亞,住在悉尼,在網上找房子租,因此認識了村山君。

        有人敲門,是警察和導遊,後面跟著達先生和達太太。

        「莉莉,沒事了。」導遊對我說:「警察在你的房間里發現了村山君的香囊,裡面隱藏著微型針孔錄像機,把當時所發生的一切都錄了下來。警方發現了兩盒偉哥,在錄像中記載,村山君這次用的是新開封的。兩盒設計相象,舊的用量是每次三粒,而新的是中國生產,應該每次只是一粒。很明顯,是他錯誤地過量用藥引起心臟和腎功能急速衰竭。雅典國際刑警已與悉尼警方取得視頻聯繫,根據偉哥藥盒上的供應商電話,與悉尼的一家成人夜總會通了電話,老闆娘承認是她賣給村山君的。」

         「我已經對警察解釋過了,是你說晚上睡不好,我給了你安眠藥。」達先生對我眨眨眼示意,我微微點頭。

          達太太過來領著我回到他們的房間,此時已到臨晨,天色漸亮。她拉開沉重的窗帘,遠處一輪紅日,放射出桔紅色的光芒,就象阿波羅閃光的發冠,照亮了沉睡的愛琴海。海神波塞冬吐出灰藍色的煙霧,在雅典隱約可見的樓宇中瀰漫。又是一個清新的早晨,黑夜已經逝去,惡夢逐漸遠離。

          導遊打電話給希臘當地的伴遊,通知她單獨帶領其他團友繼續今日行程,遊覽雅典市。我,達先生夫婦由導遊陪同留在酒店休息和料理村山君的後事,警方建議屍體解剖,然後火化,我同意了。在法醫運走屍體之前,我們將會舉辦了小型的追悼會,送村山君一程。

         在酒店餐廳的早餐上,我們遇見了奧斯卡,亨利和托馬斯夫婦,大家又圍在一桌。

          「比賽沒有了,我們的請客大餐,變成了追悼會,村山君真是不幸。」亨利說。

          「奇怪呵,村山君每天帶著香囊,回房間又掛在牆角,原來是一個微型攝像機,你們說他是什麼意思?他有偷拍癖?」達太太問。

         「我看他內心孤獨,自我壓抑,夢想回到帝國武士道的年代,當個手提洋刀的軍人,因此他的性格中有爆發力。」達先生回答,又轉而看著我說:「然而他又害怕,沒有安全感,怕身邊的人會害他,所以要把周圍的人和事拍下來,隨時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是呵,將近四個月與村山君生活在一起,我的所有一切都在的他的監視之下,他不厭其煩地每天帶著香囊,一回房就找地方掛在牆上。他從來沒有信任過我,那是因為我們在成人夜總會相識的緣故嗎?在我之前,他一定早已帶了這個香囊,那麼他每天的日常生活,都在監視著周圍,怕有人要害他,是謀財害命嗎?戰神阿瑞斯阿,你突然變成了怪物克律薩俄耳,我看不清你的面目,你雖披著盔甲,但你已是非人非神。應該是愛神從迷夢中醒來,回歸人間的時候了。我問我自己,我愛過村山君嗎?我無法回答,我會為他的突然離去落下眼淚,但更多的是自憐自艾。

          「我不再參加以後希臘的旅遊行程了。」我對導遊說:「辦完這裡的事,我要另買機票,明天早上我就去機場,回悉尼。」

         「別這樣,發生這麼多事,你心情不好,和我們在一起散散心吧。」奧斯卡說。

          「是呵,你現在成了單身,奧斯卡也是,他可以多陪陪你。」達太太接著說:「奧斯卡對我說了,你是個好女孩,他要找的對象,就是象你這樣的姑娘。奧斯卡,你說對吧?」奧斯卡點著頭,臉微微泛紅。

          「我沒心思了,算了-----」我喃喃地說。

          我茫然地抬起頭,眼前晃動著各種奇怪的形象,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他們在討論所發生的事,討論捕魚島,村山君,我一句都聽不進去。偶而,我看見達先生用刀叉舉起一根粗粗的香腸,對大家說:「為了追求慾望而生,為了滿足慾望而死,這就是東瀛帝國。」大家抿著嘴,不敢笑出聲來。

          托馬斯博士微笑著,拿了個白煮蛋,剝開一點蛋殼,說道:「蛋殼是整個世界,華人是裡面的雞蛋,世界圍繞著華人,華人裝滿了世界,這就是中國。」

           奧斯卡說:「正面力量攻敵制勝,『中間』力量誘敵制勝,側面力量葯敵制勝,這也是中國。」大家又是抿著嘴笑。

       第二天早上, 我去了機場,奧斯卡堅持要送我,給了我他的卡片,囑咐我,回到悉尼一定發Email給他。他承諾,他可以給我任何幫助,只要我向她提出。他知道我只是學生簽證,沒有澳大利亞永久居留權,他說他願意幫我,申請成為這個美麗富饒國家的永久居民,我感謝了他。要過關了,我向奧斯卡招手致意,轉身走向海關,在過道處,我停留在一個廢物箱前,看了看奧斯卡的名片,嘆息一聲,然後把它扔了進去。

        我坐在舷窗口望著飛機向前滑行,冉冉上升,看著漸漸縮小的雅典城,我的眼眶濕潤了。

        別了,雅典娜,你那美麗的姐妹海倫,經過了特洛伊的戰火硝煙,她太累了。她要走了,要告別所有為她而戰的武士,和已經倒下的屍骨,化做一個滿是塵土的古老的豐碑,矗立在一段傷痛的記憶里。

        別了,雅典娜,請你為我打掃戰場,在我紊亂的思緒和哀傷的心境里,挑出刺痛的血絲,將它們埋葬在我的伊利亞特的史詩里。

        別了,雅典娜,不要為我哭泣,我的眼淚正在沖刷著我的理性,在將近浩瀚的雲端里,我要用滾滾雲層的純凈白色,來漂洗太多渾濁的記憶。

        我透過晶瑩的淚花, 彷彿看見雲霧中一個老人,微微朝我招手。那是荷馬嗎?,他睜開了他的盲眼,他還要繼續寫他的伊利亞特嗎?

         我看著依稀遠去的蔚藍色 愛琴海,彷彿聽見一個蒼老,溫和而又顫抖的聲音,是荷馬。

         他告訴我,他要為他的伊利亞特寫 下這樣的結局:

         回去吧,美麗的海倫,善良的姑娘,我的孩子。你要 遠離愛琴海,遠離大洋洲,回到世界的東方,去那生你養你的寧靜的江蘇小鎮,你那樸實無華的父母正倚門翹望,等著你歸來-----

        

                                                                               

 

                                                                                                                                                                                                                                 達世奇

                                                                                                                                                                                                                           201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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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8 個評論)

回復 fanlaifuqu 2014-1-17 23:40
故事動人,描述細微。
回復 達世奇 2014-1-18 01:27
fanlaifuqu: 故事動人,描述細微。
該文在國內文學網發表過,也是因為近日突然我的文章到處打不開,又時好時壞。博客的問題較大,很不穩定,才想到來倍可親。想不到一下子結識這麼多的朋友,不負可親之名。謝鼓勵。
回復 淺色 2014-1-18 01:40
有意思。
回復 達世奇 2014-1-18 03:48
淺色: 有意思。
謝謝。
回復 心隨風舞 2014-1-18 14:05
畫家,文學家,才子呀。
回復 達世奇 2014-1-18 14:57
心隨風舞: 畫家,文學家,才子呀。
過獎,願與朋友們同樂。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4-1-21 12:17
動人心弦的故事,情節起伏,心浪隨之而動。才子!
回復 達世奇 2014-1-21 14:36
sissycampbell: 動人心弦的故事,情節起伏,心浪隨之而動。才子!
謝謝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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