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我們的愛情,沒有故事

作者:T26118  於 2013-12-19 21:13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40評論

關鍵詞:愛情, 故事

李瘋真名李峰,馬弁真名馬辨。

李峰他爸爸是個登山運動員,據說大半生用來在喜馬拉雅山的山腳下轉悠,很敬業但沒成就,所以到老也沒在珠峰上留下點啥,甭說插一面國旗,他連尿一泡尿的機會都沒撈上。弄了倆兒子一個叫峰一個叫嶺,從中透出點壯志未酬的落寞。

馬弁他爸是個中學老師,教教中學生簡單的政治常識,使勁給他拔高他也不過是個給人類靈魂的工程師,然而沒有丁點自知之明的他總以哲學家自詡。據說他們家到處掛的都是頂尖級的哲學大睿者的畫像,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張是達爾文的肖像,馬弁他爸愣說那是黑格爾。給馬弁起個名字叫馬辨,他爸希望他繼承老子的才智,也要善於思辨。可喜的是,馬弁還行,玩個撲克賭個小錢什麼的,腦子還夠用。

關於我,沒啥好說的,因為我自以為沒什麼顯著特點。但是從旁觀察我的人普遍反映我渾身透著一股子痞氣,見了誰都是七個不服八個不憤的氣概,張狂之態煞是招人討厭。「當時瞅你那勁兒,總跟公雞似的!」畢業后的某次同學聚會上,李瘋如是回憶初見我的印象。我則忙於向他等小廝收錢,我剛剛和了一個清一色一條龍,而且是自摸,所以番上加番的收入使得我心情 還行,不跟他計較,且讓他藉著遙想當年泄泄憤。了得?成熟以後的我最大特點是不怕挨罵。「給錢給錢,小平同志說,錢才是硬道理的」,我把錢從李瘋等人的手裡拽出來,任憑他們象糟蹋三皇五帝一般鞭笞我那不光採的過去。「三七開,三七開,我就算再不是東西,也總得有三分成績七分缺點吧?」給他們這樣一個原則以後,我再一次準備和個蕩氣迴腸的大和。

小鄧加入進來並不是難事,因為他和李瘋上小學的時候就是同學,互相了解到誰也無須故作深沉的程度。李瘋揭發小鄧,說他的長項所以是中長跑是因為他小時候尿炕,天天要曬被子、褥子,而帶著尿圈圈的被褥標緻著小鄧的恥辱,最怕見人。為了不讓同學們看見那鐵證,小鄧每天下學以後一定要跑著回家,把尿過曬過的被褥搶先收好。天長日久,一個中長跑健將就被尿給泡出來了。小鄧的中長跑成績果然不俗,大學四年裡搞到了不知多少個運動會的冠軍。每當聽李瘋給我們講這故事,小鄧都會臉紅脖子粗地否認,而我們堅信不疑。直到過後看到一部美國故事片,其中講了一個相同的故事,才知道小鄧的確是被李瘋誣陷了。

輪到小鄧揭發李瘋的時候,李瘋則從來不急不惱,嘴上叼著劣質煙,一任一縷青煙從他四百度的眼鏡片前裊裊地飄上去。李瘋在中學時期就按捺不住自己,把班裡最漂亮的女同學、那個培養他入團的團支部書記搞得某個部位鼓了起來。「團組織他沒入了,團支部書記他倒是先入了。」

每次小鄧講到這一段,臉上總有時隱時現的嫉妒。就在離高考還有兩個月的時候東窗事發,團支部書記頻繁的嘔吐喚起了她母親的警覺,一個通宵審訊,支部書記就招出了同黨李瘋同志。李瘋同志因此被學校開除,不得已而轉到一所縣城的中學避難一年。這就是他低了小鄧一年的原因。而我們聽了這個故事以後,不但沒有因此而鄙視李瘋,反而油然而生了對他的崇拜,他在我們的眼裡形象頓時高大起來,必須仰視。這層效果小鄧原本沒想到。

「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是馬弁聽罷李瘋的故事以後,真情吟誦的兩句市井名言。馬弁簡直把李瘋當了一方神聖,經常為向李瘋討教一兩個關於男女的細節問題而寧願為李瘋打飯、買煙,跑東跑西,一付忠誠奴僕的嘴臉。

我對馬弁說用不著那麼效忠李瘋,你要增長知識的話,本教官也能給你講幾幅生理衛生的解剖圖。馬弁卻是很不恭敬,用了懷疑加小視的目光看我,「你把誰的肚子搞大了?」顯然,在他看來,沒搞起別人的肚子,就沒資格授業解惑。他就象個嚴謹的學者,時時在我大肆意淫的時候質疑我那言詞的真實性。「你這廝,很難進步。」我總是這樣恨恨地罵。

加入進來的小鄧倒是有一種終於找到了組織般的滿足感,由他提議,我們幾個人按年齡大小排了個座次。李瘋最大,被稱作卡爾,小鄧行二,被稱作弗里德里希,我行三,被稱作弗拉基米爾,而最小的馬弁,自然就被叫作維薩里那諾維奇,那時候很多很正式的場合都懸挂著我們四個人的畫像。也難怪小鄧用這麼張揚的名字來命名我們自己,原因是凡是跟我們相熟的同學,都戲稱我們「四條棒子」。

而我們所以得「四條棒子」的美名,是因為我們四個都有點體育的長項。李瘋一米九十二,長期在學校籃球隊當替補,坐在場外給別人鼓掌,基本沒機會上場。籃球隊二十個人,打比賽只要五個人,以他的技術,上不去是正常的。我在排球隊,重點打四號位。本人彈跳好,而且跳起來以後有很好的滯空能力。那段時間正是中國女排五連冠的旺季,排球特別搶眼,大人小孩都會說點什麼「雙人攔網」「後排保護」一類的行話。馬弁在足球隊踢左邊鋒。足球拼搶激烈,馬弁因此報廢了無數個眼鏡,而高度近視的他,不戴眼鏡根本找不到對方球門。小鄧是田徑隊的,擅長中長跑。

小鄧雖有中長跑的天才但是他實際上並不喜歡那玩意,更何況這類項目常常被人誤解為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只是憑著點傻勁。那些年排球、足球正熱,學校排球隊足球隊的主力是女同學熱追的對象,而象小鄧這等人,付出了辛苦,換來的卻只是寂寞。每當有重大比賽的前夕,田徑隊的教練就要滿校園找小鄧,但是小鄧卻象躲抓壯丁一般藏起來,以至於教練只好蹲在他們的教室門口去堵他。而小鄧索性不去上課,在那最關鍵的幾天早出晚歸,跟教練「敵進我退」。那段時間我沒少被他約出去看晚場電影,出去的時候給他打上一份晚飯,看著他蹲在電影院的門前台階上吃。我絲毫不懂中長跑,但是小鄧的厭煩,給我留了深刻印象,「那活兒,不是人乾的。」後來「馬家軍」席捲全球的時候,我經常會想起小鄧。

顛覆小鄧的,是因為李瘋的一句話。那一日我們四大偉人一起去浴池洗澡,脫光了身子以後,李瘋冒了一句,「中長跑隊來了一個廣西北海的姑娘。好傢夥,豐乳翹臀,大眼睛,漂亮。」那時新生剛剛入學,正是我們這些師兄們四處欣賞師妹的好季節。馬弁在旁咂嘴咂舌,「好生羨慕。人家中長跑隊有一半是女的,我們足球隊,就和一個女的沾邊,那還是教練的老婆,小四十了。」

小鄧將信將疑,看著我說,「李瘋有一句話是真的嗎?你聽說過漂亮女人搞體育的?」

我說,「這事咱不須擰著。萬一能碰上個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呢?咱別聽卡爾一個人胡說八道,咱去看看不就結了」。

說過以後我們就把這事忘了。幾天以後,小鄧找我。樣子很嚴肅。「烏里揚諾夫同志,中長跑隊出大事了。」我摸不著頭腦,「出什麼大事了?」小鄧沉默了好半晌,才一字一頓地說,「那個姑娘,確實太漂亮了。」

小鄧理了發,扔掉了可以熏死臭豆腐的運動鞋,換上新的,還特別買了一件白色的彈力背心,穿上,用以展示他引為驕傲的胸肌。一瞬間,小鄧就變得不用揚鞭自奮蹄了,天天提前到隊里,並且還毛遂自薦,向教練要求幫助女隊同學加強腿部肌肉訓練。教練高興萬分,小鄧是奪標熱門人選,要什麼條件都滿足。於是小鄧獲得了接近北海姑娘的機會。

李瘋笑眯眯打擊小鄧,「就你這三塊豆腐高的小樣兒,人家能看上你?」馬弁也在旁邊幫閑,「也是。你得嚼著口香糖,不然你的口臭,非把人家熏跑了。」

將放暑假而沒放暑假的當口,團支部書記找上門來了。小鄧興奮地手舞足蹈,從他們學三食堂一路小跑衝進我們食堂,搶過我的飯盆拽著我就往外走,「來了來了,真來了,團支部書記打上門來了。」扎著馬尾辮兒的書記坐在李瘋的床上,笑得很是靦腆。粉嫩的臉蛋恰好被窗外投射進來的一束陽光照著。李瘋介紹我們認識。書記主動站起來和我握了手。等到十幾年以後,李瘋做買賣掙了錢養了小三,我千里迢迢前去批判李瘋的時候,團支部書記的臉不再粉嫩,而是蠟黃了。我心疼,緊緊握著書記的手說,「嫂子你放心,我要是不把他們一對狗男女拆散,我就絕不後退半步。」書記那一刻滿臉長淚,不僅是被我的義舉感動,我想也有她失身於李瘋小二十年的委屈。在一個蒼蠅比人多的路邊攤兒,我和李瘋喝了幾乎兩瓶二鍋頭。李瘋喝一杯講一段,喝一杯講一段,等到他神志不清,只會說「錯誤」兩個字的時候,我才勉強理清了他的第二場浪漫故事。

「小三兒」,那一年三十八歲,身高一米八十,體重被保密,長相也不被李瘋描述,李瘋只透露說,是他的供貨商。

團支部書記因為懷孕而耽誤了高考,好在學校為她著想,讓她休學半年,躲過風頭,而後又為她辦了轉學手續,轉到另一所學校復讀,最終考上了一個師範專科學校,不是本科而是大專。書記爸爸早就要打斷李瘋的腿,而書記卻怎麼說也忘不了未出世的孩子的爹,於是私下密會李瘋。

那次書記給李瘋帶了一雙真皮的皮拖兒,帶了一斤巧克力,帶了一條煙,還有一條毛毯。書記走後,皮拖兒我穿了,巧克力我們四大偉人分,煙在哄搶中踩碎了兩盒,剩下每人兩盒,也分了。被踩碎的,馬弁收集起來,自己重新卷著抽。毛毯歸李瘋。貼身貼肉的,其他人不好強奪。

小鄧很失望,他以為團支部書記是打上門來和李瘋算帳的,沒想到人家是來進一步以身相許的。他把分到的巧克力一塊兒挨著一塊兒扔進嘴裡,吃得義憤填膺。我讓他介紹一下和北海姑娘的進展,他則更是頹喪。回到隊里訓練半個多月,竟然沒被姑娘正眼看過一次,想幫著人家加強腿部肌肉訓練,卻被人家婉言謝絕,人家說自己扛著杠鈴做蹲起就行了。「這麼說是一點收穫也沒有?」小鄧摸著嘴角抹了紫碘的泡,「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聽教練說,她叫孟雪。」

我不太愛和失意的人呆在一起,和這樣的人混時間長了會影響自己的勇氣和鬥志。我像長輩一樣拍拍小鄧的腦袋,「小鬼,要想革命成功,就得付出代價。多拿幾個冠軍,你就有機會被孟雪同學注意了。」說完丟下小鄧一個人在那裡消化我的教導。從那以後我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沒怎麼見到小鄧。

李瘋的生活開始在兩個城市間展開。一個是他家那個城市,因為書記在那裡,另一個就是我們上學的城市。好在兩個城市間的距離並不遠,坐火車兩個小時,而且車次多,來往方便。李瘋手裡一個提包,去的時候一包換下來的臟衣服,回來的時候除了洗乾淨的衣服之外,還有各種吃的東西。雞鴨魚肉豆乾辣醬,樣樣可口。我們摸清了李瘋往返的規律,逢到他返回的時候,就去學校大門口堵他,開始幾次我們次次得手有斬獲,而突然有一次他學精了,進門前先把包從大牆外扔進牆裡,然後空手進門。見我們個個失望而憤怒得吊睛白額,他還假裝孫子似的抱拳作揖,「空手回來了,對不起哥幾個。」

他自以為聰明。沒想到,等到他擺脫了我們獨自去撿回提包的時候才發現,那包,那衣服還在,只是其中的吃食被洗劫一空,洗劫者非常有禮貌地留了一張條子:衣服請您收好,吃的我們就愧領了,萬分感謝。吃了此等啞巴虧,李瘋都不好意思說,直到畢業以後好幾年,他才坦白。

我逼著李瘋和一米八十的小三分手,李瘋卻說很難。原因是李瘋的買賣實際上是個空架子,貸款是一米八十幫他搞定的,貨是一米八十供的,一半的買家是一米八十控制的。倒也不是一米八十有什麼不同凡響的能力,只是因為她的親叔叔是他們那個市分管幹部的副書記。

「我下海也是想讓孩子老婆的日子好過一點。我要是和她斷了,我這買賣也就斷了。」一時間,我也一籌莫展,只能看著只顧抽煙的卡爾。

我跟書記彙報了我所了解的情況。書記說,「我從那麼小就跟他好,沒想過他有錢,我只要他有情。」

我跟李瘋要了一米八十的電話,決定約她談話。我告訴李瘋,「卡爾,你下不了決心,我來替你下。我先把那邊給你斷了。你要做好過簡單日子的準備。」

一米八十喝扎啤抽雪茄,我們兩個相對而坐,比較起來,她倒像個男的而我像個女的。我手裡的煙捲怎麼也比不過她手裡的雪茄更爺們更豪氣,氣餒得我索性把它掐掉。

談話沒有周折,我開門見山,她直來直去。半個小時,談判結束。一米八十說,「我看你也夠爺們,這樣,咱們連干四紮,就算交個朋友。」

我把結果告訴了李瘋,「人家說今後,除了不和你上床,其它,照舊。人家說生意和情意是兩碼事,可以和你斷了情意,但是不會毀了你的生意。算是女中豪傑了。」

從那以後我經常和一米八十通電話,開始我的意圖是提醒她不要忘記她的承諾,而到後來,演變到只是朋友間互相問候。書記告訴我,他們確實斷了。轉過年來,書記又生了二胎。書記是滿族,八旗的後代。

小鄧拿回了男子一萬米和五千米兩塊金牌。這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好興奮的。真正讓他興奮的是孟雪同意和他一起去郊遊。說是八十華里之外,有一座名山,怪石嶙峋草木茂盛泉水清澈,說是山頂還有一處叫「情人磯」,凡是有情有義的男女攀上這「情人磯」,便都能情定終身。

孟雪要拉上另外一個女同學作伴,建議小鄧也再找個男生。小鄧拉我,我堅決不去,讓他去拉馬弁。小鄧嫌馬弁長相太丑,不壯門面,我說「那不正好,我去了孟雪還會看上你?」

我那段時間剛剛陷入熱戀,水深火熱的,萬萬不會喪失掉一個「國慶節」假期而不跟自己的戀人廝守。

「放著新郎不做,我去當伴郎?」我話還沒說完,就吃了小鄧一腳。

小鄧說,「史太林」雖然算不得什麼好棗,也只能把他帶上了。四個人兩輛自行車,小鄧馱孟雪,「史太林」馬弁馱孟雪的同伴。據馬弁後來介紹,初見那個叫李小平的同伴,他險些被她的美貌震撼地跪下。「不對,不是美貌,是美艷。美艷,絲毫不讓艾斯米拉達的美艷。」馬弁自己糾正自己。李小平北京人,她爸爸是化工部某個司的副司長,她屬於比較矯情的那種北京女孩兒,張嘴閉嘴「我們部里的孩子」。按說馬弁和李小平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萬難搞到一起。可是誰也沒想到,從名山回來以後,兩個人竟然開始頻頻約會,散步、看電影、下飯館,儼然一對註冊情侶。

小鄧被氣得擰住馬弁的兩個耳朵前後晃,「這他媽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

心情大好的馬弁說,「這沒辦法。你說一路上,你就跟個驢似的,吭哧吭哧蹬自行車,也不會和人家孟雪聊天,弄得你汗流浹背,衣服都濕透了,可人家女孩呢,覺得氣氛沉悶。你看我和李小平,一路歡聲笑語。你是不是總是聽見她銀鈴般的笑聲?你知道我們聊了什麼?我們連男人和女人腋毛的區別都聊到了。」

李瘋把大長腿翹起來,以師尊的架勢說,「怎麼樣?教你點東西,派上用場了吧?」

小鄧拿馬弁和李小平給孟雪舉例,說是後來者都跑到前面去了,我們不能一起去看看電影?孟雪說我們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不能去。看電影就等於默認男女朋友關係,你覺得我們是嗎?小鄧那年二十二,孟雪那年十八,被孟雪義正詞嚴阻擊后,小鄧把我從宿舍叫到昏暗的路燈下,讓我看著他掉眼淚。

罵了小鄧我就回了樓上。然後跑去找馬弁,讓他通過李小平給疏通一下,這孫子一口回絕我,「我們還沒到那種程度。我不好給她添麻煩。再說,她也未必管。烏里揚諾夫同志,我還不是個幸福之人,我還無力關心不幸的人。」

我說「馬弁你欠我一頓揍。」

我摟著我的初戀的纖細的腰,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她敲著我的鼻子尖問我,「怎麼了列寧同志?麵包和牛奶都沒有了?」細糧被我們稱作麵包,錢被我們稱作牛奶,通常我只要沒有了就跟她唉聲嘆氣,她就會接濟我。

「這回不是物質文明的事情,這回是精神文明的事情。」我把小鄧的事情細緻講給她,她聽罷笑了,「我們可以幫幫小鄧啊。我和孟雪認識的。」「你們怎麼認識?你們又不是同一個專業?」「可我們畢竟是一個系呀。」

在我們的撮合之下,小鄧如願以償地和孟雪搞到了一起。但是時間長點以後小鄧又不時流露,說孟雪和他在一起,不是那麼暢快。「我們不象你們,酣暢淋漓。孟雪好象總有點什麼心事。」

我嘲諷小鄧,自己不是個情趣男人,還要求女人熱情奔放,不撒革命的種子,卻盼共產花開,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

其實小鄧應該羨慕馬弁和李小平。李小平是我知道的那個年代絕無僅有的懷孕者。發現懷孕以後,馬弁跑去很偏遠的一個地方找了個專門打胎的野郎中。野郎中先是對李小平里裡外外上下其手檢查了一番,然後就給她下了一副猛葯,告訴她吃下藥,上下蹦二百下,蹦完就去廁所等著萬事大吉就是了。葯吃了,蹦也蹦了,差點沒把李小平折騰死,然後跑去廁所,等了四個小時,除了尿了兩次尿,剩下,竟然什麼也沒發生。再找野郎中,早已遠遁。無奈,兩人決定連夜秘密進京。副司長聽罷情況,對馬弁說,「你先欠我一個大嘴巴」,然後找關係給女兒打胎。還不能找直接認識的,丟不起那份人,要把彎彎轉得越多越好,一直轉到醫生搞不清自己給誰做。事後我們問馬弁,這麼大的事情你們也敢幹?為什麼不採取點措施呢?馬弁搖頭晃腦,「搞個避孕套挺不容易,所以我們就盡量省著用。沒想到,用了三次,它就破了,也趕上倒霉,破了,就懷上了。」

「你倒是真為革命節約銅板。用一次洗洗保存起來,用一次洗洗保存起來?」我覺得這很是符合馬弁的性格。

「破了不是因為用得次數多,而是號碼不合適。」李瘋畢竟是老師,說得我們沒人敢張嘴。

馬弁畢業以後進了國防科工委,在白城下基層兩年,然後回北京。正好趕上低我們兩屆的李小平畢業。李小平被分到對外友協。兩個人很快結婚。結婚以後兩個人一直沒有孩子。李小平指責馬弁,就是因為那次打胎,造成了她不孕。也不知道是否有根據。反正因此馬弁就過上了很凄苦的日子。有一年春節期間,馬弁為討好李小平,給她買了一輛別克車。李小平高興,叫馬弁開上,兩個人出發,去黃河,看壺口瀑布。沒想到,途中滑下山澗,兩個人就這樣去了。

給馬弁處理喪事的時候,小鄧告訴我們另一個驚人的消息。孟雪,死於乳腺癌,在香港去世。

孟雪快要畢業的時候,來了一個很藝術的青年,接孟雪回北海。孟雪是定向培養的,畢業以後必須回廣西。小鄧早就表示要跟孟雪一起南下。孟雪委婉地說,「你還是留下來照顧你的父母好。」小鄧說,沒事,我有三個哥兩個姐,輪不著我。小鄧和文藝青年在孟雪的宿舍撞到一起。孟雪介紹說,「他是我表哥。」而表哥糾正說,「不,我是她未婚夫。」未婚夫顯然比男朋友要高一個大檔次。小鄧本來就是個脆弱的孩子,哪裡設想過這麼戲劇化的場面發生在他的真實生活中,而他,恰恰是其中的悲情人物,叫苦主也行。小鄧的崩潰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小鄧神情恍惚地離開了孟雪的宿舍。後來孟雪寫信告訴他,藝術青年的父親是孟雪父母單位的一把手,雙方父母早就決定了他們的關係。這也是孟雪一直躲躲閃閃的原因。孟雪畢業以後留學日本,期間結婚,而後在香港定居,開設了自己的服裝設計室,事業風生水起之時,夫妻離婚。而後兩年,得病,去世。去世后,孟雪的姐姐給小鄧寫信,告訴了他所發生的一切。

小鄧1999年,在歌廳認識了一個「媽媽桑」,乾柴烈火,結婚。婚後六個月,生兒子。我和李瘋恭喜小鄧,「媽媽桑到底是見多識廣,生個孩子也比普通女人多快好省。搞清了嗎?不會是別的恩客的吧?」

小鄧成熟了,「管它,兒子長大以後給我叫爸爸,對不對?」

「這個對!」

我和初戀的分手,是在來往信件中進行的,很是纏綿。她的父母早就離婚,她的母親獨自一人在日本,她學日語的原因,就是要在畢業以後東渡扶桑,找她的母親。她沒想到會在大學遇到我,沒想到我們會有那麼刻骨銘心的一段愛情。但是很顯然,我們無法在一起。她畢業前一個禮拜,我去學校幫她打點行李之類,然後為她送行。我們約好誰也不許說畢業的事,誰也不許說分手的事,我們要在一起度過兩個人最快樂的幾天。但是約定是徒然的。往往是在最快樂的時刻,淚水會涌滿眼窩,她會抑制不住地撲到我的懷裡,沒完沒了地哭,而我,淚水不斷地流,流得無聲無息,流得像線一樣。多年以後,我越發知道,初戀,會在人的心底打一個死結,讓人無法走出那段情殤。

李瘋是我們當中最早結婚最早得兒子的。等他的二胎女兒出生的時候,他的兒子都開始在班裡搞早戀了。李瘋跟我呵呵笑,「這小兔崽子,象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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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40 個評論)

回復 tea2011 2013-12-19 21:27
先佔沙發,送上鮮花,泡上二杯好茶,開始拜讀〜〜
回復 tea2011 2013-12-19 21:45
沒想到這些同學已有三人英年早逝,嘆
有時回首往事,如果再有選擇,會不會再走同一條路呢。
回復 yulinw 2013-12-19 21:45
   有滋有味,寫的忒好了~~
回復 豬扒戒 2013-12-19 22:24
好棒。
回復 豬扒戒 2013-12-19 22:25
tea2011: 先佔沙發,送上鮮花,泡上二杯好茶,開始拜讀〜〜
茶妹先搶沙發呀?
回復 徐福男兒 2013-12-19 23:00
駕馭文字的能力,怎一個了得!
回復 tea2011 2013-12-20 00:31
豬扒戒: 茶妹先搶沙發呀?
難得滴
回復 kzhoulife 2013-12-20 01:23
這些愛情,沒結婚好像都進墳墓了,悲催!
回復 秋收冬藏 2013-12-20 02:22
想看初戀,把你「很是纏綿」的信貼上來,看看到底有多麼刻骨銘心。
語言雖然戲謔,但掩不住滿紙惆悵。
回復 羽化成蝶 2013-12-20 04:39
這個敘事的口吻,好像很熟悉的某人,可惜俺老了,記不得是誰了
回復 病枕軛 2013-12-20 06:49
先獻花后細讀~
回復 秋收冬藏 2013-12-20 12:42
羽化成蝶: 這個敘事的口吻,好像很熟悉的某人,可惜俺老了,記不得是誰了
想起來悄悄告訴我哈。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43
tea2011: 先佔沙發,送上鮮花,泡上二杯好茶,開始拜讀〜〜
這「兩杯好茶」,可喝出了滋味?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47
yulinw:    有滋有味,寫的忒好了~~
怎麼說來著?往事如歌。是吧?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48
豬扒戒: 好棒。
豬弟一向可好?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49
徐福男兒: 駕馭文字的能力,怎一個了得!
徐福兄,多日不見,握手。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50
tea2011: 難得滴
茶妹這個頭像是真生動!這娃腦袋上戴個什麼?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51
kzhoulife: 這些愛情,沒結婚好像都進墳墓了,悲催!
劍兄我就專心等你的雜誌了。謝謝,謝謝。
回復 豬扒戒 2013-12-20 14:52
T26118: 豬弟一向可好?
馬馬虎虎。猴哥思如泉湧啊。還好吧?祝聖誕快樂。
回復 T26118 2013-12-20 14:53
秋收冬藏: 想看初戀,把你「很是纏綿」的信貼上來,看看到底有多麼刻骨銘心。
語言雖然戲謔,但掩不住滿紙惆悵。
秋冬,個人隱私,不能向你全部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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