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必須分分秒秒看護的變幻莫測的病人(作者:嫣蝶, 授權轉發)

作者:前兆  於 2018-5-27 23:00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22評論

關鍵詞:病房裡的故事


必須分分秒秒看護的變幻莫測的病人(作者:嫣蝶, 授權轉發)

 

這世界上有假婚,假鈔,假藥,假臉,假新聞,你可曾知道還有假癲癇?

五月,暮春醉;
醉它春風和煦撩上發;
醉它春雨纏綿惹人憐;
醉它花事荼靡情不了;
醉它瘦紅肥綠彩蝶飛;

五月的病房剛剛送走了大批肺炎和中風的病人,27床進來了一個「蒙娜麗莎」般神秘的女病人,她就是頂著pseudoseizures診斷入院的。

急診室送上來的推床上似乎躺著一俱木乃伊。根據ER的護士報告:28歲的病人—麗莎,不言不語,不哭不笑,不眨眼睛。不動不吵時,你完全可以忽略她的存在,她一動一吵時,你也必須忽略她的存在,要不沒完沒了的秀,肯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雖這麼說,畢竟不見棺材不掉淚。出於對工作的本能,在新病人到來之際,我站在病房門口等著她。ER護士剛剛把gurney bed停穩,麗莎突然從白床單下跳起來,拿出藏在病衣下的可口可樂對著我的臉就噴。說時遲那時快,我馬上拉響了code security警鈴,等我院四個高斗大馬的警衛趕到時,她已躲回到病床上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臉茫然,那雙碧藍的眼睛,圓睜睜地盯著天花板一眨不眨。

麗莎入院有著醫生醫囑「5150hold. 美國加州5150的法律:對他人造成危險,對自身造成危險 (自殺傾向),或有嚴重行為障礙者。如果某人符合上述所列的任何一種情況,可能會被帶至指定的精神病醫院,進行非自願性的評估與治療。在我們常規醫院裡,她必須分分秒秒在護士助理1:1sitter看護下。

身材高挑的麗莎,有張標緻豐澤的臉,隆起的顴骨上,長長的睫毛覆蓋著那雙大眼晴,卻像剝了殼的龍眼,空洞洞的嵌在眶里,而大大的核不小心落在了嘟嘟的嘴巴上,吐出的字都是黑呼呼的。一般人似乎無法描寫她臉部的表情。你說她笑吧,僵硬的面部表情拉長了臉的輪廓,雙眼卻鬼靨地盯著你,直入骨髓。你說她沒笑吧,面部的表情肌不斷輕微的抖動吸引人的關注。

有人說蒙娜麗莎畫作之所以看起來似笑非笑是因為畫家對他母親的感性的懷念。也有人說,蒙娜麗莎的微笑只有在斜眼看的時候才看得出來,這個微笑如此捉摸不定因為它利用了人的視覺中的干擾應用了眼睛的錯覺。有人將它描寫為天真的、誘媚的或甚至於出神的或悲傷的。故事主人翁麗莎就是在達芬奇意念中從畫里走出來的病人。

麗莎反覆地說著同一句話,我能走到廁所;我能走到廁所。於是,麗莎又一次從床上跳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向廁所。護士助理急忙上前攙扶她,卻被她一把推倒在地。麗莎在廁所一坐就是一個半小時不出來,正是晚上發葯的時間,所有的治療只能隨著她在廁所完成的。除了吃藥,她的嘴吧從來沒有停止嘮叨,「我能走到廁所」。
床位護士跟她說,知道你能走到廁所,你在廁所已經待了太長時間了,現在要說,我能走回床邊去好嗎?麗莎決不服從。
不得不再次動用醫院的警衛把她從馬桶上拖了起來。就在她站起的一瞬間,「叭」,她把右腳踩在我的左腳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挑戰自己的權威性。
我說,「只要你回到自己的床上,就算你是贏家。」

回到床上不到二十分鐘,她先開始右下肢抖動,不到幾秒鐘左下肢也抖動起來,最後雙手臂也參與舞動。非常有節奏,但幅度和強度越來越大,她的頭一直強硬地直起,眼睛毫不掩飾地盯著我們,看著我們的反應。假性癲癇又一次發作了,無法控制。床位護士不得不拿來Ativan給她靜脈推注。

等醫生來到床邊時,她的肢體抖動已表演完畢,左側肢體卻高舉在空中強直著不能放下,雙目緊閉。
Dr.A說,「請把你的左手左腳放下。」
麗莎毫無反應。
Dr.A開始做一系例的神經系統檢查,當然,她完全不配合。醫生拿過棉簽在她的鼻孔里輕輕捻了一下,隨著一聲「 阿嚏」,她的左側肢體終於放回到了床上。

醫生剛走,她又開始如出一轍巡迴表演,Sitter放起手機里的Zamba 音樂給她伴奏。
「不要刺激這樣的病人。」我讓sitter 關掉了音樂。轉身對麗莎說,「就這麼喜歡錶演是吧,沒人看你,表演完了我再過來。」

幾分鐘后,麗莎突然尖叫、嚎啕大哭起來,說是聽見隔壁26床的病人咳嗽室息,沒人救他。我看見她隔壁床位的病人,正坐在床上平靜地做著呼吸治療,並告訴她,照顧病人是護士的職責,你自己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突然,她情緒激動,「不相信我的話嗎?我若不報告,他就死了,我要告你們。」又一骨碌爬起來,跑到隔壁26床,「Are you OK? Are you OK?」一遍遍地問病人。
「滾回你的房間去。」嚇得26床病人真的快要窒息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麗莎抓起Cardiac monitor 在空中一圈圈地繞著,像揮舞著套馬杆那樣就要甩出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一個健步衝上前去關了一半房門,「哐當」一聲,小盒子在門上被撞得粉碎,電池飛出了好幾個房間遠,5千刀就這樣毀於一旦。

完成了這些壯舉后,麗莎又篤悠悠地回到床上,回到自己的畫中,似笑非笑地得意起來。她一遍遍地呼喚起自己的父親名字。很奇怪,她從來也不提起自己的母親。麗莎母親在她三歲時就因酗酒,嗑藥離她而去,她的生活里從來沒有母愛的溫暖,她對母親沒有任何印象。

當床位護士把電話打給麗莎的父親時,這位性格剛直的男人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會再來看她,如果你們醫院送她回家,我馬上就打911」。
社會工作者在病例上寫道:一個不懂護理的父親,學會了打針,每天他至少要給女兒打5次鎮靜劑。而這個瘋狂的女兒卻把父親打得頭破血流,身心力竭的父親不能再接受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精神科Dr.M來查房,一邊翻看著麗莎的病例,一邊考問護士:「為什麼說她是假性癲癇?」
護士A說:「她身體抖動時眼睛從來不往上翻,有時挑釁地看著我們的反應,有時雙目緊閉,拒絕睜眼做眼球活動檢查。」
護士B說:「她是有自主、有節律性地抖動,而且在她腦部的指揮下,她想動哪個肢體就會動哪個肢體。完全沒有強直-陣攣的全過程」
護士C說:「她從來沒有失去知覺,大多數時眼睛睜的大大的。而且馬上可以從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真是不可思議。而且人越多,她表現越起勁,越多元化。」
護士D說:「她發作時,臉色從來不發紺,不是蒼白就是發紅。她也從來沒有尿失禁、咬傷舌頭的表現。」
護士E說:「不是所有的腦電圖檢查都是正常的嗎,她的大腦中沒有異常放電波。」

她不做假?誰會假?!

縱然麗莎深深地呼喚著父親,她的父親從來沒有在病房出現過。這次出院,她不會回家了。我院在等待The psych locked facility床位,把她轉過去。

醫院裡病人簡單的就分為二種:身體疾患和腦子有病。我一直認為,對於身體疾患的病人,無論他們多重多難,全身插滿管子,傷囗褥瘡,擦屁股就是比擦臉容易。對腦子障礙的精神病人,他們變幻無窮,常常有出其不意的舉動傷害他人和傷害自己。醫務工作者縱有一身功夫,十八般武藝從來贏不過他們。

故事已然謝幕,在人的背後,一個遙遠的背景一直延伸在遠處的冰山。只有彎曲的道路和遠處的橋樑顯示著人的存在。模糊的分界線、瀟洒的人物、光亮與黑暗的明顯的對比和一個總體的冷靜的感覺。這是達·芬奇的風格。而豐滿、柔潤,神秘的女性臉,大大的黑核怒目圓睜。對人,對天花板,對空氣,對所有的一切只有嘲弄和懷疑,麗莎已回到畫中。

蒙娜麗莎那幅畫的出神或悲傷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圖片取自 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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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22 個評論)

回復 8288 2018-5-28 02:58
護士長辛苦啦
回復 前兆 2018-5-28 03:11
8288: 護士長辛苦啦
真是不容易!     
回復 海外思華 2018-5-28 03:26
什麼奇葩的病患都可能碰到,真不容易啊!!
回復 前兆 2018-5-28 03:50
海外思華: 什麼奇葩的病患都可能碰到,真不容易啊!!
這種工作又要動手還要動腦,手和腦還必須敏捷!真如你所說:不容易!
回復 8288 2018-5-28 06:20
前兆: 真是不容易!        
你也—樣不容易至今還在打拚
回復 ryu 2018-5-28 06:41
歇斯底里症吶。欠正常。
回復 前兆 2018-5-28 06:56
8288: 你也—樣不容易至今還在打拚
EASY FOR ME !      
回復 前兆 2018-5-28 06:58
ryu: 歇斯底里症吶。欠正常。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回復 紅杏桃子245 2018-5-28 12:23
加州的5150法很特別,老人由於腦部摔傷,造成有精神異常,如果叫救護車時,一定要說話注意,不然醫院按5150法律處理,老人可能好久不能出院,小病送命呢,我老爸就是,至今腸子都悔青了,
順便問一下樓主,如果醫院按5150法律把80多歲老人扣押,家屬偷偷把人帶走,家屬會被警察逮捕嗎?
回復 前兆 2018-5-28 12:52
紅杏桃子245: 加州的5150法很特別,老人由於腦部摔傷,造成有精神異常,如果叫救護車時,一定要說話注意,不然醫院按5150法律處理,老人可能好久不能出院,小病送命呢,我老爸
我已經轉給嫣蝶了,請她回答。
回復 前兆 2018-5-28 17:03
紅杏桃子245: 加州的5150法很特別,老人由於腦部摔傷,造成有精神異常,如果叫救護車時,一定要說話注意,不然醫院按5150法律處理,老人可能好久不能出院,小病送命呢,我老爸
嫣蝶的答覆: 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但是應該家屬是沒有辦法偷偷把病人帶回家的,首先5150Hold病人有24小時看護,家屬若不捨得病人,也允許陪在床邊,但這不等於醫院就可以放鬆了。若這樣的病人在病房裡消失,會連累包括床位護士、護士長等所有的在職人員。還有這條法律是保護病人和家屬的,不是加害於人,且是暫時的,每24小時都會評估一次,請以協作為明知。對這位網友同情一下。
回復 紅杏桃子245 2018-5-28 21:21
前兆: 嫣蝶的答覆: 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但是應該家屬是沒有辦法偷偷把病人帶回家的,首先5150Hold病人有24小時看護,家屬若不捨得病人,也允許陪在床邊,但這不等於醫
謝謝回復,老爸已經過世6年了,今天是Memorial Day, 準備去掃墓。
當初他在國內騎車摔了一跤,腦受了重傷,吃藥多患了憂鬱症,有次反常我叫救護車,說他有自殺傾向,醫院按5150法處理,他年齡大,80多歲了,不會英語,評估要等待,醫院不讓他回家,老人經不起折騰,,一個星期人就沒了。當時想自己帶老爸偷偷回家,可是知道美國法律嚴格,沒有這樣做。 老爸去世后,護士長,護士也很同情我們,告訴我說話要小心,如果來時別說「有自殺傾向」,當天就可以走,美國法律太嚴了。
我不知道有這法律,如果知道,決不這樣說了,後悔莫及,
回復 前兆 2018-5-28 21:36
紅杏桃子245: 謝謝回復,老爸已經過世6年了,今天是Memorial Day, 準備去掃墓。
當初他在國內騎車摔了一跤,腦受了重傷,吃藥多患了憂鬱症,有次反常我叫救護車,說他有自殺傾
【有自殺傾向,醫院按5150法處理】還有這樣的法律?唉!在此只能表示同情啰!
回復 紅杏桃子245 2018-5-28 21:43
前兆: 【有自殺傾向,醫院按5150法處理】還有這樣的法律?唉!在此只能表示同情啰!
是啊,我也不知道,護士告訴我的,如果家有老人犯糊塗,千萬不敢亂說了,醫院不讓走,經不起折騰的老人肯定凶多吉少,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8-5-29 01:38
這人就是精神病。精神病人很狡猾,他們知道何時發瘋,,何時裝假。會騙人的。
回復 前兆 2018-5-29 02:00
sissycampbell: 這人就是精神病。精神病人很狡猾,他們知道何時發瘋,,何時裝假。會騙人的。
哦!原來如此!長周末快樂!     
回復 老懞 2018-5-29 05:10
怪病啊,遇到這些病人,最倒霉的還不是護士,而是他們身邊的親友們。
回復 前兆 2018-5-29 05:21
老懞: 怪病啊,遇到這些病人,最倒霉的還不是護士,而是他們身邊的親友們。
是呀!他們身邊的親友辛苦啦!
回復 紅杏桃子245 2018-5-29 09:41
老懞: 怪病啊,遇到這些病人,最倒霉的還不是護士,而是他們身邊的親友們。
同意,這話是事實
回復 前兆 2018-5-29 11:13
紅杏桃子245: 同意,這話是事實
深表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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