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我們當時的判斷是多麼錯誤

作者:閑雲野鶴一忽悠  於 2014-5-23 22:49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熱點雜談|已有3評論

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上看到成千上萬的中國公民敢於責罵他們的領導人。有的人高喊「李鵬下台」。甚至有更勇敢的人高呼「打倒鄧小平!打倒共產黨!」此後不久,在6月3日夜間進入4日臨晨的那個夜晚,軍隊沖入廣場,撞倒了由參加抗議的產業工人搭起的帳篷,掃倒手無寸鐵的示威者。幾十年來,那些到天安門廣場上觀看國家領導人講話的民眾被指示站在特定的地方,高呼規定的口號。但在1989年5月,學生和普通民眾做了讓共產黨無法容忍的事:自發的示威遊行。

那種自發性蔓延到北至內蒙古,南至廣州。在北京,熟人見面打招呼,通常所說的「吃過了嗎」變成了「去遊行了嗎」。警察和士兵似乎都不見影了。一些黨媒報紙的工作人員出現在廣場上,高舉一面橫幅,寫道「我們不想再撒謊」。就在殺戮前的幾天,成千上萬沒有武裝的士兵朝廣場進軍,他們遭到了老年婦女的責罵,羞愧地調頭返回。在北京城的邊緣,一組坦克遭到阻攔,年輕的男子往履帶上撒尿,而當地的婦女給士兵提供茶水。5月下旬,我與另外幾名記者看到那些坦克掉頭離開,還有一卡車一卡車的士兵在郊區遭到了市民的阻攔和斥責,也離開了。

那時我是《觀察者報》的記者,我真的認為這個黨完了。我們這些外國記者、海外的中國觀察家和許多中國人自己的判斷是多麼的錯誤。在天安門廣場上的一個電視採訪中,我是這麼說的,雖然我無法預見,但我有信心「中國將再也不會是原來那樣」。我為自己的報紙寫了幾篇評論文章也說的是這個觀點。

在軍隊進入北京市中心的那個晚上,我站在天安門城樓毛澤東畫像下方的一座金水橋上,面向天安門廣場。槍聲聽起來更響了。當軍隊在暗紅色圍牆下行進時,我身邊一名年輕的男子高喊那些劃過夜空的火花是「空包彈」。幾秒鐘后,他猛然掉下了欄桿,他的T恤衫上一個紅色的圓圈在擴大。我不再是什麼中國專家了,轉身離去。一些武警阻斷了我的退路。「你他媽的外國記者」,他們說著,打掉了我5顆牙齒,還折斷了我的左胳膊。他們的長官在朝被他們打倒在地的那些人開槍。若不是《金融時報》的Robert Thompson勇敢地過來把我帶走,我也會挨他們的槍子兒。

第二天早上,6月4日,星期天,我騎自行車回到廣場邊,恰好看到士兵撂倒了前來尋找孩子的學生家長。他們擔心一夜未歸的孩子被殺害了,屍體被焚燒。當我卧在大街一側的草地上時,北京協和醫院(我父親曾在那裡短暫工作過)的醫生和護士乘坐一輛救護車趕到,他們穿著帶有血跡的白大褂查看倒下的人時,士兵也朝他們開了槍。那天晚些時候,我設法飛回倫敦。

在那個夜晚和接下來的上午,廣場上有數百人中槍,或遭坦克碾軋。在北京的大街上,槍聲持續了幾天。懸掛在大樓外紅底黃字寫有「支持學生」的條幅很快被換成了宣稱「擁護黨」的字眼。在主幹道上,一年後仍能看到坦克履帶的痕迹以及沿街建築物上的子彈彈洞,直到1990年北京亞運會前才清刷乾淨。

「六四」開槍后,立即出現了全國性的抓捕;在上海,工人被處決。就在「六四」后,現在監獄里服刑11年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首次被判刑7年,因為他鼓勵廣場上的學生要求民主、要求終止腐敗。黨的總書記趙紫陽因敦促應尊重學生被軟禁,直至16年後去世。5月19日,當趙紫陽來到天安門廣場向示威者道歉時,我就站在一旁。趙紫陽道歉說「我們來太晚了」。隨行的有後來成為總理的溫家寶,他就站在趙紫陽身後。

天安門屠殺至今仍對共產黨是最具破壞性和揭示性的困局。中國專家林培瑞在最近的文章中解釋說:「中國政府使用致命性武力並非偶然,而是一種選擇,是經過計算后的結果。不論是那時還是現在,從當局的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我們從《天安門文件》知道,1989年春天,中共最高層的那些人感到了他們面臨生存威脅。街上的大型示威不只是在北京,而且在幾乎各省省會,這令到副主席王震、總理李鵬和統治圈子中的其他人得出結論:他們的政權有生存不下去的危險。」

鄧小平設計了那場鎮壓。事後幾年,在「六四」紀念日那天晚上,你在北京或許能聽到摔小瓶子叮噹的聲音(以此表達對鎮壓的不滿)。

現在,隨著「六四」屠殺25周年臨近,那些通常的「嫌疑人」被控制了起來,包括著名的「天安門母親」的創始人丁子霖教授。當局還拘捕了人權律師浦志強。「六四」那晚他曾在天安門廣場上許願,如果能夠活著出去,以後每年他都要回來看看。

中共領導人是否仍被25年前發生的事嚇壞了?是的。的確,我在1989年5月說的「中國將再也不會是原來那樣」可能無意間竟是對的。中國現在更時尚、更富有,在國際上更莽撞,更腐敗,其領導人也更驚恐。他們剛剛以「泄露國家機密罪」把敢言的記者高瑜關進了監獄。現在,在全國各地黨的關門會議上宣讀冠冕堂皇的「九號文件」,包括譴責「西方的價值觀」,尤其是憲政民主與普世價值。對於中國共產黨來說,這些都象具有放射性。

我想起了1990年在北京一個角落一名老年街道清潔工的話。當時她正在往桶里鏟驢糞蛋。我問她是否覺得事情變得更好了。她答道,「這個城市就象驢糞蛋,表面乾淨光亮,但裡面依舊是屎。」

(本文譯自Jonathan Mirsky於5月20日發表在《紐約書評》網站上的文章,題為「天安門:我們當時的判斷是多麼錯誤」。譯文有刪節。)

原文Tiananmen:How Wrong We W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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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3 個評論)

回復 sousuo 2014-5-23 22:54
總有夢醒時分
回復 總裁判 2014-5-24 01:03
共產黨,人民的大救星啊;人民遭難的時候,說共產黨不會來救,甚至惡比妖魔,當時誰相信啊?就是現在,黨媽,俺的親娘,還會讓人得諾貝爾獎。俺信!
回復 dld 2014-5-24 07:02
六四檄文---鶴兄----than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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