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北美大草原—— 第二十四章、風中的奇緣

那一年的小薇，倔強地在沒有童話的秋天中，以消失來回應「奧涅金」 那叫人信賴，再叫人失望的虛情假意。她換了手機號，註銷了網路中一切能夠讓他在人際關係網中尋找到她行蹤的可能賬號，收拾了行囊，轉戰到上海，把紅塵往事都留給了北京。

上海確實是一個可以忘掉城南舊事的好地方，沒有了紅牆碧瓦，沒有了前門故宮， 歷史的厚重與文化沉積的滄桑，淹沒在利來利往的熙熙攘攘人群中；萬里古牆的遙遠和落寞，也沒有延綿到現實的霓虹十里洋場。處處是巨幅的色彩斑斕的廣告，懸挂在 櫛比鱗次的鋼筋水泥叢林外牆上，各類珠寶首飾，美女香車，繁華喧囂。 只有張揚，沒有含蓄；只有生活，沒有思考；只有時尚與風情，沒有孤芳與自賞 。小薇上愛上了上海這種燈紅酒綠的夜生活， 異域情調的建築， 高低錯落，在輝煌的燈火映照下，如一座座水晶宮。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濃膩甜香的脂粉味，在吳儂軟語的包圍中，小薇沒有痛沒有殤，只有麻木，讓靈魂飄蕩在慵懶，飄忽，搖搖擺擺的爵士樂音符中， 晃晃悠悠到天明。 想當年，那未名湖畔的夢想，那追思著智者們足跡的豪情壯志，都與她漸行漸遠。 只是偶爾在凌晨回往住處的路上，平靜的黃浦江面，傳來幾聲渡輪的汽笛聲，像利劍穿透雲霧，一下子刺穿中小薇內心貌似堅強的外殼，直達包裹著的疤痕，疼得令她的身體情不自禁地縮成了一團……

隨著時間的流逝和工作的繁重與忙碌，小薇死灰一般的心已經無暇再泛波瀾，往事也漸漸在淡忘。如果不是那一次的出差，命運向她打開了另外一扇大門，她也許就會在上海紮根落戶，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與平常人一樣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一輩子！

當老闆交代給她北京出差的任務時，小薇的心不免還是揪了一下。一年多來，她迫切地想知道從前的朋友，當然主要還是「奧涅金」對她不辭而別的反應，可是理智與自尊一次又一次地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這次出差，熟悉的景物又把她帶回到了從前。臨返回上海的前夜，她的心情壓抑到了極點，獨自走在北京的街頭，累了便扎進一家酒吧，選了一個角落默默啜飲。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 我墮入你的情網)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在汽車影院看《卡薩布蘭卡》之時，後排燈光閃爍）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座位下的可樂和爆米花都變得如香檳和魚子醬一般可口）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漫長炎熱的夏季變得不再難熬）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我以為你也這樣地愛上了我）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 lit café （我們手牽著手，躲在里克咖啡館的燭光陰影里）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ots
   （頭頂吊扇盤旋）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你的眼睛像摩洛哥的月光一樣皎潔）

……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電影中的卡薩布蘭卡之吻依然是吻）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而沒有了你的嘆息我的吻不再是吻）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請到卡薩布蘭卡找我吧）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 時光流逝我以為我回將你遺忘

卻不曾想我對你的愛卻每天都在增長）

……

一曲《卡薩布蘭卡》終了，小薇已經淚流滿面，恍若隔世。

一包紙巾遞到她眼前，把她拉回到現實。小薇抬頭一看，對面原來的空座位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上了一位金髮碧眼的老外。小薇知道這家酒吧，坐落在外國人集中的商務區，這種場合老外很多，搭訕的也很多，見怪不怪。

「謝謝，我自己有紙巾！」小薇禮貌地拒絕。

「你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這麼晚為什麼還不回家？」沒想到，這個老外碰了個軟釘子，不但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刨根問底起來了。

小薇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沒有回答他，起身準備走。

「Vivian，我認識你！」老外急了，脫口而出。

小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仔細打量著他。

「你忘了？白天的商會…」老外見小薇還在懷疑，急忙掏出皮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來：「看，是不是你的名片？你給我的！」老外生怕小薇聽不懂，連帶著比劃。

「哦！」小薇恍然大悟。確實在上午的商會中，她代表公司派發了很多的名片，可是為什麼對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老外見小薇還在懷疑，又急忙解釋：「我的朋友，XXX，你給我的朋友，我從他手裡要過來的。」

小薇終於有了印象。白天商務酒會的時候，遇見在北京的商業夥伴，對方的確實還有一位外國友人在身邊，可是除了出於禮貌，交換了姓名，點頭問好，就再沒有任何交流。酒吧里昏暗的燈光下，人與白天看起來差別很大，難怪剛才小薇並沒有認出來他。

「邁克爾是吧？你怎麼沒有和XXX在一起？」小薇問道。

「你的記性真好，英語也很棒！」邁克爾豎起大拇指：「交往過這麼多中國人，只一面就記得我名字的，你是第一個！」

「Are you flattering me?（你在恭維我吧？）」小薇狡黠地一笑：「邁克爾，湯姆，約翰，這幾個美國人的名字對中國人來說太熟悉了，我當時就記得你是這三大名中的一個。剛才我就是碰運氣，選了個邁克爾，還真蒙對了。」

「哈哈哈！認識你真開心！」邁克爾爽朗地大笑，就勢伸出手要與小薇握手。小薇見他相貌堂堂，說話又中氣十足，非心懷鬼胎之鼠輩，便沒有之前那麼猶豫，也伸出了手，算是正式相識了。

破了冰，交流就容易得多， 一問邁克爾所住酒店的名字，原來與小薇的酒店不遠，難怪倆人會同時選擇走進了這家在附近環境最好的酒吧。

邁克爾對剛才小薇的淚流滿面還是印象深刻。小薇一進酒吧，他就認出來是那位白天見過的女孩，本想上前打招呼，可是看到小薇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邁克爾有點卻步。這個女孩子在他眼裡那麼不可捉摸，白天在工作中的她是那麼談笑風生，大方爽朗，怎麼晚上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了呢？邁克爾沒敢貿然上前，就在一旁觀察了她很久，直到見小薇失了魂一般落淚，便再也忍不住上前，問小薇究竟為了什麼。

小薇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對邁克爾又像是自言自語：「不過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邁克爾的藍眼睛里泛起關切的目光：「忘不掉嗎？」

一句話問到了小薇的心坎上：「我何嘗不想呢？可是我嘗試過很多的辦法，每當我快要忘記一切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城市帶有記憶，這首歌帶有記憶，身邊的一切都帶有記憶。」

邁克爾不問小薇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他已經什麼都猜到了。大好的青春年華，卻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女孩子，除了為情所困，還能是什麼呢？

「我來幫你忘掉他吧！」

邁克爾的話音量不大，卻像平地一聲炸雷，驚得小薇瞪大了眼睛。她緊盯著邁克爾的眼睛，半天沒有說話。 邁克爾迎著小薇咄咄的目光，毫不驚慌和退縮，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嘗試著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是個快樂的單身漢，一直夢想著找一位女方女性做我的伴侶。 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覺得心跳加速，無法自己。我為什麼從朋友那裡要來你的聯繫方式呢？就是因為我想回去之後給你寫信……」

剛才還算融洽的氣氛一下子凝固緊張了起來。震驚中的小薇已經聽不清邁克爾還在那裡說著什麼，事態突如其來的發展令她手足無措。莫非是自己喝多了聽錯了？要麼就是邁克爾喝多了胡言亂語？小薇晃了晃腦袋，努力使自己清醒。

「邁克爾，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開什麼玩笑？」 小薇的神情不容侵犯，一字一句地對邁克爾說：「我明天早班飛機就要飛回上海了，你呢，想必也就是在北京多待那麼幾天吧！我不玩一夜情，你找錯人了！」

「NO!NO! Vivian，我想你是誤會了。」邁克爾急了，「我是認真的。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想我完了，這種感覺我以前從來沒有過。 我從朋友那裡已經了解到，你沒有男朋友。我不想錯過，又不敢太唐突嚇到你，所以才從朋友那裡要來你的名片。」

小薇還是沒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麼就惹上了麻煩，想脫身看來還沒那麼容易。思忖片刻，小薇舉起酒杯：「好吧，邁克爾，就算你是認真的。現在已經是快凌晨了，還有幾個小時，我可以陪你聊上幾個小時，然後各自拍拍屁股走人。來，就為了我們這幾個小時的愛情乾杯吧！」

邁克爾並沒有端起酒杯，他輕輕地把小薇手中的酒杯按下，擲地有聲地說：「我先送你回上海。一年後，我來接你去美國！」

第一次領教到了邁克爾的霸道，又好氣又好笑的小薇， 再一次仔細地打量著邁克爾。他有著能夠贏得女孩芳心的一切因素，桀驁帥氣的外表作派，言談舉止又有著紳士般的體貼與教養，高大健壯的體魄又給人一種安全感。小薇是俗人，不免落入俗套。愛情是什麼？有的人一生都在追求那一剎那的感動，可是情世間的男女能夠兩個人同時有那一剎那時刻的是多麼地少啊！小薇確信自己就在那一剎那間，愛上了邁克爾。

我站在風裡看著你的來臨　

我想要問你為的是什麼

請聆聽大地萬物心中話語　

它有淚　它有喜悲和生命

你從來不曾用心看看這裡　

怎會發現另一個世界

但我倆在這風中如此相遇　

這緣份　已是多麼的神奇

胡小薇想到自己循規蹈矩了這麼多年，早已厭倦了偽善，巴不得像《Oz國曆險記》裡面的小多羅茜一樣，被龍捲風卷到一個夢幻新世界里，來一場歷險記。從小看多了童話故事的小薇，也許骨子裡不安分只是沉睡了多年，這樣一段異國風情的奇緣擺在面前，很容易就被喚醒。答應了邁克爾，一年之後做他的新娘。

對於小薇而言，這一年的等待漫長而煎熬。清醒過來的她，如果說不患得患失，那根本是說大話。好在邁克爾沒有食言，一年後的春天，草長鶯飛，邁克爾放下手頭的工作，從美國飛到小薇的家鄉。機場里，邁克爾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出了小薇。長發飄飄的小薇穿著白色的風衣，沒膝長靴，款款地來到邁克爾的面前，邁克爾二話不說，他一把抱起小薇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兒，然後給了小薇一個深深的吻。小薇還沒能回味這甜蜜的吻的時候，邁克爾已經單膝跪地，遞上了一枚璀璨奪目的鑽戒。周圍的人都在為他們鼓掌，給邁克爾打氣：「Yes! Yes！Yes!」

小薇淚流滿面地看著邁克爾把戒指給她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 她覺得這一天等得太久了，她不願再等下去了。

「邁克爾，咱們今天就登記結婚去吧。早一天申請，早一天團聚。別讓我再苦苦等了……」

邁克爾緊緊地擁著她說：「Life is too short to waste time！我的材料都帶齊了，親愛的，咱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