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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初期的有夫之婦 畢汝諧 (作家 紐約)

作者:biruxie  於 2022-2-9 19:43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熱點雜談


改革開放初期的有夫之婦 (後半部)畢汝諧 (作家 紐約)
 

工作的好處,就是不用坐班;除了每星期六上午的政治學習,所有時間都歸自己支配。如果提出採訪任務、創作構想、體驗生活計劃,則可以申請經費。因此,我是全天候的情人;用少先隊員的誓詞來說是時刻準備著,用英語來說是Anytime available!潘驢鄧小閑,無一不備! 

如果畢汝諧說自己是北京第二號風流人物,還有誰敢說自己是北京第一號風流人物呢? 

十九世紀,法國人猛烈抨擊其貌不揚、女扮男裝的喬治桑同時擁有四個情人;而喬治桑回答說:像我這樣感情豐富的女作家,同時有四個情人並不算多。那麼,才貌雙全、感情熾烈的男作家畢汝諧同時擁有三位數的情人也不算多。 

常言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相貌這一優勢,可恃而不可永恃。三十歲以後,自不免產生危機感。 

有位情人直率地說:畢汝諧,你沒有十年前好看了。我苦笑道:但是我比十年以後好看啊,你抓緊時間看個夠吧。 

北京人講話:天亮前的賊,撈一把是一把。天底下哪有放著河水不行船的道理呢。 

有人問巴西球王貝利:哪一個球是你最好的球?貝利回答說:下一個球。畢汝諧也如此,貪得無厭,永遠視下一個女人為最好的女人。 

我喜歡結識秀外慧中的好女人;壞女人是萬萬不能沾的。我有個朋友是優秀醫生,風流倜儻,放蕩不羈;有一回順手牽羊睡了一個女病人,竟然是個女流氓!她搬出自己的一幫乾哥哥,持械堵住了這位醫生,撂下一句狠話:我們小妹這輩子就由你照看了。刀劍為媒,他只得捏著鼻子娶了這個女流氓,痛苦不堪。 

畢汝諧深知自古奸出人命;也就是說,每偷走一個有夫之婦,就等於結下一個無形的死仇!不可不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開始,我總是這樣諄諄教導有夫之婦們:一袋米要把兩頭都扎牢,米才不會流出來;我們共同創造了一個不可示人的秘密,雙方都把嘴扎牢,才不會泄露出去。我還坦誠地告訴對方:假如有一天,你想跟我絕交,只要說一句我不理你就行了,用不著挖空心思地編造什麼理由什麼借口,你不欠我什麼;用報上的話來說,你來去自由。  

久而久之,我卻發現自己實在低估了有夫之婦們的表演才能和作偽本領了;即便某些蛛絲馬跡被合法丈夫捕捉到了,她們也依然像江姐那樣處變不驚,運用撒嬌、以攻為守以及房幃手段等等將動亂消除在萌芽階段。 

在這裡,我必須誠實地說出自己幾十年的觀察與思考以及獨特的人生感悟,不惜開罪普天下所有女權主義者;一個有夫之婦想欺騙自己的丈夫,是輕而易舉的。因為大多數女人天生就是陰謀家和謊言家。 

過分的安全感是人類所厭倦的;這些體體面面的有夫之婦,清一色都是被丈夫寵壞了的女人。我注意到,她們的孩子都不是自己帶,或者請保姆或者有老人幫忙;因此,有足夠的閑情逸志談一場婚外的戀愛。於是乎,畢汝諧便偶然地必然地出現了,命也,數也。 

因此,我暗暗想:人們常說棒下出孝子,是不是也可以說棒下出賢妻呢?從來沒見過整天被丈夫打得死去活來的女人敢於出軌。 

——52歲那年,我不可救藥地愛上一位有夫之婦(紐約市政府的高級工程師),我們結婚了。登記前,我對她說:我非常愛你,當然會對你好。可是這裡存在一個悖論:我生怕對你太好,寵得你滋生反叛之心,從而不忠於我。 

請看一些具體事例吧。 

我和一個非常重要的她是在百貨大樓認識的;當她說她的公公是解放軍三總部(總參謀部、總政治部、總後勤部)之一的第一把手時,我甚至覺得地板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這是一位豪門兒媳,我必須慎之又慎。我說:你我相識的事情,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啊。她會意地說:私生活方面的事情,自然要保密。後來,我約她來家裡坐坐。我開門見山地提出要求。她故作矜持地說:我要想一想。我通情達理地說:是要好好想想,因為這是意義重大的決定。圍棋比賽有個術語叫長考,長時間思考。你好好進行一次長考吧。時間在相視無言中慢慢流失。最後,她果決地說:行。銷魂之後,我們天南海北地聊天。她是普通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物質貧乏,家庭溫馨。她說公公家裡充滿勾心鬥角。有這樣一件事:有一次在飯桌上和丈夫拌嘴,她站起身賭氣說不吃飯了;公公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婆婆見狀,竟然醋意發作,罵公公扒灰。我感嘆說:也只有老革命的原配夫人敢於這樣囂張,如果是解放后的續弦夫人,才不敢這樣放肆呢。我實實在在地告訴她,自己久有攀附豪門之志;她笑著說:你太任性了,像小孩兒一樣想幹啥就幹啥,根本不適合去那種地方。她說豪門之內什麼都有,就是沒有親情;所以她丈夫喜歡去她的娘家,儘管條件簡陋,但是有豪門所缺乏的骨肉親情。隨後我說要請她吃飯。我們犯難了,那時候北京還很落後,夠檔次的餐廳就那麼幾個,人多眼雜,被圈內人看見大大不妙。想了半天,去了前門外鮮魚口的全聚德分店,我們深情地盟誓:從今天起,咱們就是秘密夫妻了。 

類似的奇遇還有很多很多。有一位是冶金部副部長的兒媳,情節緊張刺激。那天,她一隻腳已經跨進副部長獨家小院的門檻了,卻被我用所向無敵的溫柔聲音喚了回來;我急切地說:我知道你是誰,你還不知道我是誰;不過沒關係,咱們做個秘密的好朋友吧。她含笑注視著我,說出一句令我既感動又有點鄙夷的話:我聽你的(你真不應該聽我的呀,應該聽合法丈夫的!)。我快意又慚愧,得寸進尺地說:現在跟我回家吧。她重複了那句話:我聽你的。我歡欣鼓舞。 

20歲那年,為了創作中篇小說九級浪,我研究過不少世界名畫。我特別喜歡魯本斯那幅希臘神話題材的搶奪留基帕斯的女兒——宙斯的兒子擄走留基帕斯國王已有婚約的女兒! 

虎口奪食——我在冶金部副部長家門口擄走了他的兒媳! 

她就此成為我的情人兼崇拜者。但是這種情況沒有維持多久,幹部子弟興起經商熱潮后,她和丈夫得近水樓台之便發了橫財;她因而對我的態度前恭后倨,自然而然地疏遠了。 

大戶人家的兒媳婦和女公子,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形象佔優,後者氣度較佳;借用一句上海話來說,我拎得清。有夫之婦們秘密地、不留後患地與畢汝諧保持鬆散的交往,同時與書獃子、第三梯隊成員等等居家過日子,革命生產兩不誤!借用一句上海話來說,她們拎得清。 

劉少奇說過四清運動是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的交叉;於我而言,眾多有夫之婦是兒媳婦和女公子的交叉。 

畢汝諧是真正懂得有夫之婦的感情訴求、生理慾望的男人,較書獃子、第三梯隊成員等等高明得多;畢汝諧懂得引領有夫之婦、點化有夫之婦、升華有夫之婦,使有夫之婦完成從自在到自為的轉變!甚至可以說,畢汝諧令有夫之婦實現第二次婚姻!這是高難度的技術活兒! 

很多有夫之婦給我看過丈夫孩子的照片;生活中有了疑難問題,也喜歡與我討論;畢汝諧是忠實可靠的狗頭軍師。 

在兩性關係中,穩定性和趣味性往往就像魚和熊掌一樣不可兼得。畢汝諧富於趣味性而缺乏穩定性。我的老哥們、著名詩人食指說過:畢汝諧善於把日常生活戲劇化;非虛言也。舉個例子:我首創用石頭剪刀布的手勢遊戲決定誰居上位、誰居下位,床笫氛圍因之活躍。 

與有夫之婦成為秘密情人之後如何呢?大概率是激情消歇後轉化為持久的友誼;在美學上,人們都知道審美疲勞這樣一條規則,也就是美是能夠使人厭倦的。用心理學的原理來解釋,當刺激反覆以同樣的方式、強度和頻率呈現的時候,反應就開始變弱;也就是對於一種事物的反覆欣賞所產生的厭倦心理。曾經有人在盧浮宮久久凝視蒙娜麗莎的畫像,最終因為時間過長而產生厭煩,掉頭而去。我與有夫之婦們誰也不糾纏誰,能夠保持新鮮感和美好的印象。 

這裡有個例子:我和三機部(航天工業部的前身)的方工程師,是在什剎海冰場晚場認識的;散場后,我指著一片黑暗的小樹林說:咱們去那兒好嗎;她說:我不敢去,我剛看過一部內部電影水晶鳥,一個老牌殺手殺了好多女人。我說:好吧,請你挑一個大白天來我家談談吧。我們成為秘密情人。為了保持彼此的新鮮感,相約像牛郎織女那樣每年只見一次面,絕不見第二次。我們並非固定在七夕那天,而是隨意挑一個雙方合適的日子。我們笑談婚姻家庭與秘密情侶之短長;天底下沒有不吵架的夫妻,可是我和方工程師永遠吵不起來。一年就見幾個小時,一寸光陰一寸金,先是纏綿恩愛,然後又拉家常,就是想吵架,也沒有機會啊。再後來,雖然同在一個城市,彼此都很忙,湊不出合適時間;於是就說好,每年至少要通一次電話,問一問近況,再也沒有性關係了。這種特殊的友誼就這麼維持下來了。很多很多年以後,我從美國給她打越洋電話祝賀生日快樂;我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呀;咱們認識的時候,你剛剛結婚,你不敢跟我一起去黑地兒,怕我殺死你。這麼多年了,我還沒有殺死你,看來這輩子也殺不成了,饒你一命吧。她咯咯地笑起來。我們一致認為,彼此的人生因為有了這樣的花絮而變得更加豐富美好。 

一般人想當然地以為第三者是婚姻家庭的破壞者;然而,畢汝諧這個第三者不僅不破壞別人的原有家庭,相反還起到支柱作用。不止一位有夫之婦對我說過:從前我老跟他吵架拌嘴;現在有了你,我問心有愧,處處讓著他,再也吵不不起來了。 

我有位情人的丈夫是港商;她閑適地在我家裡給遠在香港的丈夫寫信,詳細彙報孩子的學習情況,語文如何算術如何;我暗忖:這位港商豈能想到,溫情脈脈的家信來自情敵之家呢。 

有一回,我在大街上認識了某某雜誌的女編輯;那時候,正值1983年嚴打高潮,她在床上開玩笑說:你真壞呀。幸好這回只槍斃30個人,如果槍斃31個,就有你了。幾天後,我去看望一位文學前輩,意外地見到這位女編輯!前輩說:這是我外甥的愛人,也是搞文學的。我們客氣地點頭問好如儀,天衣無縫。 

有一回,我去一個普通餐館吃飯,服務很差,我和一對青年夫婦拼桌用餐。那個男的排隊去買啤酒,我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戰機,一舉偷走他的妻子!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還沒聽說DNA技術,若干有夫之婦不想跟丈夫而想跟我要孩子,堅信畢汝諧的孩子必定既聰明又漂亮;有位情人的丈夫是某著名樂團的音樂指揮,她拒絕採取安全措施,開放地說:如果是你的,將來學文學;如果是他的,將來學音樂。這種撞大運的孟浪態度令人咋舌。我害怕出事,一律謝絕;現在想想,倒也避免了很多人生悲劇。 

然而,硬是有位膽大心細的有夫之婦先斬後奏,使我愕然接受兒子呱呱墜地這一既成事實。 

我的第二個非婚生兒子的生母,也是有夫之婦;她是紐約的大陸留學生,丈夫在國內。她懷孕以後,給丈夫打越洋電話說:我懷孕了,咱們離婚吧。丈夫說:我不想離婚,你把孩子做了吧。她說:不,我一定要這個孩子;咱們離婚吧。於是離婚了。 

這些日子,關於張高麗和彭帥的事情眾說紛紜。在我看來,這裡還有一層原因,就是女運動員確乎具備其他行業女人所不具備的健美風韻。我有個情人原是北京田徑隊的短跑運動員,退役后成為北京隊訓練基地圖書館的管理員,丈夫是中層幹部。她給我帶來非同尋常的美好感受。有一次,我在街上遠遠地看見她和丈夫經過;事後我隨口開了一句玩笑:我要把咱們的事告訴你愛人。她嚇得臉變了顏色,怯怯地說:告訴他對你有什麼好處呀。我連忙抱著她安慰說:哎呀呀,我開玩笑呢,我錯了!我會誓死保守這個秘密的。從此,我再也不敢跟有夫之婦們開類似的玩笑了。許多年後,我們通過越洋電話聊天,她說丈夫因貪污巨款入獄了,已經離婚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世上有一夜情這種說法,便借用俄國戲劇家奧斯特洛夫斯基一個劇本的名字說事——來得容易去得快。曾經有一些非常出色的高雅女性,像閃電一樣劃過我的生活又像閃電一樣消失了,宛如一場春夢。 

在我的日記里,記錄了很多來得容易去得快的離奇艷遇。有這樣一個她,令我至今緬懷不已。1984年的一天,我去外貿部機關看望一個老哥們,我們在會客室里說話。這時候,只見外貿部的領導幹部陪著幾個洋人走出來,擔任翻譯的是一位高雅端莊的青年女性;老哥們說,這是剛剛分到部里的研究生;當時研究生極少,儀錶出眾的女研究生更是鳳毛麟角。她優、大氣、自信,正是我眷愛的那種范兒,眼睛就離不開她了。我支走了老哥們,坐等時機;當她一個人返身回來的時候,我勇敢地直直地迎上去,用熱情如火的目光狠狠地電了她一下,果然奏效!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我所期待的呼應,便拿出一個採訪證(我共有四個中央一級報刊的採訪證),對她說:我是司法部法律與生活雜誌的特約記者,有一些法律名詞的英譯方面的問題,希望有機會向你請教。她藹然看著我,掃了掃我的採訪證,說:談不上請教,一起討論吧。我說:聽說你是新來的研究生。她淡淡地說:我沒知識。我把自家地址給了她說:我家住的離這兒不遠的地方,歡迎你中午來做客,我愛人在外地,常年就我一個人。她平靜地說:今天不行,我已經安排了;明天吧,明天中午。我自然樂不可支。第二天中午,她準時來了。幾句場面話過去,哪管什麼英語不英語法律不法律,悠悠萬事,上床為大!激情時刻,我深為感動地捧著她的臉龐連聲贊道: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她還是淡淡一笑。事後聊天,她的娘家婆家都不是一般人家。然後我們相約以後再見。可是我再給她打電話,只聽她冷冰冰地說了三個字:結束吧。我一下子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她又重複了一遍:結束吧。我咬緊牙關戀戀不捨地說:遵命。就這麼結束了。這種事情之前之後屢屢發生,即輕而易舉地得到第一次,卻再也沒有第二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 

——許多年以後,我和一個美男子哥們探討此事,方知原來這是很常見的一夜情。首先可以料想的是,她們的丈夫都不是美男子,而她們心底都有與美男子春風一度的嚮往。只要有一次,於她們就足夠了,隨即回歸正常的生活軌道。Life goes on。 

這樣的事情積累得太多了,使我對婚姻的本質產生了嚴重懷疑和不信任,毫無疑問,婚姻束縛人性。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這樣說:一夫一妻制僅僅是人類為了生存權衡利害的自然選擇。  

凡事都有兩重性。作家這個工作給我帶來拈花惹草的便利條件,反過來說,拈花惹草卻又限制了我作為作家所應有的思想高度和精神境界。 

——前不久,我和一位才華橫溢的女性朋友聊天時說:1968年北京江湖,跟我一起鬼混的,還有張經武中將的丑兒子;他拍婆子,根本沒人理他。他對我說:畢汝諧啊,我要是能長成你這樣,讓我少活10年我都願意。而我只是高傲地一笑。假如我長得像張公子那樣丑,就會把投入拈花惹草的時間、精力、熱情用來讀書寫作;那樣,我的精神境界、婚姻狀況、人生格局就完全不一樣了。 

有句成語夜郎自大,我發明了一個成語美郎自大;有句成語坐井觀天,我發明了一個成語坐床觀天。美男子就是這麼個德行,自高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他們在床第上取得勝利,就昏頭昏腦地以為在人生戰場上也能取得同樣的勝利。殊不知床第只不過是人生戰場之一隅,而且是見不得陽光之一隅!芮成鋼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宣稱自己代表亞洲,要知道,即便是中國主席日本首相也不敢說自己代表亞洲,一個小小的主持人卻敢說這個大話!這就是典型的美郎自大、坐床觀天。 

畢汝諧也是美郎自大、坐床觀天。 

我的罕有其匹的傳奇經歷,不僅給我帶來難以言訴的極致歡樂,也給我帶來不可名狀的深度恐懼;太平歲月,無法預見1983年草菅人命的嚴打,而是自省我的情敵遍布全北京,其中不乏一些我根本惹不起的有權勢者,一旦失手,萬劫不復!我悲觀地覺得失手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就像一鍋餃子難免有一兩個露餡一樣;三位數的有夫之婦,怎麼可能百分之百瞞天過海呢。哦,三位數的有夫之婦,如果齊聚一堂,就是烏鴉鴉的一大片啊;即便是三位數的綿羊,一個放牛娃也難以招架呀。我常常感到未來漆黑一團的絕望,只能活一天算一天,及時行樂。我經常重複一個同樣內容的噩夢:每位丈夫出手在我身上扎一刀,是為凌遲! 

那個短跑運動員情人好心好意地對我說:你見好就收吧,別再發展地下黨員了。 

我的第二個正式的女朋友李,跟我分手以後,聽到關於我的種種傳聞,給我寫了一封信:你就像穿上魔鞋停不住跳舞的人,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呢。 

是啊,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樣跳到哪兒是一站呢。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要求;就像小娃娃抓起糖就往嘴裡放,我看見好女人就想往家裡拐帶。 

率性走到了這一步,我騎虎難下;便只能聽天由命,靠運氣活著。 

那年頭,人們普遍把拈花惹草說成是毛病,都說毛病是很難改的。於我而言,其實應該去掉那個毛字,性癮症就是一種病啊。這種生理上過於亢奮的病需要藥物治療,但是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話。我的朋友里有好幾位北醫、二醫的男女高材生,他們都沒有對我說過這話。可見當年大陸醫學界對性醫學的了解之低下。 

——52歲那年結婚以後,由於荷爾蒙漸趨涼淡,我非常滿足嚴格的一夫一妻的生活,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生理上。我因而對那些25歲就早早結婚的人,更為同情了。 

俗話說常趕集難免碰見親家。有這樣一件王見王的事情:有一天,我去北京軍區總醫院參加對張海迪的集體採訪,認識了一位優秀的同行;不是冤家不聚頭,他竟然是某情人的丈夫!離開醫院后,下了小雨;他有傘,我沒傘,他執意拿傘遮住我,而自己淋著。我的良心深感不安。我對某情人說:咱們永遠斷了吧;你愛人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我的特殊經歷,使我對婚姻的可行性產生了嚴重的懷疑;我敏感、多疑、自尊心畸強;醉心風花雪月,厭惡柴米油鹽,不想承擔婚姻的責任,完全不適合結婚。而且,像我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如果被扣上了綠帽子,一定會報仇雪恨,哪怕殺人、放火、蹲監獄!我知道自己是什麼人,這樣瞎混挺好。如果說,絕對真理是無數相對真理的總和,那麼畢汝諧的妻子就是眾多露水情人的總和。 

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平常日子我與有夫之婦們甜甜蜜蜜、如膠似漆;而逢年過節時,她們各歸各家,飾演賢妻良母的角色,沒有人顧及畢汝諧;我只能全力以赴地投入讀書寫作,藉以排遣孤寂凄清。 

有夫之婦們常常說:畢汝諧,你這樣的人怎麼能夠當丈夫呢,你只能當情人。 

——1990年夏,父母第一次來紐約探親;父母搖頭嘆息:你都40歲了,還沒結婚呢。我笑道:這樣挺好嘛,歡迎你們來紐約探親,我一個人就能做主。如果我有個老婆的話,還得徵求老婆的意見;作為對等,還得把岳父母也請來探親,麻煩死了。 

上得山多終遇虎;萬萬沒有想到,可怕的劫數落在了我的頭上。畢汝諧於大街上偶然地必然地撞上了索命情人(後來成為全國政協委員)!我和她萍水相逢於長安街紡織部門口,一瞬之下,彼此鍾情(出國前夕,我和她還專門在我們相遇的這個地方合影留念呢), 

咸認為對方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夢中情人! 

我們愛得死去活來,曾經非常慶幸地細細計算:這天早晨,你幾點出門我幾點出門, 

我走了哪條路你走了哪條路, 哦,只要行差踏錯一步,今生今世就遇不上了! 

她說:我從來不理大街上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就跟你走了。 

我驕傲地說:這是因為畢汝諧具有極大的男性吸引力。 

真正的絕頂高手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我依據老經驗對索命情人說:你就像一碟清水,一眼能看到底。其實,她就像王熙鳳,少說有一萬個心眼兒(山西民歌桃花紅杏花白有這樣一句:你的心眼兒比俺多),就像百慕大三角洲一樣神秘莫測。 

我與索命情人不僅精神上高度契合(我們可以用目光交談),而且有一個沒有前例的病理情況:她原本一直於經期發低燒,自從我們保持無以倫比的高質量性生活,便神霍然痊癒了。畢汝諧是女醫生的專門醫生,是妙手回春的神醫!因此,她對我產生了一種嗎啡癮般的性依賴。我的性靈敏度令她嘆為觀止;我得意地說:早年徐寅生寫過一篇深受毛澤東嘉許的文章如何打乒乓球,這些世界冠軍們有極高的靈敏度,小球沾了一點灰塵,他們都能感覺出來。我也是一樣。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在這裡,蕭何就是性。畢汝諧一直引以為自豪的是具有超人般的性能力,素以中國男籃主力中鋒穆鐵柱自詡。然而,恰恰是這種超人般的性能力,使得我和索命情人共同陷入魔沼(魔沼是喬治桑的一部著名小說),我們不滿足於做秘密情人,昏頭昏腦地妄想結為正式夫妻了。 

她在銷魂時刻說了很多過頭話,說要跟丈夫離婚嫁給我,甚至說:除非你讓我把他殺了,別的什麼我都答應你。她非常完美,我也渴望娶她。然而,她的公公是中央保健系統的高官,與鄧小平陳雲熟悉;離婚談何容易?!更何況她未必真正捨得放棄條件優越的丈夫和婆家。 

這位多年後被日本媒體稱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人物的索命情人,甚至天真地問:要是你進了監獄,我可以去看你嗎?我冷笑道:你以為監獄是鬧著玩兒的地方嗎;你我並非直系親屬,怎麼有資格探監呢。通通信還是可以的。 

婚外戀的最大的禁忌是第三者企圖轉正,鳩佔鵲巢。當愛情出現的時候,畢汝諧居然異想天開,也想當丈夫!劉少奇講話:老革命遇到新問題。 

1984年12月5日,是她25歲生日。我買了蛋糕點了蠟燭等她;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最後她只是草草打個照面就離開了。我痛苦地體驗到第三者的卑微和辛酸。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在這裡,蕭何還是性。當我們相隔萬里,我的性殺手鐧鞭長莫及,索命情人便表現出政治人物特有的狠毒和決斷。 

——婚後,前妻說:讓我看看她的照片,我想看看她有多美。我說:不。前妻說:不給我看照片,就說明她長得不怎麼樣。我苦笑說:她欺騙了我,害得我差點自殺!長得美長得丑又有什麼區別呢?後來,我把這一女人善妒的細節寫進了長篇小說太陽與蛇。 

登機去國前,我給全體情人投寄了統一印製的言簡意賅的告別信:  

我將於近日作為訪問學者飛赴美國。 

憶及您對我的寶貴支助,謹此鳴謝。 

萬語千言,盡在其中矣。為此,我躊躇滿志地在日記里寫道: 

我是洪常青, 

我是紅色娘子軍連的黨代表; 

所轄女兵無一變節,全員凱旋! 

北京城少了一個畢汝諧,竟也少了些許熱鬧。 

1985年2月,我飛抵紐約后住進中國領事館招待所;我給一個親戚打電話,雖然明明知道領事館電話受到中方美方雙重監聽,我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我這條命是撿來的! 

畢汝諧畢竟是畢汝諧;畢汝諧不是想當就可以當,也不是想不當就可以不當的。 

畢汝諧是一種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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