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帖）薄熙來的前途在哪？

作者：儲建國  來源：中國選舉與治理網  來源日期：2010-8-19

能夠做上政治局委員，並且有了一番作為，對於一個中國人來說，已經很輝煌了。如果薄熙來滿足於此，也無可厚非，一輩子似乎是有交待的，老百姓也是能夠理解的。不過，薄熙來似乎不是這樣的人，他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人。正因為如此，問一句"薄熙來的前途在哪？"是有意義的。

這個"前途"有兩層含義：一是個人的仕途，也就是能否在現有基礎上更上一層樓或兩層樓；二是事業的前途，也就是他的執政理念能否持續下去，甚至在更大的範圍內擴展開來。

這兩個前途是密切相關，互為因果的。個人的仕途有很多變數，其中一些不是他個人所能左右的。事業的前途當然也是如此，不過，可以掌握的東西似乎更多一些。因為他在這個位置上，還是可以做的更多，而且可以有步驟地實現一些事情。

其實，這些事情並不神秘，不需要暗地裡運籌帷幄，只需要光明正大地做就行了。

一個地方官，薄熙來目前所做的並沒有特別出格的地方。"保一方平安，促一方發展"，這是目前地方主政者的基本目標。"唱紅打黑"只是實現"保一方平安"這種最基本的目標。為什麼響聲那麼大呢？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年來，地方官只注重"發展"這個目標，而把"平安"這個最基本的目標給忘記了。結果GDP數字是上來了，但民反而"不聊生"了。當地方江湖的暴力運用呈現系統化趨勢時，民更是絕望了。絕望之民突然看到一個江湖大俠挺身而出，似乎劍指之處，黑惡盡除，怎能不興奮異常！何況這個大俠繼承了當下政權的正統血脈，而且復興著政權初生時的平民精神，那些有著"毛澤東情結"的普通百姓，怎能不熱血沸騰！更何況在一個網路化的時代，巨大的貧富差距所積累起來的平民憤怒，經由網路的傳播，已經形成了威力無比的憤青文化，這種文化終於在政權中找到一個正面的依託，讓人看到了一個光明的前景，那些在現代化的俗雜中找不北的青年們，怎能不歡呼擁戴！

因此，薄熙來現象有著深厚的傳統政治文化的基礎，有著比較深厚的革命政治文化的基礎，還有著不那麼深厚的現實政治文化的基礎。

然而，有著"三個基礎"的薄熙來在現實官場中似乎成了異類，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三個基礎只是中國政治文化中的一個方面，是代表底層，代表平民的方面。薄熙來很幸運，能夠以上層之身，成為下層的代表，薄熙來又很不幸，他如此行為，勢必遭到某個或某兩個群體的排斥，被搞成"異類"。倘若如此，前面所說的"前途"在正常情況下也就沒有前途了。

經歷過官場悲情的薄熙來，對於這種"被異類"的做法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可能會我行我素，按照原有的想法走下去。然而，他必須清醒地意識到一個問題，"被異類"不僅來自反對者和懷疑者，而且來自支持者。支持者一般是平民派，是左派，是毛派，儘管三種派的邊界不盡一致，但容易被對手搞成一致。如果被定義為 "毛派"，那在目前的格局下，自然屬於異類，不需要"被"，因為廣義的"鄧派"是現實政治的主流。

如果薄熙來心甘情願地成為"毛派"代表，而且希望繼續某種努力，並且希望這種努力對中國做出大的貢獻。那麼他需要虛心傾聽批評者的聲音，處身"毛派"，改造"毛派"，讓"毛派"成為代表下層民眾的積極力量，成為現代民主生活中的理性派別。

崇拜毛澤東，是要崇拜他的某種精神，不是要亦步亦趨地走他的老路，更不能重複他給老百姓帶來災難的那些做法。在中國當前的政治生態中，"毛派"的崛起有積極的意義，這種意義在於，"毛派"有可能成為現代的"毛派"，民主的"毛派"。

然而，實現這種轉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這個派別中的精英放下身段，向對手學習，與對手合作，為打造一個更加民主的中國而共同努力。

這種轉變是痛苦的，可能被極端的"毛派"指責為修正主義。但是，世易時移，現在的"毛派"已經不同於毛在世時的"毛派"，你不可能通過消滅另一個派別來達到目的，只能在與對手共存的情況下有限度地實現自己的理想。如果你是一個理性的毛派，會理解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有限度地實現"常常比"一攬子實現"能"更好地實現"。在這個過程中，你所代表的下層人民會得到實實在在的利益，他們會感激你，會更多地支持你。

如果薄熙來體認這樣一種想法，那麼在保重慶平安，促重慶發展的同時，需要有步驟地將自己的平民理念民主化。這話有點彆扭，換句話說，就是要通過現代民主的方法來實現平民的理想，或者說，要發展有利於平民的現代民主生活。

這方面，可以有很多想法，但真正能夠付諸實施的可能不多。在不多的選項中，做出一兩件事來，也能產生大的效果。

譬如說，在法治建設中，如何讓中國的司法過程能更好地維護平民的權益？這些年來，聽到不少法律專業人士老是在批評司法過程中的民粹主義。就具體案例來說，這種批評可能有些道理，但就中國整個司法實踐來說，平民權益無疑受到系統性的侵害，這種批評就有不當或過分之嫌。說到這一點，筆者的喉嚨就有點哽咽，覺得中國的平民太可憐了，有冤無處伸，有苦無處訴的情況太普遍了。對於很多老百姓來說，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不要與那些強盜發生衝突，在他們眼中，衙門內與衙門外的那些強盜已經勾結起來，他們搶劫了你，還讓你跪地謝恩。做為"毛派"的代表，薄熙來在打黑之後，需要在法治實踐上想點辦法，讓那些冤屈得到一定程度的化解。

系統性地解決僅僅靠司法過程是不行的，需要更大的政治上的努力，也就是民主的努力。譬如說，在城市基層治理中，普遍存在開發商侵佔小區架空層的情況，涉及金額非常龐大。根據法律，產權的認定並不困難，那無疑是業主的共有財產，但司法實踐普遍做出傾向於開發商的解釋和行為。在目前的體制下，僅僅靠完善司法制度和實踐已經無濟於事了。這種對平民的系統性侵害只有通過系統性努力才能解決，所謂系統性努力無非就是政治的努力，所謂政治的努力無非就是民主的努力。只有讓老百姓真正參與政治過程，對官員的任命、政策的出台和實施產生實質性的影響，這種系統性侵害才有可能得到解決。否則，就是死解。在現實的慣性下，大家會很自然地看到，那些在系統性侵害中所獲得的非法財產會逐漸地合法化，老百姓只能強壓自己的憤怒，等待重大的戲劇性事件。如果你是一個"毛派"，對這類現象肯定是憤怒不已。薄熙來也許可以通過自己的權力，通過唱紅打黑，解決對平民百姓一兩種侵害，但沒有辦法解決系統性侵害。因此，他需要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是利用自己的權力，來推進民主。也不需要像唱紅打黑那樣搞那麼大的聲響，只需要開放人大這個平台，讓那些真正能夠代表下層利益的民間精英能夠競選上人大代表。相信這些精英中大部分是支持薄熙來的平民派，這樣做，既保證了個人前途，又保證了國家前途。

薄熙來對毛澤東一生的所作所為非常了解。而他需要重點研究的是毛澤東在井岡山時期的做法。毛的高明之處在於通過民主的制度創新（用現在流行語來說）創造了一支新型的軍隊，一個新型的政權，既為中國開闢了前途，也為自己開闢了前途。後來，毛澤東忘記了那些民主的做法，是中國的悲哀，也是個人的悲哀。被坊間視為毛澤東傳人的薄熙來，所應該做的，就將將毛澤東曾經許諾過，曾經嘗試過的民主事業繼承下去。

只有抗起民主的大旗，薄熙來才有真正的前途，毛派才有真正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