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兒（36）

溫閣

啊！朋友

大學生活的四年中，韓戰是我最好的哥們。從學校的主校園搬到系校園后，我們就就一直在一個宿舍。他是我下鋪的兄弟。

韓戰個子和我差不多，中等個，黑黑瘦瘦的，但是長的很精神，是個小帥鍋。 學習非常努力，在班裡不顯山不露水，喜歡獨處。一笑兩個眼睛都彎成了一雙彎月亮。不笑的時候，他的眼神里常有淡淡的憂傷。韓戰來自遼寧的四平市。

因為我們是上下鋪，離得近，所以我不論幹什麼，我總是喜歡拉著韓戰。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我們都是上課坐在一起，上自習互相佔座，逛街或去圖書館，我們也是經常一起出去。韓戰比我小一歲，他叫我鳧哥，我叫他「截住」，那還是剛入校時，在西山宿舍的時候，吳東給我們宿舍的十個人按年齡排序，大哥，二哥，。。。老八，老九，截住。「截住」一詞是當年姜昆的一個關於計劃生育的相聲里的詞，意思說，生了老大，老二，。。。老九，截住！ 不能再生了！

韓戰是個心地非常善良和自律的人，但也是一個不輕易對別人敞開心扉的人。因為我們的關係最好，他會和我談起一些他童年的往事和經歷。

在韓戰幾歲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母親一個人帶著他生活。也許是生活的壓力，也許是單親生活的孤獨，韓戰小時候經常挨母親打，有時甚至在冬天讓他在寒冷的外面罰站。這在韓戰幼小的心靈中留下許多傷痕，也形成了他比較孤獨和敏感的性格。

韓戰上小學后，學校的老師了解他的家庭情況，對他很好，經常鼓勵和教導他如何做人，如何保護自己，如何讓自己走上正確的人生道路。他自己也是個有心的人，雖然在那樣的社會和家庭環境下，自己知道努力學習，沒有被社會上的人帶壞，並成功地考上了大學。但這樣的成長環境也讓他形成了非常強的自我保護和自我防衛意識。記得一次，他在睡午覺，快到下午上課的時間了，看他還在熟睡，我拍拍他的頭叫醒他，他睜開眼睛的瞬間，一拳頭就沖我打來。兩眼目光僵硬，彷彿在惡夢中驚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讓我感覺到他時刻都處在一種很強的自我防衛狀態。這是一種內心深處缺乏安全感的強烈反映。

人在年輕的時候，思想極易受外界的影響。這也是為什麼小學，中學和大學的教育不僅是知識的培養，也是精神的洗腦教育過程。這段時間的精神教育可以深刻影響人的一生。

當年的中國青年報刊登了一篇署名潘曉的讀者來信，題為【人生的路啊，為什麼越走越窄。。。】並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和關於人生觀的大討論。其中兩種主要的觀點也讓我們的同學們頗為迷茫。一種觀點認為，「人活著是為了使別人更美好」，另一種觀點是 「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別人」。這樣的人生觀討論在同學們中引起巨大反響，同學們的觀點也分歧很多。而這樣的分歧甚至一度影響了我和韓戰的友誼。

現在回頭想想，一個人的人生觀的最終形成是人們在經歷學校教育和現實教育的過程中，自然總結和歸納得出的。而每個人的生活環境不同，社會經歷不同也會造就不同的人生觀。這裡邊既有保持善良本性，不忘初心的人，也有很多一步錯，步步錯的人，還有破罐子破摔的人。而自然人性中，同時包含了善良和醜惡，所不同的只是善良與醜惡在每個人心裡的比例不同。而這種比例如同潮水，在人生的各個階段和社會的大海洋中有升有降。最善良的人心裡也有惡的殘留，最惡的人心裡也有善良的痕迹。

中國人的五千年歷史早已把各種人性琢磨的十分透徹。這個世界不存在統一的或正確的人生觀。如果說有，鳧兒認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也許是一個合適的選擇。社會是一口大染缸。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在這樣的染缸環境中，保持自我，保持正常的人性，永遠做正確的事，永遠做法律和社會準則框架之內的事。先照顧好自己的人生，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幫助別人。讓自己一生平安快樂，如果可能也幫助周圍的人平安快樂，這就是對社會的自然貢獻。

韓戰就是那種能夠在複雜和艱難的人生道路上保持自我善良本性，永遠做正確的事情的人。這樣的人也許並不富有，但人生快樂健康簡單。是可以放心和依賴的朋友。

（附潘曉的來信：https://www.aisixiang.com/data/482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