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義大利之行流水日記(九)完結

作者:紙色戀曲  於 2019-12-8 05:34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流水日記

          生命是一個說故事的人,旅行中的每一刻的故事對自己來說都是新鮮的。你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你還是你,你沒法從自己的身體里逃出來,自由雖然是有局限的,卻是可以在旅行中體會一種無關緊要的快樂,無足輕重的自由。清晨出門朝霞迎面,金色的陽光從雲隙間泄下來,世間萬象握手言歡。美存在於物體和物體產生的陰翳的波紋和明晴之中。內心湛然,心情舒暢,彷彿空氣都在歡快跳躍。來義大利沒有見到現代化高樓大廈,多是樓層不高的古建築或仿古建築,很多地方都可以視野開闊的欣賞朝陽落日,就這一點而言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旅遊國度。

沒有人會漫無目的旅行,那些迷路者是希望迷路,吃飽喝足精神抖擻的我奔向目的地,梵蒂岡教堂放在義大利行程的最後兩天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它的恢宏氣勢蓋過了以往所見的諸多教堂,不少天花板的壁畫中間有玻璃穹頂。陽光從穹頂傾斜進來,將天花板空間照亮,色彩斑斕的壁畫在「聖光」的籠罩中彷彿「活」過來一般。教堂的氛圍神聖,肅穆,莊嚴,人立其中心生謙卑。教堂有登頂電梯,我原本以為坐了電梯登頂可以不用爬樓梯了,實際是:不乘坐電梯要爬五百多階梯,乘坐電梯需爬三百多階梯.在參觀教堂的途中遇到了需要教堂隆重接待的王宮貴族的大人物,教堂內部的一條通道禁行,我站在禁行的隊伍中第一次近距離的觀看了,穿著彩色儀仗服士兵領路前行的貴賓隊伍,隊伍中居然有兩三位活潑可愛的小朋友。梵蒂岡的安全是由瑞士近衛隊負責,隊員的基本規格:瑞士公民,天主教徒,年齡十九到三十,身高一米七四以上。軍事防禦由義大利軍隊負責。前往梵蒂岡博物館路上的遇到了一位義大利軍官領著兩排列隊整齊的士兵從身邊經過,我開心的在後面追著拍了一張照片,更令我驚喜的是領隊的英俊的義大利軍官微笑著同意和我拍了張合影,我體會了一次影迷和明星合照的興奮。

  木心:年代更替,藝術的第一重價值會自行消退,進入第二重價值,藝術價值。用理性追求真理,用感性追求藝術。精美的藝術品帶給人們的是感官上的盛宴。「繪畫是坦白從寬,文學是抗拒從嚴,音樂是弱不禁風。雕像是千年的囚徒」因為登頂爬樓消耗了太多的體力,買了梵蒂岡博物館門票后,我逛了幾步遠就投降了,感覺自己是力竭的囚徒。再美的景,縱有心,終無力。心無旁騖的在館中的花園裡找了張長椅坐下來老老實實地恢復元氣,好生休息了片刻。老公自己先去逛博物館,我和兒子坐長椅上懶洋洋地曬了半個小時的太陽,他逛完一半展館後來尋我們一起去逛剩下的主要的展館.

  人生樂趣一半得於活動,一半得於感受,感受是被動的允許自然界事物感動感官和心靈,眼見顏色,耳聽聲音,是感受,見顏色知其美,聞聲音知其和,也是感受,同一美顏,同一和聲,世人所見的美與和的程度隨天資境遇而不同。不同的畫家對同一題材,同一內容,同一人物的觀察和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在博物館看見了其它畫家畫的《天使報喜》,再一比達芬奇和拉斐爾兩人的作品,高下立現,很多時候繪畫的核心不全在畫,而在這位畫家怎麼觀看,莫奈看見逆光,梵高發現向日葵,塞尚一輩子注意的是物體的邊緣,卡帕齊奧在主景和遠景之外看見了遠處走動的人,繪畫重要的不是故事是場景,誘人的不是情節是觀看本身,思想,主題,風格,故事可以分析,觀看很難言傳。達芬奇,拉斐爾的眼光都是無法複製的。博物館中令無數人駐足欣賞的當屬米開朗基羅花了4年5個月的心血之作《最後的審判》,聖百花大教堂有米開朗基羅的得意門徒瓦薩里畫的《末日審判》,兩者不同的是,米開朗基羅的《末日審判》是畫在一面大牆上。而瓦薩里畫在圓形的穹頂上,難度很大,不是在一個平面上,而是一層套著一層上去,總共五層,愈上愈小,中間部分是頂塔透光的洞口,單面畫自然是師傅畫的精妙,論難度自然是徒弟的穹頂難繪。很多偉大的繪畫作品很少描繪幸福,即使有也很難感染到那種幸福,描繪苦難的作品卻很容易被感動,人們對痛苦的感受深度會遠高於對幸福的感受,幸福輕描淡寫,痛苦刻骨銘心,人們記取苦難想象苦難。藝術畫並非歷史真景的再現,一些歷史畫畫出的不是戰爭的殘酷,而是戰爭的壯麗。

逛完博物館在館中的餐廳吃大餐,牛肉非常可口,義大利的牛放羊吃青草,牛肉怎麼燒都好吃.出了梵蒂岡博物館去了臨近的聖天使堡,參觀古堡自然是要爬樓梯,梵蒂岡教堂登頂三百多階累的我腿一直打軟中,在聖天使橋的白玉欄杆底座上坐等老公和兒子登堡。我對面的白玉欄杆底坐上坐了一對日本母子,母親在忙碌的用手機查找資料,她兒子和我一個狀態兩眼放空,精疲力盡的坐等恢復。古城堡中有一對男女在高樓的垛口處探著上半身子居高臨下的望向聖天使橋,我坐橋墩上抬望著他們,我們無意間成了彼此的風景。橋上有三四位黑人擺攤做生意,賣假名牌包,自拍神奇,自動變形車,拼接字母火車,半個多小時只有一位攤主賣出一輛玩具字母車.橋上的遊客絡繹不絕,許多人站在橋頭背對城堡擺出最酷的姿勢,展現最美的笑容,拍完照后將"完美"收起,短暫的"即興表演"結束.人生如戲的話,不知這能否算"戲中戲"。義大利各個旅遊熱點或稍有名的風景區通常都有一輛軍用吉普和兩位荷槍實彈的軍人站崗,時不時還會見到巡邏的警車和警察的身影,今天在城堡前居然看見了兩位帥氣的騎警從天使橋邊路過。

大理石的天使雕像被風雨侵蝕出歲月的皺痕,重重疊疊,夕陽的餘暉生出巨大的寧靜感籠罩橋上的天使群像,細膩地包裹著默默無語。太陽循著更古不變的路途冉冉升起,沉靜的光芒中看見了時間,看見了身影,晨曦日落從未變過,而人間則變得太快。旅途中美景讓人興奮又沮喪,多想讓這種剎那的永恆一直持續下去。紅霞滿天,夕陽賴著不走掛在橋頭依依不捨,我自戀著,嗯,它是捨不得我。

在英國的街頭能吃到烤紅薯,義大利的街頭只有炒板栗。紅薯,板栗的好吃可以拒絕,但冰淇淋的美味卻無法抗拒。冰淇淋在義大利好吃的不分季節,街頭巷尾常見不少身穿羽絨服手持冰淇淋的年輕人,身為遊客的我每天必會去冰淇淋店打卡兩次,每天套餐里的甜品也是好吃的令人戀戀不忘。來義大利前單下巴的我在義大利的冰淇淋甜點每天的不斷的"滋潤"下已經成了雙下巴。步入中年也就邁入了運動員體格,相撲選手的階段,新陳快,代謝慢,連呼吸都在空氣中狂攬卡路里,節食,運動成了必修課,放縱自己過著「甜蜜」的生活,這份「甜」要付高昂的代價,羅馬假日之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吃齋念佛,清貧苦修,回歸「正途」。

  在巴士站看見一輛可愛的紅色迷你巴士,開心的上了車,一位頭髮微卷,體型微胖的中年女子面無表情的沖我們揚了揚她手中的票,我們才發現我們的通票不能坐這趟巴士,自然是急忙下車,下了車后老公發現手機被偷了,才醒悟過來,車中面無表情的義大利女士看見小偷偷了老公的手機,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善意地提醒我們嚴防小偷.還好被偷的是不重要的手機,而且這次我們買了旅遊意外保險,保險公司會給與賠償.我人生中第一次去警察局報失,居然是在義大利警察局,沒到過國外警局的我第一次體驗一把報失的過程有些小開心。一次無關緊要的小損失換來了一次人生"新"體驗,我們用最小的代價獲得了出門在外需要謹記的重要的經驗教訓是件很值得慶幸的事情。懵懂無知的我們發現上錯車很快的下車是及其幸運的!若沒有下車估計小偷偷完老公左口袋的手機就會偷右口袋的錢包,完全沒有警惕心的我們依舊會毫無察覺,等下車發現錢包沒了我去報失的心情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處變不驚」,因為錢包里不只有錢還有身份證和各種卡,丟了錢包的煩惱不是僅僅用錢能解決的。

威尼斯廣場的警察局是《羅馬假日》里茜茜公主坐摩托車時因超速駕駛被警察罰款的警局.我們也算到了"熱門景點"一游.兒子說下次錢包可以系個鏈子拴在皮帶上,錢包被偷我們就會馬上發現,小偷被人發現也會覺得很丟臉,下次就不會偷東西啦。我說這世上有些人靠臉吃飯,如明星,有些人靠不要臉吃飯,如小偷。

在義大利吉普賽人偷竊非常普遍,警察拿她們也沒辦法,退還你的物品,馬上也會放了她們。有人說義大利小偷多是因為黑手黨猖獗,義大利旅遊業有負面的事兒就習慣性拿黑手黨來當擋箭牌,惡名在外的黑手黨背了許多黑鍋,2015年發生過一件趣事:一名英國女遊客習慣性的將衣物和錢包放在海灘邊,結果被路過的印度遊客給順走了,女遊客隨後在臉書上寫道「西西里島的黑手黨太猖獗了」,剛好被一名黑手黨頭目看到,他盛怒下令要求找出這個人,結果警察表示無可奈何的事情,他們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將印度人逮住洗清了「冤屈」。義大利的小偷很多,西西里島也有,但西西里島的小偷卻比大多數歐洲國家要來的少,因為這裡有黑手黨。從某個角度而言,黑手黨的存在反而整合了西西里島的治安,因為他們自認為是「偉大的幫派」,不屑於偷搶。

          2018年義大利政府為了打擊黑色產業正常化,防止洗錢,上了一套儲蓄監控措施,監控每個人每個銀行的儲蓄戶頭的變動情況,如果變動情況不合理會自動報警進行調查。如果你是一個義大利人有一份正常工作,每個月公司都會把你的薪水扣稅後打入你的銀行賬戶中這是合法的,可能你在私底下做了兼職甚至小創業,會有額外收入,可能是現金,如果存銀行,稅務局會問你錢怎麼來的,有沒有報稅,這時候現金可能就不準備放進銀行,把它作為每天日常生活的支付,薪水放銀行不動,以為稅務局就查不出來了,到了年底一算賬,稅務系統會自動做出判斷,長達一年的賬戶沒動或動的很少,可是卻有正常的房貸,車貸,子女供養,自己的生活開支,這明顯不正常,自動系統會報警,你若給不出合理解釋,稅務局會判斷你偷稅漏稅。

去往鮮花廣場的路上看見路邊坐著一位吉普賽女人目光陰沉的望著路人,鼻子上穿了一個細細的銅質鼻環,鼻樑上一道不規則的疤痕觸目驚心。廣場上有五彩繽紛的鮮花,比較喜歡多彩的鬱金香,覺得那是一種浪漫的詮釋。熱鬧的市場上,有一攤小販示範了一款神奇的榨汁器,覺得很有趣,毫不猶豫地買了一個,低酒精的果汁飲品品嘗之後覺得味道不錯買了三小瓶,看見了一種從未見過的似寶石花般綻放的綠花菜,還有水靈靈的櫻桃蘿蔔。廣場中心有一位高瘦的年輕人拿著兩根竹竿,竹竿間綁了一條細繩,鬆鬆的繞著一根粗粗的網線,他將網線沉浸在肥皂水中,猛地舉起在空中划著優美的弧線,無數大大小小的彩色泡泡像魔術般蜂擁而現,在陽光的照耀下實在是太漂亮了,我彷彿隔著時光看見了年少時燦爛而放肆,脆弱而短暫的美夢。我為這份美麗付了「小費」,轉身離開時買了一杯超好吃的切塊的新鮮芒果。

    萬神殿是免費參觀的,門口有世界環保組織的人員在唱歌,匯聚了許多遊客,它是古羅馬保存最完好的建築,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主體建築結構簡潔明了,是一個寬度與高度相等的巨大圓柱體,上面覆蓋著半圓形的穹頂。內部沒有窗戶,四周一圈圍繞著諸神鵰塑。頂部有一個直徑8.9米的圓形大洞,是萬神殿唯一的採光點,光線從頂部泄下,並隨著太陽位置的移動而改變光線的角度,給人一種神聖莊嚴的感覺。被稱為「天使之光」。被米開朗基羅讚歎為「天使的設計」。藝術家拉斐爾、長眠於此。
    離開神殿去了人滿為患的特萊維噴泉又稱少女噴泉,更為人所熟悉的名字是許願池。這座噴泉是羅馬最漂亮的雕刻藝術作品之一,歷時30年才建成,外形美觀、裝飾豐富、立體感強,《羅馬假日》里的經典橋段讓許願池風靡全球,成為羅馬城裡最富浪漫氣質的旅遊景點。到許願池許諾美好願望,早已成為許多去義大利羅馬遊客的必做之事。遊客投擲的錢幣,市政府定期收回,當作慈善基金。我在附近餐館買雞尾酒時,有一位中國女士在和餐館的服務員換一角錢的硬幣去許願池許願。許願池許願是一種少女情懷,我想我是老了吧,少女情懷不再。
    明天要回家了,今晚兒子有一個快樂的足球之夜,老公陪他看球賽去了。義大利之行的最後的晚餐是老公給我打包的很辣的重慶小面,酸甜苦辣咸都是味覺,但辣和其他的味覺不一樣,走的是冷熱,疼痛的神經通道,手伸到辣醬里會辣的手疼,手伸到蜂蜜里不會甜到手疼,辣是對味覺細胞的一種灼傷,一種自虐,強勢地蓋住其他的味覺,是讓人上癮地癮品。喜歡吃辣的人都有「自虐」傾向。
    旅行時,在城中逛博物館,逛生活區,逛了許多地方其實感受的是局部,因為認知的局限,所以對旅途中的城市未必有很深的了解。每個人對同一城市的同一季節的同一景點的感受可能都是不同的,有些理解和感受連著經驗,習慣,認知,每個人的遊記都是主觀的,是自己的故事。每段旅程都會是一個「告一段落',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我不擅長告別。希望每段當下的旅程都僅僅是「高一段落」,美麗的義大利希望有機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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