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姑娘

　　　　　　　　　　　　　　　　　·楊　明·

哥倫比亞姑娘朱萊伊在魯汶大學學習生物化學，她來自波哥大。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朱萊伊穿著漂亮的連衣裙，一襲濃黑的長發像瀑布直到腰間。看上去她很愉快，大概是第一次去系裡報到吧。

後來，我有機會用法語和她聊天，得知她在哥倫比亞一個大學里做助教，因獲得研究生獎學金來比利時學習。朱萊伊會講一點兒英語，她的法語也許是自學的，也許是和一個發音不準確的教師上最初的啟蒙課，發音里西班牙語過於明顯，聽起來相當吃力。

朱萊伊每天上課，做實驗，寫報告。學校里拉丁美洲學生很多，也有來自非洲、亞洲的學生。講西班牙語的秘魯、智利、墨西哥、巴拉圭和哥倫比亞等國學生，經常在夜晚或周末在一個叫野人酒吧的地方聚會聊天。朱萊伊和非洲殷勤的男學生關係也不錯。她還試著和鄰居一個中國小男孩聊天，了解中國，了解亞洲。對一個講西班牙語的南美洲人來說歐洲文化更親近更熟悉，布魯塞爾大廣場到現在還有西班牙建築。比利時王室當中的公主，當年也有遠嫁墨西哥，準備做皇后的，只是那裡的生活環境難以適應。歐洲人哥倫布為了尋找通往印度的海路，卻意外發現新大陸。陸續移民到美洲的歐洲移民中的一部份，和當地印第安人通婚，繁延後代。朱萊伊的臉型明顯有印第安人的血緣關係。她在學業快完成的時候，還接她的母親來歐洲玩，朱萊伊的母親更像歐洲人，我為她曾經畫過一幅鉛筆肖像，畫得很專註，形像逼真。朱萊伊在我畫的時候，不停地用相機拍照，顯得很興奮。

朱萊伊的論文寫得很順利，通過答辯也就拿到了研究生畢業文憑。她打算回哥倫比亞工作一段兒時間。如果繼續做研究，也須有資助，我向她建議，不妨到以色列看看，這也是偶然談及的可能性。我覺得以色列從各個角度看，都希望各國的年輕人了解它，在一個經常發生戰事衝突的地區，申請學術交流去以色列的人不是特別多，那裡實際上生物科技也相當發達。

朱萊伊接受了我的建議，和以色列相關大學、研究機構和資助機構聯繫，很快得到了答覆，順利成行。她在以色列做了三個月的考察訪問，結交了不少人。也許在魯汶大學她已受到一個來自盧森堡家庭的影響，好像在以色列她也就加入了一個十字架宗教團體。而在宗教教派團體多的不可勝數的今天，外人講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朱萊伊覺得那個教派的教義勸人行善，挺好的。

朱萊伊回來哥倫比亞，在大學也在研究機構工作，在大學也在研究機構工作。她的哥哥姐姐都已結婚，也有子女，只有她還Ｈ然一身。她母親後來因腦溢血突然去世，使她悲痛萬分。

朱萊伊有時寫信給歐洲的同學朋友們。其間她還通過一個來自美國芝加哥大學的同學和我聯繫，告訴我她的一位美國同學嫁給了一個秘魯同學，在瑞士工作。

朱萊伊說想到亞洲看看，我在信件中告訴她獲得日本資助的可能性最大。日本在二十世紀不斷擴展南美洲市場，汽車、電子　等日用品不用說，高科技的技術研發與轉讓，進口南美礦產，都是日本的產業政策一部分。日本需要朱萊伊這樣的第三世界國家的年輕一代去進行文化學術交流。

朱萊伊和日本外交駐在機構取得聯繫，很快成行。在日本的見識，應當不同於以色列，也不同於歐洲的比利時和法國。

朱萊伊在哥倫比亞認識一家生活在那裡的法國夫妻，這對夫妻的女兒在莫斯科學習時居然愛上一個中國同學，他們很快結婚，來到巴黎。

朱萊伊再次回到歐洲，已經是幾年以後的事情了。她住在法國巴黎和法國朋友的中國女婿也熟悉起來，周末朱萊伊乘火車到布魯塞爾，與老同學老朋友相聚。

我下廚炒了幾個中國菜招待她。她帶來的南美哥倫比亞的小禮物都是印第安人做的。只有一個在秘魯和南美走紅的歌星光碟，是日本和秘魯人的混血兒用西班牙語唱歌，唱片暢銷南美和日本。

朱萊伊還是那樣熱情那樣漂亮可愛。我半開玩笑對她說：「你這些年來一無所成啊，既沒生兒育女也還是說不好法語。」

她聽了之後，收斂了笑容，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她說以色列和日本都有人追求她，她重視感情，輕視錢財。朱萊伊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和別人走的路不一樣。

從歐洲回到哥倫比亞，朱萊伊到麥德林地區工作。她送的光碟被厄瓜多人偷去，他們都講西班牙語，那裡的國家間也有邊界衝突，像　過去　的日本、中國、越南和俄國等等一樣。

我倒希望朱萊伊有機會　到中國看看，做學術訪問也好，旅遊觀光也好。既然也認識幾個中國朋友，到中國做客，終歸是件不亦樂乎的事情。

□　寄自比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