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沽河淚 (83) (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kzhoulife  於 2015-8-8 09:51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5評論

關鍵詞:連載


        人民公社時期, 莊戶孫除了種地, 任何其它才藝都屬歪門斜道, 得不到甚至不允許發揮。

        白沙村窯場四鬼, 年紀跟我父親差不多, 個個身懷絕技, 在生產隊長眼裡, 這四人卻屬於不務正業的搗蛋鬼, 隊長為社員安排農活, 安排到這幾個人最傷腦筋。窯廠建好以後, 大隊要從各生產隊抽調窯工, 工分由大隊記賬, 各隊隊長像送瘟神一般, 忙不迭將他們送給大隊窯廠。

        酒鬼張友順, 好酒, 每喝必醉, 醉了則滿大街指東罵西, 指狗罵雞,  但他罵的又有幾分道理, 不像醉話,每每招來一堆人圍著他看熱鬧。白沙村沒有人敢當面罵書記張友貴,友順有一次喝醉了,指著友貴鼻子破口大罵:咱白沙村地多土肥,隨便往地里撒點種子,都能打糧,日本鬼子來了,也沒阻止咱種莊稼,你們這群烏龜王八蛋,當了家做了主,白沙村卻餓死了幾十口人,張友貴,你要斷子絕孫的。友貴聽他罵完了,倒也沒把他怎麼樣。張友順原本是一位泥瓦匠, 白沙村一多半的房屋都是他領頭蓋的,友貴當年結婚的新房,也是友順帶人精心建造,祠堂碾房這些老建築,修修補補全靠他的手藝。和泥碼磚是友順的專長, 裝窯出窯由他負責。

        賭鬼張友開, 好賭, 曾在沽河村聚賭, 做莊一夜贏了上千塊, 相當於現在的幾十萬, 別人問他有什麼訣竅, 他說他會給猴子洗臉。沽河兩岸百姓賭博, 基本就是擲骰子, 俗稱打猴, 骰子也叫猴子, 共六面, 相當於六張猴子臉, 猴臉上有一到六個圓點, 打猴時用兩個一模一樣的猴子。給猴子洗臉, 是賭徒們賭博時作弊的行話。坐莊時, 賭徒提前在口裡含兩個特殊的猴子, 假裝嫌棄輪流使用的兩隻猴子太臟, 說要給猴子洗洗臉, 喝一口水, 把兩隻臟猴子放到嘴邊, 神不知鬼不覺, 將嘴裡含的猴子與手裡的猴子調換, 這樣可以根據其他賭徒押的點數, 擲出自己需要的點數。所以友開與本村人賭錢, 人家都會提前扒開他的嘴, 檢查他嘴裡有沒有藏猴子。張友開是白沙村雕刻木頭榼子的高手, 各種刻字雕花的磚瓦, 全出自他那一雙巧奪天工之手, 這些工藝磚瓦比普通磚瓦貴十幾倍, 但是友開掙的工分並不必別人多。

        餓鬼陳孝里, 好吃, 什麼都敢吃, 三年大飢荒, 能見到的活物他都吃過了。蛇鼠蛙蛹不消說, 賴蛤蟆, 爬牆虎, 蜈蚣, 蠍子, 蚯蚓, 他也敢放水裡煮一煮, 放火上烤一烤, 往嘴裡送。據說他還吃過人肉, 聽起來太恐怖, 我也不敢去求證。陳孝里曾在鍊鋼廠學習過, 知道如何掌握火候, 燒火觀火熄火洇水都是他的工作。

        色鬼陳孝白, 說他好色, 實在有些冤枉他。十九歲時, 因為他嘴皮子利落, 聲音洪亮, 記性又好, 便給一位跳大神的大仙當二仙。有一次大仙帶他去給一個姑娘跳神治病, 大仙說姑娘是騷痞子附身, 騷痞子是沽河兩岸百姓對黃鼠狼的俗稱, 大仙讓孝白這個二仙到姑娘身上捉騷痞子,方法是雙手掐住姑娘的脖子, 雙眼直視姑娘的眼睛, 心裡想著是在盯一隻騷痞子, 然後嘴裡念動咒語, 振振有詞, 這些咒語人聽不懂, 但是騷痞子能聽懂, 騷痞子聽了以後會嚇得奪門逃竄。孝白盯著姑娘的眼睛, 沒幾秒鐘, 心裡想到的不是騷痞子, 而是一隻騷狐狸, 騷狐狸一會變成了狐狸精, 千嬌百媚, 十九歲的孝白, 在此之前從未接觸女孩身體,雙手不由自主離開姑娘脖子, 在姑娘臉上身上摸起來, 姑娘驚叫一聲仰頭倒在炕上, 眾人以為騷痞子跑了, 忙到門口去看, 只有大仙看出是怎麼回事, 又不能說破, 只好借坡下驢, 說騷痞子嚇死了, 姑娘明天就好, 騙了一頓吃喝。回山路上, 大仙說孝白色心太重, 難以成仙, 自奔前程去吧。此事在村裡傳開, 孝白便得了色鬼的外號。孝白說學斗唱樣樣都能, 若在今天, 不是郭德剛, 就是趙本山,他帶領其他窯工推土擔水拓磚壓瓦, 說說笑笑, 熱熱鬧鬧, 能把每個人的幹活熱情都調動起來。

        四人進了窯廠, 如魚得水, 兩年時間, 白沙村的青磚遠近聞名, 第三年大隊買了壓瓦機, 在磚場南邊建了一溜十間平房, 七間用做瓦廠,  留出三間做辦公室和宿舍, 窯廠除了燒磚, 又開始燒瓦。有了辦公室和宿舍,  四個人以廠為家, 白沙村的窯廠, 從此成為大隊的主要經濟收入來源。

        可這四個人的惡習, 也在窯廠這個男人的小天地, 找到了用武之地, 蓋了廠房有了宿舍辦公室之後, 窯廠成了他們的酒窩賭窩吃窩色窩。白沙村的社員知道窯廠成了鬼窩, 全村上下, 老婆囑咐漢子, 大人囑咐小孩, 沒事少往鬼窩裡去。囑咐歸囑咐,窯廠還是白沙村大人小孩最喜歡去的一個地方。

        瑞安進了這個鬼窩, 繁重的體力勞動之外, 如何能潔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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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5 個評論)

回復 蘭黛 2015-8-8 20:09
劍兄,這些人物在生活中都有原形吧?寫的惟妙惟肖。
回復 kzhoulife 2015-8-8 23:57
蘭黛: 劍兄,這些人物在生活中都有原形吧?寫的惟妙惟肖。
俺老家那個村子大, 幾千人, 什麼鬼都有, 俺稍微誇張了一點! 周末愉快!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5-8-12 13:11
劍兄好,看穿越小說上癮了。沒上網。請原諒落下幾集。趕快追上!
回復 kzhoulife 2015-8-13 00:16
sissycampbell: 劍兄好,看穿越小說上癮了。沒上網。請原諒落下幾集。趕快追上!
問候絲絲,穿越上癮,也是一種美好的生活體驗!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5-8-13 01:13
kzhoulife: 問候絲絲,穿越上癮,也是一種美好的生活體驗!
挺有意思。但我寫不出來。都是年輕人寫的。思想活躍古為今用。古今結合。真需要不少古典文學的基礎,及歷史知識。。很佩服他們的大膽及想象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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