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秀秀 (小說 純屬虛構) (2)

作者:kzhoulife  於 2014-11-14 03:25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原創文學|已有16評論

        秀秀坐在那輛破舊的長途汽車裡, 遠遠看到梁子坐在大柳樹下, 眼裡不由得湧出一股淚水。

        時令已過中秋, 柳樹葉子日漸發黃, 秋風吹過開始飄落, 有幾片落在梁子的手裡。枯黃的柳葉, 覆著一些棕色的斑點, 如同淚水乾涸后留下的痕迹, 和梁子的臉一樣疲憊憔悴。梁子耳邊又響起母親的責罵聲: 不中用的東西, 叫你別娶那個狐狸精, 你偏不聽, 到現在還捨不得放不下, 我這是遭了什麼孽啊! 父親也跟著一起罵: 地里的活一堆一堆的, 你還要去等那個喪良心的女人, 每次還等那麼久, 天生的賤骨頭!

       無論父母怎樣罵, 梁子還是要來等。莊戶人沒有太強的時間觀念, 地里的花生晚收一天不會爛掉, 棚里芹菜晚澆半天不會幹枯, 欄里的綿羊晚喂三時不會餓死, 但是到了點不去車站, 梁子的心就會像十五個吊桶打水, 七上八下, 坐立不安。長途汽車晚點很正常, 梁子在車站等兩三個小時並不奇怪, 不見到那班長途汽車, 梁子不回家。

       可憐的梁子! 秀秀擦掉臉上的淚水, 用紗巾將頭臉包得嚴嚴實實。

       長途汽車開到大柳樹跟前停下。有人下車, 到柳樹兩旁的地攤上, 買了一捆捆剛從地里刨出來的花生拎上車, 車裡頓時充滿剛出土的新鮮花生的清香氣味。現代人講究原生態, 村民們特意將花生果留在花生秸上, 不摘下來。每棵花生秸都掛著一嘟嚕又大又飽滿的花生果, 乾乾淨淨不沾泥土, 回家用水稍微一衝, 加點大料加點鹽, 煮上十分鐘撈出來, 剝開一個塞到口裡, 鬆軟香甜, 比起乾花生炒來吃, 更加美味可口。

        秀秀透過沾滿灰塵的車窗, 看到梁子右手握著一根柳條, 柳條上還有很多柳葉, 梁子不斷揮動柳條, 驅趕著蒼蠅。這裡的村民和來往的過客, 還沒有集中垃圾的習慣, 吃完的瓜皮果皮隨地亂扔, 大柳樹地上象個小垃圾場, 這讓秀秀很難過, 秀秀是個愛乾淨愛整潔的女人。

        大堤沒改成公路之前, 這裡一排排的大柳樹, 樹冠遮天蔽日, 樹根四周長滿野花野草, 有蝴蝶, 有蜜蜂, 有螞蚱, 卻很少有蒼蠅。剛過門那幾年, 梁子經常帶著秀秀來這一段大堤, 不為別的, 只為躲開村裡大街小巷嗡嗡亂飛的蒼蠅。自從公路修好以後, 樹木幾乎砍光, 只剩下這一株柳樹, 孤零零站在路邊, 保留著沽河大堤昔日的一點風采。但這一點風采, 似乎也在不斷遭到摧殘破壞, 一點一點慢慢衰敗。掙錢, 掙更多的錢, 人們的貪婪慾望和競爭意識越來越強, 大柳樹粗大的樹榦上開始出現各色各樣的廣告。多數是江湖郎中的狗皮膏藥, 花花綠綠的紙片上, 或用圓珠筆或用毛筆寫著這樣那樣的祖傳秘方: 專醫不孕, 包你生男, 祛除牛皮癬,  病不除不收錢。本來中醫世家,  不僅醫術祖輩相傳, 毛筆字也是醫術的一部分, 字寫得好壞, 直接代表醫術的高低。可廣告里那些毛筆字, 跟毛孫子毛將軍到處寫的字像是親兄弟, 廣告真假可想而知。還有一些廣告用石灰寫在樹榦上, 甚至直接用刀刻, 僅僅幾年時間, 大柳樹的身子已經千瘡百孔。

        秀秀不忍再看柳樹的樹榦和樹榦下坐著的梁子, 抬頭望柳樹的枝頭, 那些細細彎彎的柳條經風一吹, 互相纏繞, 彷彿打成無數個結。那些結有圓的, 有方的, 有大的, 有小的, 有松的, 有緊的, 每個結好像都向自己飛來, 要套向自己的脖子。

        秀秀嚇得急忙閉上眼睛, 有些驚恐, 難道自己無意中說過的話, 真的會成真嗎? 

        秀秀最近的夢裡, 經常夢到這株柳樹, 夢到柳條結成一根又粗又緊的繩子和繩套, 繩套套著自己脖子, 自己懸在半空, 望到柳樹渾身的傷痕, 秀秀想對梁子說: 梁子, 我沒有對不起你, 你不要恨我。這時柳繩突然被一把飛來的鐮刀砍斷, 秀秀摔到地上, 人醒了, 這一天的心, 便會如刀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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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16 個評論)

回復 法道濟 2014-11-14 03:33
希望讀下去。
回復 rongrongrong 2014-11-14 03:41
期待下集!
回復 fanlaifuqu 2014-11-14 03:42
都是好人!
回復 秋收冬藏 2014-11-14 03:57
有點嘉莉妹妹的感覺。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4-11-14 04:00
農家游農家的苦惱。若有一個人進了城,就變成城鄉共有的苦惱。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4 04:36
法道濟: 希望讀下去。
謝謝, 那俺就繼續寫!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4 04:39
rongrongrong: 期待下集!
好久不見, 問候, 一邊寫一邊編, 寫的太快, 只怕到處漏水!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4 04:40
fanlaifuqu: 都是好人!
俺不知道怎麼寫壞人, 所以只有寫好人!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4 04:42
秋收冬藏: 有點嘉莉妹妹的感覺。
嘉莉妹妹是誰?那個亂世佳人?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4 04:55
sissycampbell: 農家游農家的苦惱。若有一個人進了城,就變成城鄉共有的苦惱。
現在農村問題多多, 各有各的煩惱!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4-11-14 05:07
kzhoulife: 現在農村問題多多, 各有各的煩惱!
待下文。很有故事!
回復 秋收冬藏 2014-11-14 09:01
kzhoulife: 嘉莉妹妹是誰?那個亂世佳人?
可不是嗎。進城的農家女孩,在自由經濟的惶亂時代能否遵循古老的道德觀念。
回復 秋天的雲 2014-11-15 14:05
寫得真好,很有生活。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6 00:24
秋天的雲: 寫得真好,很有生活。
謝謝, 問候, 周末愉快!
回復 mayimayi 2014-11-17 03:55
細節寫的很好
秀秀的夢, 也寫的有神
好 !!!
回復 kzhoulife 2014-11-18 00:11
mayimayi: 細節寫的很好
秀秀的夢, 也寫的有神
好 !!!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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