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Robert Fisher) 盔甲騎士 [第二章]

作者:素問  於 2010-8-4 06:58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網路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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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梅林樹林

  想要找到這位智能的大法師,不是件簡單的事,樹林有很多,梅林只有一名。所以武士不停的向前騎,日以繼夜,同時越來越虛弱 。
  一旦離開了自己的城堡,吃喝,對武士來說,就成了個大問題。即使以前茱莉亞喂他用丟的,她丟中的比例還是相當高。至於喝水,他的手下一向很樂意朝他臉上潑一桶水。可是,在外面的樹林里,他差一點就活不下去。他所能找到可吃的東西,只有偶而出現的野莓子,自己捏碎,塞進面盔里。唯一喝水的方法,就是把頭放進小河裡,讓他的頭盔里充滿水,有兩次,他差一點沒給淹死。
  過了一個月這種日子,武士沮喪了起來,即使他已經走了好多哩的路,他還是沒有找到梅林。更令人沮喪的是,他甚至不曉得一哩有多遠。
  獨自一個人,騎著馬,穿過無數的樹林以後,武士得到一個結論——他其實不是什麼事都懂。以前,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非常聰明的武士。現在,卻得千方百計地想在樹林里活下去,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聰明。他承認,他甚至不曉得,那種莓子有毒,那種可以吃。每次吃莓子,都像在玩俄羅斯輪盤賭。而且,自從進了樹林以後,他就迷路了,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幸好他的馬比他清楚方向。
  有天早上,他醒了過來,覺得虛弱之外,還有一點奇怪的感覺。就在那天,他找到了梅林,睿智的大法師,武士馬上就認出他來。梅林坐在一棵樹下,穿著一件長長的白袍子,林子里的動物圍在他的身旁,鳥兒棲息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武士悉悉不樂地搖搖頭,他的盔甲發出一陣聲響,為什麼動物這麼容易就可以找到梅林,而他卻要找這麼辛苦?
  疲倦的他從馬上爬下來。「我在到處找你,」武士說:「我迷路了好幾個月。」
  「其實是一輩子。」梅林糾正他,又從根紅蘿蔔上咬下一塊,把蘿蔔遞給身旁的兔子。
  武士馬上變得很僵硬:「我不是來這裡受你侮辱的。」
  「也許你一直覺得,事情的真相是個侮辱。」梅林說著,同時把紅蘿蔔從兔子那裡拿回來,再分給其它的動物吃。
  武士也不喜歡這句話,可是,他又餓又渴,非常虛弱,沒辦法上馬離開,相反的,帶著一陣軋軋作響,他坐在草地上。
  梅林親切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幸運,你太虛弱了,不能逃走。」
  「這是什麼意思?」武士厲聲叫道。
  梅林微笑著:「人不能邊跑邊學,一定要待在一個地方。」
  武士軟化了下來:「我只要待到,學會怎麼從這套盔甲里出來為止。」
  「等到你學會了,」梅林建議:「你再也不用上馬,朝四面八方前進了。」
  武士太疲累,不能再問什麼。可是一生中,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心,所以馬上就睡著了。
  醒了以後,動物和梅林圍在他身邊,他想坐起來,卻因為太虛弱而坐不起來。梅林遞給他一隻銀杯,裡面裝著古里古怪、彩色的液體。「喝下去。」梅林命令他。
  「這是什麼?」武士問,懷疑地看著杯子里的東西。
  「你這麼害怕,」梅林說:「不過,當然,這就是當初為什麼你會穿上這身盔甲的理由。」
  武士不想否認,因為他實在太渴了。
  「好吧,我喝,朝我的臉上丟過來。」
  「沒過回事,」梅林說:「這杯東西太珍貴了,不能浪費。」他掰斷了一根蘆草,把一頭放進杯里,另一頭塞進武士面盔的洞里。
  「這個主意真不錯。」武士說。
  「我叫它吸管。」梅林回答。
  「為什麼?」
  「為什麼不?」
  武士點著頭,吸著液體,第一口好象有點苦,接下來卻越來越好喝,最後一口相當可口。
  小心地,武士把杯子遞還給梅林:「你應該把這個東西拿出去賣,一定可以大發利市。」
  梅林只是微笑著。
  「你怎麼叫它?」武士問。
  「生命。」梅林回答。
  「生命?」
  「對,」大師說:「剛開始是不是好象是苦的,然後,等你越喝越多以後,是不是就變好喝了?」
  武士響聲大作地點著頭:「對,而且最後幾口相當可口。」
  「那是因為你開始要接受你應該要喝的東西。」
  「你是說,當你接受生命的時候,生命其實是美好的?」武士問。
  「不是嗎?」梅林回答,好玩的揚起一邊的眉毛。
  「你是要我接受兩百磅重的盔甲嗎?」
「哦,」梅林說:「你不是生下來就穿著盔甲的,這是你自己穿上的。好,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呢?」
「為什麼不?」武士說,有一點生氣,他的頭開始痛,他不習慣這樣思考。
「等你恢復到有力氣的時候,你就可以想得更清楚。」梅林說,然後他拍拍手,松鼠就把核果含在嘴裡,為武士添加營養。每隻松鼠輸流爬到武士的肩膀上,把核果敲碎,咬爛,再從他的面盔里推進去。兔子喂他吃咬爛的紅蘿蔔,鹿喂草根和野莓子。(這種喂東西的方法一定不會被衛生部批准。可是,如果你在樹林里,給困在一套盔甲裡面,你還能怎麼辦呢?)
每天,動物用這種方法喂武士吃東西,梅林則用吸管給他大杯的「生命」 喝。慢慢的,武士開始有了力氣,並且充滿了新希望。每天,他都會問梅林同樣的問題: 「我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套盔甲丟掉?」每天,梅林都會回答:「你要忍耐,穿了這麼久,不可能很快就脫得下來。」
  有一天晚上,動物和武士圍著梅林,聽他用笛子吹奏抒情的歌謠,武士決定問梅林一件他一直在想的事,等梅林吹完了那首「武士懷舊」,他問梅林:「你真的是亞瑟王的老師嗎?」
  法師的臉亮了起來:「對,我教過亞瑟。」他說。
  「可是,你怎麼可能現在還活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武士大叫。
  「當你和原力相連接的時候,過去,現在,和未來,是一體的。」
  「可是我不懂。」武士說。
  「那是因為你想用腦子來了解,腦子是有限的。」
  「可是我的腦筋很好。」武士說。
  「而且還很聰明,」梅林加上一句:「就是腦子把你困在這套盔甲裡面。」
  武士沒辦法反駁這點。然後,他想到剛來的時候,梅林跟他說的話:「有一次你說,我是因為害怕,才穿上這身盔甲的。」
  「難道不是嗎?」梅林響應著他。
  「不對,我穿盔甲是因為,我要出去打仗。」
  「那難道不是為了你害怕給殺死嗎?」
  梅林問。
  「人人不都怕死嗎?」
  梅林搖搖頭:「誰說你一定要去打仗的呢?」
  「我要證明,我是個心地好、善良、又充滿了愛的武士。」
  「如果你真的是心地好,善良,又充滿了愛,為什麼你還需要去證明呢?」
  這個問題讓武士的頭又痛了起來,他用老法子來逃避——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有了個奇怪的想法——可不可能他心地不好、不善良;、又沒有充滿了愛?他決定去問梅林。
  「你說呢?」梅林反過來問他。
  「你為什麼老用問題來回答問題?」武士盤問他。
  「為什麼不?」梅林回答。
  武士氣的咯吱亂響的走開,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以為聰明的法師。「那個梅林,」 他抱怨:「有時候他真讓我受不了。」
  於是,帶著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坐在一棵樹下,思考著法師說的話,不過他的面盔擋住了視線,沒有注意到他坐在一隻松鼠旁邊。
  「可不可能,」他大聲地說:「我心地不好、不善良、也沒有充滿了愛?」
  「很可能,」松鼠說:「要不然,為什麼你會坐在我的尾巴上?」
  「啊!」武士用力向一邊低下頭,看到小松鼠。
  「哦,對不起,」武士說,很快地把腿拿開,讓松鼠可以移動她的尾巴。「我希望沒有弄痛你,我不能看得很清楚。」
  「想必如此,」松鼠回答,顯然毫無怨恨:「這就是你一直弄痛別人,不停向人道歉的原因。」
  「比自以為聰明的法師更讓我受不了的,就是自以為聰明的松鼠。」武士發著牢騷: 「我不必待在這裡和你說話。」一陣子亂響,他站了起來。起身一半時,突然,他驚訝地停住:「嘿,我在和你說話。」
  「這要歸功於我的性情好,如果我們考慮到你剛剛坐在我尾巴上的話。」松鼠回答道。
  「可是動物不會說話。」
  「哦,我們當然會說話,」松鼠說:「只是人類不聽罷了。」
  武士不可置信地搖著頭:「你以前和我說過話嗎?」
  「當然有,每一次我咬碎核果,推進你面盔里的時候,我都有說話。」
  「為什麼那時候我聽不到,可是現在可以聽見了?」
  「為什麼你總需要答案,來滿足你的腦子,而不就接受事情的真相?」
  「你用問題回答問題,你跟梅林在一起太久了。」
  「而你和他在一起還不夠久。」松鼠用尾巴掃了武士一下,爬上樹去。
  武士在後面叫她:「等一等,你叫什麼名字?」
  「松鼠。」你回答,在樹頂端的樹枝中消失。
  武士搖著頭,嘰嘰軋軋地站起身來,這是不是他的幻想?在那時,他看到梅林走過來。「梅林,」他說:「我得離開這裡,我開始跟松鼠說話了。」
  「太好了。」法師回答。
  武士看來很困惑:「你是什麼意思?太好了?」
  「真的,你現在變得夠敏銳,可以感受到別人的振動,」武士顯然還是不懂,所以梅林繼續解釋:「你其實並沒有真正和松鼠說話,你只感受到她的振動,然後把振動翻譯成話,我正等著你開始和花朵說話的那一天。」
  「那就是你在我墳上種花的那一天。」
  武士說:「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你要去哪裡?」
  「回到茱莉亞和克斯的身邊,我想念他們。不論情況多壞,我想和他們重聚。」
  「如果你還穿著盔甲,那你和他們的重聚一定會很悲慘。」梅林警告他。
  「可是我真的愛他們,」武士說:「我和茱莉亞過去常常吵架,但是,我現在了解到,她給了我她最好的那一部分,」他悲傷地看著梅林:「而我只用一點點來回報她,我想回去補償她,同時,也回去做我兒子的好爸爸。」
  梅林了解地點點頭,告訴武士,回去付出自己是件很美的禮物。「可是,」他說:「禮物之所以成為禮物,得看被不被接受,不然,就會變成兩個人之間的負擔。」
  「你是說,他們不想要我回家?」武士說,看起來很驚訝:「為什麼?我是全國最優秀的武士。」
  「也許你的盔甲比看起來的還厚一點。」梅林溫和地說。
  武士想了一想,下了個結論——雖然茱莉亞或許不想要他回去,但,克斯一定會要的。
  「為什麼不捎個信給克斯,問問他?」
  梅林提議,武士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可是,他要怎麼才能把信送到克斯手上?梅林指著站在他肩膀上的鴿子:「瑞蓓卡可以送信。」
  武士很困惑:「可是她不曉得我住在那裡,她只是一隻笨鳥罷了。」
  「我曉得怎麼出樹林,」瑞蓓卡反擊:「光這點就比你知道的多。」
  武士很快地道了歉,他相當驚嚇,畢竟這是頭一遭——在同一天,惹一隻鴿子,和一隻松鼠生氣。不過瑞蓓卡天生寬宏大量,接受了武士的道歉,嘴裡含著武士倉促寫就,給克斯的紙條,飛了出去。
  「不要和別的鴿子打情罵俏,不然你會把紙條弄掉!」武士在後面叫著。瑞蓓卡把這種欠考慮的話置之不理,她知道武士還有很多需要學習。
  一個星期過去了,瑞蓓卡仍然沒有回來。武士越來越焦慮,害怕她可能變成其它武士訓練出來獵鷹的獵物。他搖搖頭,奇怪自己以前怎麼能參加這麼「鳥」的打鳥遊戲,這個雙關語又讓他苦笑了一聲。等梅林邊吹邊唱完那首「汝有窄冷心,必有長寒冬」,武士告訴梅林他正在害怕的事。
  梅林說,他不怕鴿子會變成別人的盤中飧,說著說著,他即席創作了兩句快樂短詩,他唱著:任邀翔之聰明鴿,會自保不受宰割。
突然,一陣鳥鳴驚動了所有的動物,大家往天空望去,沒錯,在那裡盤旋著、要降落的,就是瑞蓓卡。
她落在梅林的肩上,梅林把紙條從她的嘴裡取下來,看了一眼,嚴肅地告訴武士,是克斯的回信。「讓我看。」武士說,著急地抓住那張紙。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下巴驚訝地掉了下來,「是張白紙!」他大叫:「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梅林溫和地說:「你兒子對你的了解不夠,不能回答你的問題。」
  武士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他呻吟地、慢慢地、又帶點嘰嘎聲地倒在地上,他終於做了一件多年來沒有做過的事——他哭了。他試著想忍住眼淚,因為穿著閃亮盔甲的武士是不哭的,可是,很快的,他的悲傷淹沒了一切,淚如急流般地湧出。哭了一個多小時以後,哭累了,也差點給留在頭盔里的淚水淹死,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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