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第一場雪，下在那祥和的聖誕夜（彼岸系列之一）

來美第一年。

九月天，秋老虎施虐。

在西雅圖機場轉乘了一架小的不能再小的飛機，掠過地上布滿幾何圖案的農田，降落在 Pasco 的三城（Tri-Cities）機場。

朋友小楊來接機。我們驅車沿著12號路往東，約一小時后，到了我在美國后的第一個落腳點，College Place。

這是位於三州之交的一個小鎮，五千多人口。鎮中坐落著一個教會大學，我留學美國的第一站。

人口不多，帶尖頂的教堂有10多座。最大的是 Seventh Day Adventist Church 。

Seventh Day Adventist Church

和多數早期留學的中國人一樣，我在這裡沒有親人。和多數大陸來的中國人一樣，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

這似乎成了我的優勢。小地方的人，好客，在哪都一樣。朋友，同學，老師，各自邀我去野餐，露營，滑水，和上不同的教會。

蘋果熟了，樹葉落了。12月到了，卻一直還沒下雪。

明天就是聖誕了。午後，天開始陰起來。

晚上，有個聚會。一個柬埔寨來的留學生約好5點來接我。他住在一個牧師家裡，是個虔誠的基督徒。

美國有個和中國很不同的地方，起碼20年前是這樣。窮人住市內，有錢人住郊外。

坐上他的車后，沒多久，紛紛揚揚，就飄下鵝毛大雪。要去的教友家，平時開車得要20分鐘。天黑了，雪很快就積得有半尺厚。白茫茫大地，連路都沒了影。靠著車的頭燈，我們只能以步行的速度摸索著往前開。

不知開了多久，依稀見到山坡上若隱若現有燈光。我們這才鬆了口氣。

外面大雪紛飛，室內溫暖如春。十多個教友，我是潛在的被吸收對象。當然，大家先是坐下享受食物。吃飽后，有人彈鋼琴，大家唱一會兒歌，聊一會兒天。就這麼交替著，直到半夜。

我是唯一的從紅色中國來的，那晚，和一眾基督徒，卻沒覺得有一點尷尬，或覺不好相處。有問題的，儘管問。我，都如實奉告。問的，沒有令我難堪。答的，亦會讓對方點頭稱是。歡聲笑語中，度過了我在美國的第一個聖誕之夜。

20多年過後，我回憶起來的，只剩下不多的幾個問題還記得。省略若干，僅舉兩例。

一女士問，我的牙齒如何能保養的這麼白。我說，吃青菜多啊。再問，你真的是中國人？我答，是，百分之一百。眾人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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