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我從沒把您當后媽 (轉載)

作者:rongrongrong  於 2011-3-26 10:25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網路文摘

我從沒把您當后媽

作者:於春華
2011-03-26     天津網-數字報刊

  記得三四歲時,一天早晨,陽光灑滿小院,暖融融的。奶奶坐在外間屋的炕頭上,小妹在炕上爬來爬去,大我兩 歲的姐姐出去玩耍,娘坐在炕沿抱著我跟奶奶拉家常。我聞著娘身上的奶香,還有一絲絲的頭油香味,覺得很溫暖。娘中等身材,大臉盤,一頭黑髮捲成荷葉狀,很 好看。娘在我心目中是最美麗的,比鄰居家的大娘大嬸都好看。現在的我已年近古稀,可一想起童年,這個感覺仍然會瞬間浮現,揮之不去。

  掐指一算,娘離開快八年了。一想起娘,我心裡就酸酸的,眼睛就濕潤起來。

  小時候,爺爺奶奶還健在時,我家的生活條件還算可以。我是家裡的長子、長孫,家人對我倍加呵護。我不愛吃棒子麵窩頭,娘就去給我買好吃的包子, 別人買的包子我吃著一律不對味兒。三伏天天熱得要命,那時沒有電扇更沒有空調,只靠扇子納涼,我長了痱子使勁兒喊痒痒,娘一手給我撓著癢處,一手搖著扇 子,直至我睡著了才罷手。現在想起這些,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小時候說什麼都不愛理髮,頭髮實在太長了,就由一個走街串巷的「大老李」來推頭。後來「大老李」不知去向,就找了另外一位推頭匠,結果推頭后 不久頭皮上就長了膿瘡。娘用偏方給我早也洗晚也洗,卻不見好,她就領著我到當時最好的醫院去治,每天早晨用紅外線照射,然後再趕到學校上課,放學再回家上 葯,不久就好了。鄰居大娘說:「幸虧你娘捨得錢,要不你就成了『小禿子』,長大可就找不著媳婦了。」

  娘在我心裡,從來都是最好的人。

  隨著時光的推移,爺爺奶奶辭世,家裡人口也逐漸多起來。娘又生了幾個弟妹,一家人只靠父親一人的工資維持,生活的艱難可想而知。但是娘省吃儉 用,把家裡安排得井井有條,逢年過節,一家人也過得像模像樣,娘給我們穿新衣戴新帽,吃大米白面還燉肉宰雞,喜慶得讓街坊鄰居都羨慕。

  娘還會剪紙、做香袋、做各種造型的麵食,這些都給家裡增添了節日氣氛。娘還會裁剪,做衣服、做鞋、織毛線衣,全家人的新衣服都是出自娘之手,她還抽空幫鄰居裁剪衣服,不圖回報……

  沒有文化的娘,卻讓許多認識她的人都對她肅然起敬。

  娘對我們的學習要求很嚴格,但從來不打罵,都是說服教育。上小學時,我有一次作文沒寫好,娘讓我重新修改,我說老師沒安排,娘說沒安排也得改, 這是為你好。我只得硬著頭皮改作文,父親下班回家,娘又叫父親幫助我改,直到滿意為止。第二天,我把修改好的作文交給老師,老師連聲說「改得好」,還在班 上表揚我,把我改好的作文在課堂上朗讀。我高興得不得了,從此學習更努力了。

  從小到大,娘都對我這麼好,我卻從沒想過應該不應該。直到有一天,鄰居王嬸趁娘不在家時突然問我:「人家都叫『媽』,怎麼就你和你姐叫『娘』 呢?」我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王嬸樣子詭秘地走了,弄得我一頭霧水。後來,大我兩歲的姐姐告訴我:「咱親媽早沒了,這是咱后媽。后媽到咱家時你才兩歲,不 記事,是表姨叫咱喊她『娘』的。」

  原來是這樣,我的親媽早就不在了,現在的娘不是親的!但在我和姐姐看來,後娘真的賽過親娘。

  俗話說「後娘難當」,儘管娘待我們視如己出,還是有好事者到處撥弄是非。有一次我得了紅眼病,娘不在家,那個王嬸又來了,討好地對我說:「到底 不是親娘,孩子鬧眼病還出去亂走。」說著就要給我洗眼上藥。我拒絕了她的「好意」,說:「娘走時剛給我上完葯,還是等我娘回來吧。」她討個無趣,怏怏地走 了,後來她就再不對我說三道四了。

  就在家裡生活條件不好的情況下,我讀完了初中和高中,考上了大學。我擔心家裡的經濟負擔重,想找個工作幫助家裡,娘說:「傻孩子,你爸很想咱家 出個大學生,現在你只要好好念書,娘砸鍋賣鐵也供你!」為了增加家裡的收入,娘主動去街道工廠幹活,每天除了上班還要做家務,娘更累了。

  我上大學期間,家家的糧食都不夠吃,聽說有的家庭為了避免矛盾開始分灶吃飯,飽餓是自己的事。娘不那樣做,她對弟妹們說:「咱們不學他們,那樣 還像個家嗎?大家互相謙讓、互相體貼,沒有過不去的日子。」娘自然是每天自己忍飢挨餓,把糧食省下給弟妹們,還省下糧票寄給我。

  那時,由於營養不良,很多同學都得了當時流行的浮腫病,而我卻身體好好的。一次我接到一封父親的來信,內容卻是寫給老舅的,說娘得了浮腫病。原 來,父親慌亂中將兩封信寄錯了,我這才知道,是娘替我得了浮腫病,如果娘不補貼糧票給我,得病的就會是我。捧著這封信,我含著眼淚,在心裡默默祈禱:讓娘 的病快點兒好吧!

  大學畢業后,我分配去了北京,一周回天津一次。每次回去,娘都給我買牛奶和雞蛋吃,我借口不愛吃,讓給了弟妹們,娘卻又出去買回一份,看著我吃下去。

  我結婚的時候,因為無力添置太多過日子的用品,娘總覺得對不住我們,經常對弟妹們說:「你們大嫂不嫌棄咱家窮,嫁到咱家不容易,你們以後要好好 尊敬大嫂。」我的大女兒出生時,娘高興得不得了,請了假照顧她們母女倆。孩子六個月大時,娘不能再請假了,就幫我們找了一個非常好的托戶,每天早晨起得很 早,忙完家務,就抱著孫女去托戶家,然後再去上班。每當我看著娘佝僂著腰抱著孫女遠去的身影時,都覺得很對不起年過五旬的娘,她管了我又管我的下一代,嘔 心瀝血,而我卻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

  二女兒出生后不久,娘退休了,她自豪地對我們說:「我有退休金,老了,也不用拖累你們。」

  娘勞累了一輩子,年過古稀后,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她被高壓鍋燙傷過腿,後來又得了腦梗,經過幾次疾病的折磨,身體愈來愈差。2003年春夏之交,娘離開了人間,享年84歲。

  想起我這多半輩子,自小喪母,多虧了娘,給了我慈祥的母愛。是她百般呵護我長大,供我學得一技之長,對娘的付出,我只有感激、再感激……別人都 說我孝順,可娘又得到過我的什麼呢?娘病重時,我給娘洗過腳嗎?餵過飯嗎?端過屎尿嗎?像娘在我生病時那樣地牽腸掛肚嗎?我再孝順,所付出的也不及娘的萬 分之一。

  如今,我還想再繼續孝順她老人家,可是沒有機會了。娘,來世我們娘兒倆還做母子,到那時,我一定好好報答您的恩情,好好孝順您老人家,好好再享受一下娘對我的愛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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