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生產夜話

作者:hu18  於 2015-3-25 03:44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流水日記|已有31評論

妻子不來例假已有仨月。如她所言,再有三月不來,便再不來了。黑地里見不出面部表情,聽語氣有如卸重負的釋然,又有青春回望的悵惘。好在她素性是不耐煩的,這一絲惆悵也如風過梢頭,一掃而過,更不停留;即使動靜再大些,也不過微波搖人,小立遂定。

黑暗中她忽然言道:曾想再生一個來著,但想到自己尾骨彎曲,且身在此地,再沒有於師妹助產,生產恐有麻煩,便打消了念頭。

我對她曾有此念,倒也覺得正常;卻對她所說「尾骨彎曲,生產不易」感到好奇,問她何出此言。

她說:一般順產,子宮內胎兒俱是大頭衝下,求個「頭過身也過」。

我心想,妙啊!這人啊打娘胎里出來,大頭衝下,便是「生人」;一旦呱呱落地,從此大頭朝上,做了個直立總都(直隸總督),將那「生人」顛到過來,便是「人生」。

妻子不顧我心裡打岔,繼續說道:當年兒子臨產時,體位不正,耳朵被尾骨絆著,身子轉不過來。動產鉗、動吸產器,則夾耳朵、傷腦袋,還有可能致畸。多虧小於說:「你有勁,用用力,再有我在旁助推,應能順產。」果然還算順利,產程只用了9個鐘頭。生出來打了個10分。抱來看過,小鮮肉怎麼這麼黑呀!每天兩個蘋果,算是白吃了。就是你家老太太最開心:一連聲說:不黑不黑,生時越黑,長大越白......

我說:這事怎麼沒聽你說過。

她說:怎麼沒說過?你沒在意罷了。

我說:記得那時只擔心小傢伙別缺胳膊少腿,五官不正,當時應是有你這番言語,故而擔心。只是後來將擔心緣由忘記了。我又說:這產程時間是怎麼算的?

她說:就是從下午1點多破水算起,到兒子出生。

我說:這我記得,那天上午我們還逛新街口來著,然後是在圖書發行大廈對面坐3路車回家的。

妻子說:生娃要出大力流大汗,頭髮長了礙事,想去金陵飯店剪髮,就出了門。

我說:對哩,主要是因為過了預產期了,醫生囑咐要多走動走動。結果走動大發了,中午過後就破水了。
那會兒我在產房外懸盪,如我者更有不少,記得有一極不鎮定者,滿面愁苦,說是久過預產期,又掛了三天催產素,孩子還未落地。或有寬解者勸道:莫急,瓜熟自落。他更發急回話道:「再熟(瓜)就窶了」。弄得氣氛很是緊張。(聽人說這預產期這事,女孩提前好,男孩落後好。具體什麼緣故至今也不甚明白,就我無師自解:想是那女子多早熟,提前自是無妨;男孩多個器件,落後些或能長得更長?粘得更牢?)
產房內偶有待產者施施然推門而出,卻再不見你露面,只有那人傳迅言道,說你肚子痛了,便爬上床去哼哼,陣痛過時,便又捧著罐兒將那桂圓膏吃上兩口,如此這般,循環往複......。想必那厚脦脦的紅糖雞蛋桂圓膏助力不少。只是你那尾骨又怎麼會彎曲的呢?

「那還不是怪你!」

「怎麼怪我?」

她說:你還記得那天下雪,你騎車帶我上班,我從後座掉下來,摔壞了。

我說:那時地上有雪,身上有鴨鴨牌厚羽絨衣,四腳朝天著地,身子直如指北針兒一般,在地上略作偏轉,扶起來更無傷損,後來做了B超也是母子安逸,怎麼就把個尾骨弄彎了?想是你天生反骨,卻賴不得別人。

妻子倒也不辯,只說:一恍二十多年了,再過兩天,就是兒子的生日了。


【完結撒花】

今早起來忽想起葛優說的一段話,原以為是電影《頑主》台詞,卻是記岔了,未能搜著,再輸入「讓產鉗把腦袋夾扁了」,立馬尋得出處:話仍然是葛優說的,角色卻不是楊重,而是李東寶(電視劇《編輯部的故事》)。敷演大意:照理(趙李)說:活著不易,各自珍惜!

趙:你說咱長這麼大容易嗎。說別人我不敢說,反正我是真不容易。

李:可不是。打在娘胎里,就隨時有可能流產,當媽的一口煙兒就可能畸形。長慢了心臟缺損,長快了就六指兒。好容易扛過十個月生出來了,一不留神,還得讓產鉗把腦袋夾扁了。都躲過去了,小兒麻痹、百日咳、猩紅熱、大腦炎還在前面等著。哭起來嗆奶,走起來摔跤;摸水水燙,碰火火燎;是個東西撞上,咱就是個半死。鈣多了不長個兒,鈣少了羅圈腿。總算混到會吃飯能出門了,天上下雹子,地下跑汽車;大街小巷是個暗處就躲著個壞人。你說趕誰都是個九死一生。 

趙:這都是明槍,還有暗箭呢。勢利眼、冷臉子、閑言碎語、指桑罵槐;好了遭人嫉妒,差了讓人瞧不起;忠厚的人家說你傻,精明的人家說你尖;冷淡了大夥兒說你傲,熱情了群眾說你浪;走在前頭挨悶棍,走在後頭全沒份兒;這也叫活著,純粹是練他媽一輩子輕功。

李:都一樣,都一樣,是個人就飽經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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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31 個評論)

回復 心隨風舞 2015-3-25 03:54
沙發!好久沒見,先問好胡18~~~
回復 心隨風舞 2015-3-25 04:00
感動啊,看著看著流淚了~~~
回復 hu18 2015-3-25 04:07
心隨風舞: 感動啊,看著看著流淚了~~~
原是想寫得輕快些個,不想仍是道著心痛處。抱歉!做人不易,做母親的尤其不易。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5-3-25 04:25
那您的太太是不是又懷上了呢?我有一個朋友她的老大和老二相差二十歲。
回復 fanlaifuqu 2015-3-25 05:59
瞧這手出滴,文學功底,詼諧筆調不是我等能評論的。更加產科知識的豐富,遺傳學的科普,夫妻情的綿延,詞窮了!
回復 oneweek 2015-3-25 06:24
是不是經常嘔吐 可能要恭喜了
回復 hu18 2015-3-25 06:51
sissycampbell: 那您的太太是不是又懷上了呢?我有一個朋友她的老大和老二相差二十歲。
慚愧,卻不是這般緣法。
回復 hu18 2015-3-25 06:53
oneweek: 是不是經常嘔吐 可能要恭喜了
番老休要謬誇獎。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5-3-25 06:58
hu18: 慚愧,卻不是這般緣法。
那我誤會了。對不起!
回復 hu18 2015-3-25 07:01
oneweek: 是不是經常嘔吐 可能要恭喜了
不曾見人嘔吐,且喜諸葛吐槽。
回復 amassadinho 2015-3-25 07:24
這份夫妻情意令人感動~
回復 trunkzhao 2015-3-25 07:45
sissycampbell: 那您的太太是不是又懷上了呢?我有一個朋友她的老大和老二相差二十歲。
對,還有七老八十當爹的呢。
回復 hu18 2015-3-25 07:47
amassadinho: 這份夫妻情意令人感動~
自說自話,旁人看了笑話。
回復 amassadinho 2015-3-25 07:52
hu18: 自說自話,旁人看了笑話。
發自內心的才是最真實的~
回復 月色如銀 2015-3-25 08:25
是個人就飽經滄桑。說得對!
回復 心隨風舞 2015-3-25 08:42
hu18: 原是想寫得輕快些個,不想仍是道著心痛處。抱歉!做人不易,做母親的尤其不易。
感受溫情~~~從平實的語言里。我現在寫東西老是想起你說過的話,不要去堆砌辭藻,就去寫真實的感受,不過,你的文章里確實看到了筆者的文筆功夫。這個,不服不行。
回復 小雨點0514 2015-3-25 09:23
記得當初生兒子共17個小時,最後還側切了下,才生出來!
回復 sissycampbell 2015-3-25 10:06
trunkzhao: 對,還有七老八十當爹的呢。
是有,試管嬰兒吧?
回復 yulinw 2015-3-25 10:32
   端的又見好文~~感覺到絲絲的哀嘆,不過按照現在奔著120歲去的活法,你兩還剛剛立人不久啊,只是活著不易,只看心氣兒了~
回復 甜蓮子 2015-3-25 10:50
好文字,乾淨、傳神,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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