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為鏡

 

前天晚上，我在體育館跑步時，頗覺無聊。於是就給住在外州的老朋友打電話，想通過和他聊天來打發時間。不曾想我們的對話竟是如此進行的:

 

"你知道我在哪裡嗎?" 我知道他平時總外出旅行，就隨便說了句:

 

"在紐約呢?"

 

"哈哈，遠在天邊，近在咫尺。"

 

"芝加哥?"  

 

"哈哈，是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去接你，然後我們去外面吃東西。"

 

"不用了，我是專程趕過來看同學的，他在芝加哥開會。我們吃過了，現在在旅館里呢。"

 

"我還是去接你吧，我們出去轉轉，然後就住在我家。"

 

"我都換上睡衣了，明天吧。"

 

"你小子不夠意思，來了也不言語一聲。"

 

哈哈，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明天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的。誰知道你好像能掐會算，偏偏這個時候就來電話了。"

 

"你自己來的?"

 

"我老婆也來了，她不放心我一個人開車。你在哪裡呢?"

 

"跑步啊，晚上只能在體育館里泡貝。"

 

"我明天一定去看你。"

 

"那好吧，你開了一天的車也一定很累，我就不罰你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放下電話，我一邊跑步一邊浮想聯翩，這世界真的很小，幾個州的距離，轉眼之間人就站在你的面前了。我這個朋友是我在機關工作時的同事，他比我小一屆，但年齡比我長兩歲。他大學畢業就進了虎班，是組織部重點培養的幹部對象，但由於不善於搞人事關係，因此一直鬱郁不得志。我下海不久，他也轉到證卷公司去了，從此我們就一直沒有聯繫過。九年前的一天，我在老鄉會上聽一個朋友說他也出國了，於是我要來他的電話號碼，並主動和他取得了聯繫。從此我們就沒有中斷過彼此的來往。我去過他家小住，他也來芝加哥拜訪過我。在我心裡一直覺得他很親，可能因為是老鄉，曾經的同事，故人，現在又同是天涯淪落人。出國后他就一直送外賣，掙得錢卻比他在大學里工作的老婆多。不僅如此，重要的是他很開心，很喜歡這份工作。最初我有點替他惋惜，覺得一個重點大學出來的高才生，又經過虎班特殊干訓培養，現在來美做這一行真屈才了。但現想想無論做哪一行，只要開心，能得心應手就是有為了。而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處境，威武不屈，富貴不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自得其樂，便是英雄本色！

 

我像八年抗戰一樣堅持了八年的游泳，也是源於我和他的一次對話。那時他經常去游泳池游泳，而我卻在為每年$400的門票而猶豫不決，是他最後幫助我下了決心。從那天起，我風雨無阻的堅持八年去體育館鍛煉。後來，我們一聊天，他就會感慨地說，我當年勸你鍛煉，你做到了，而我自己卻放棄了。每每此時，我就打哈哈地對他說:"我這個人很愚蠢，一根筋，一旦認準的事情，就一條路走到底，從不半途而廢。"

 

其實堅持是一種責任，也是一個包袱，壓在肩上，時間久了，也是很重的，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路遙無輕重吧。但堅持是可以看到利益的，就像我的身體，長期以來一直都保持著健美，健康一樣。從這方面來說，堅持又是一種很好的生活實踐。

 

這次看到他，人蒼老了許多，皺紋，白髮明顯增多了。他的臉有如一面歷史的鏡子，在哪裡我看到了我們的過去和現在。我們都不再年輕，隨著那些激情燃燒歲月的逝去，我們一點點的老去，在經歷了那些滄海桑田的變遷后，我們都變成了今天的堂前飛燕，守著窩，守著眼前，而不再有遠大志向，不再幻想振翅高飛。。。。。

 

嗨，人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