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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禪一味

作者：廣南子於 2007-10-27 15:51 發表於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作者分類:哲理人生|通用分類:其它日誌

[茶禪一味]雲水禪心

茶的流傳在中國可謂源遠流長。在我所讀過的書中，對於茶的最早描述，最早當見於《詩經*邶風*谷風》中的「誰謂茶苦，其甘如薺」。說茶味甘甜如薺，這多少有些誇張的意味在裡面，但它卻無疑說明了一點，那就是當時人們對茶已經極為喜愛了。
　　相對於西方人的飲茶來講，茶在中國人（包括後來的高麗人，日本人）的文化心理結構中，往往是一種思想感情的載體，或者說是一種精神的境界，因而，它不僅僅只是一個物質概念，更是一個文化概念。喝茶，對於中國人來說，是在困境中，在失意里,在心煩意亂時的一種寄託和調節；是在喧囂中，在俗世間，在回首往事時的一種淡定和超然。與其說是在喝茶，倒不若說是在修鍊生命，磨礪心性更為確切些。這樣說來，喝茶倒是大有佛家閉關面壁，參禪悟道的味道了。
　　其實茶和禪在中國古代文化中一直是相通相融的。佛家所謂的「禪」，以我淺薄的理解，講的大概就是一種心境吧，它是一種萬念皆空，無欲無求的平和；是一種明悟自心，拈花微笑的恬靜。而這，恰與茶文化中的超然自得，寧靜淡泊的精神內涵不謀而合，它們同樣都是要求世事洞明於心，寵辱不驚在外。「茶禪一味」，大抵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說到茶自然不能不提酒，酒和茶一樣，都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寄意寄情的飲品。但酒和茶不同，茶類隱，而酒則類俠。喝酒時，心境多半是憤烈激昂的，酒入腸中，豪氣頓生，長劍杯酒江湖行，俠氣凜然。但是酒倘若喝的多了，卻不免會醉，所以無論是「舉杯邀明月」也好，「一醉解千愁」也罷，都只是在自我麻醉而已，內心裡其實紛亂至極。那熱騰騰的酒入愁腸之後，便化作滿臉的淚，舉杯消愁，只會愁上加愁了。而茶則不同，再苦再釅，性也不烈，它只會讓人在唇齒間感到深沉的餘味縈繞。所以喝茶的人最是寬鬆，他們在幽窗棋罷，古桐三弄之後，把心靜下來，把氣平下來，斯斯文文地把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捧在手中，自然而不矯作，瀟洒而又從容。倘若說酒是悲慨時的熱血的話，那麼茶，則是平和時的清泉了。
　　茶能消俗，學佛聽禪時飲之，最妙不過。試想於禪院的晨鐘暮鼓聲里，僧人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奉上清泉綠茶，和高僧對坐，邊飲邊談，得半日閑余，大可抵的上十年的塵夢。
　　而在中國文人墨客的作品中，關於茶的論述可謂不勝枚舉。遠的不說，單說近代，就有周作人、梁實秋等人對品茶的反覆描述。周作人尤甚，竟然連書房也謂之「苦茶」，可見對茶醉心至極。稍遠一點，清人廖燕有《半幅亭試茗記》，文中說品茶時，「舉杯徐啜，味入襟解，神魂俱散。」喝茶能喝到「神魂俱散」的地步，倒也讓人驚嘆。而鄭板橋在《家書》中則說：「坐小閣上，烹龍鳳茶，人間之樂事也。」這位難得糊塗的老先生似乎把烹茶品茶作為了一種靜心養氣的手段，當外界黑暗一片的時候，他依舊在自己的世界里興味盎然，自得其樂。而至於更遠的，像陸羽的《茶經》，竟然把品茶當作一門學問來研究，著實讓人嘆為觀止。由此可見，對於茶，中國的文人墨客是極為執著的，但是「琴棋書畫詩酒花」，七雅中獨獨沒有茶，倒也讓人奇怪。其實我覺得謂之「琴棋書畫詩酒茶」似乎更好些，賞花雅則雅也，但是花前月下，花間晚照似乎太過濃麗，有種紈絝之氣，遠不及茶的清新幽遠，因此放在這裡倒不一定適合了。
　　值得一提的是蘇軾。在蘇軾被貶惠州時，老先生似乎並沒有半點的恚惱和落魄，反而興緻勃勃地「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不光如此，他對茶的要求還挺高，挺講究，說什麼「貴從活火煮新泉」，而且必須要燒到「蟹眼已過魚眼來」的沸騰效果。在敞亮清涼的院子里，他汲清泉，燒團茶，忙的不亦樂乎，任生命里秋風蕭瑟，秋雨淅瀝。他在一首詩中這樣寫道：「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酒困路長」確然，你看他一貶再貶，一直從京城貶到了海南——當時的蠻荒之地，但「漫思茶」卻未必就是因為「日高人渴」了，我覺得他應該是在暗示一種人生態度，譬如說，像飲茶那樣的平和心境。他內心其實是極痛苦的，所以在黃州時他開始精研佛道，以此來療治心裡的傷痛。因為有茶有禪，蘇軾才對人生旅途的風風雨雨漫不經心，對政治生活中的坎坷不平無所畏懼，對小人讒言的詆毀污衊泰然自若。他「一蓑煙雨任平生」，覺得整個世間「也無風雨也無晴」。在嶺南，雖然時有性命之憂，他卻坦然地「飽食惠州飯，細和淵明詩」；在密州時，他又「老夫聊發少年狂」，率性地「起舞弄清影」，覺得人間依舊美好。甚至甚至，他在被貶海南后竟然認為是「茲游奇絕冠平生」，敢情他老先生把這番貶謫當成是旅遊了.......可以這麼說，是茶的清冽平和，是禪的超然物外成就了蘇軾，而蘇軾，也為茶禪的世界創造了一方精神的廣闊天地。
　　扯的遠了，以上所說的茶和禪，多是我由書中看到，胡亂揣度所得。而我最早接觸到茶，則是在我的幼年時代。記得小時侯，我跟隨祖父同住。每當有雨的時候，祖父就會在老屋的廳堂之間燒水泡茶。茶當然不是什麼好茶，鄉野人家自然不會有什麼珍奇之品，而茶具，也是最為樸陋的土陶盅盞，斟出來后茶氣縈繞，恍恍惚惚，幾若塵夢。其間會有幾位老先生到來，在雨聲瑟瑟中，幾個白髮蕭疏的老頭兒坐在一起，捧一盅茶，天南海北地閑聊，內容無非是些舊日情懷，往事餘韻，前塵夢憶之類，信口開河，語調安詳。外面雨聲淋漓，，滴滴答答地落在老屋古舊的檐瓦上，清清涼涼的。院子里的殘菊經不起風雨的吹打，總會在不經意間散落滿地，像一地飄落的往事。老人們都是樸實的鄉民，自然不懂得禪的奧妙，但細聽他們的言語，現在想來卻是禪意十足。或許在世事變遷，千帆過盡之後，那些平和淡定的老人忽然世事洞明於心，都成了生命的智者吧？
　　過去看電視，特別嚮往那種古代的茶館。可惜那樣的茶館現在已經不多見了。別的地方沒有去過，不敢妄自揣度，單是南京，我就沒有見過那種古色古香，自然隨意的茶館，多見的是那種茶藝館。平心而論，我是不喜歡那種茶藝的，我覺得那種茶藝展示多是些繁文縟節，克己復禮的東西，失去了喝茶的隨性之樂了。不過作為藝術，這當然有其存在的價值，我是外行人，不說也罷了，免得貽笑大方。
　　忽然間突發奇想，覺得喝茶論禪也大有做人的道理蘊涵其中。試想倘若人生能如飲茶論禪一樣，多一些恬靜，少一些狂躁，多一些寬容，少一些緊張，多一點平和，少一點乖戾的話，或許也會少了許多無由的怨恚和爭端吧？

茶·人生

據說茶最早源於中國，茶道也是最早在中國興起的。《茶經》上說：「茶為之飲，發乎神農氏，聞於周魯公」。神農氏真實有無其人已無從考證，但茶卻是真真實實從上古流傳至今。
　　飲茶對人的健康有著不少好處。當你口乾舌燥時，茶能幫你潤喉止渴；當你腹脹滯消時，茶能助你消食解膩；當你身體疲倦時，茶能為你提神醒腦；當你煩躁不安時，茶能讓你靜心解郁。而且細斟慢飲，還能促進一個人的思維。這就是茶道為什麼可以陶冶一個人的心性，讓人在紅塵煩惱之外保持一份怡然恬淡的心情。於是茶在潤喉解渴之外便多了一層文化內涵，「啜英咀華」也就成了人生的另一大享受。也正因為茶的這諸多好處，讓歷代人上至帝王將相、文豪雅士，下至平民百姓、販夫走卒都趨之若騖，樂此不疲，這才讓尚茶之風流傳至今。
　　「酒壯英雄膽，茶引學士文」。古往今來，多少文豪雅士都以尚茶為榮。像家喻戶曉的詩詞名家杜甫、李白、蘇軾、陸遊都是品茶行家。中國歷史上的茶歌、茶賦、茶詩、茶畫更是不勝枚舉。宋朝還流傳著一段有關「墨茶之爭」的趣事呢。相傳宋朝人們斗茶都以白茶為上品。一日,司馬光笑問蘇軾:「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輕；茶欲新,墨欲陳。君何以愛此二物?」蘇軾笑曰:「奇茶妙墨俱香,公以為然否?」蘇先生這「俱香」二字道出了茶的深厚內涵。也就是古人的這種閑情雅緻,造就了他們的豪放不羈,坦蕩開朗的境界,讓我為之神往,進而慢慢地愛上了茶。
　　隨著人生閱歷的不斷增加和內心世界的日漸成熟,我也漸漸明白了人們愛茶的真正緣由所在。飲茶,不僅僅是品其香醇之味,而是在於品的同時得到的那份對人生真諦的剎那感悟。這或許也就是佛家所說的「禪」的境界吧！在蒸騰繚繞的雲霧和直沁心脾的清香里,感悟許多平時都無法感悟到的道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似乎時間也就這麼停頓了一下,心也因此得到片刻的空靈……
　　飲茶也像走人生的路一般。
　　眾所周知,鐵觀音是種好茶,其茶香醇厚且悠遠。頭飲苦且略帶微澀,只能於苦中回甘；次飲清爽醇香,芬芳四溢,幽香綿長；三飲淡中求味,齒頰喉留香。而飲過之後再回味,悠遠的神韻於淡薄之中展現,不禁令人產生一種恬適之感。而鐵觀音的這三飲,也就如同人生必經三個階段一樣。世人的人生五花八門,但又是不盡相同的,都不免要經歷坎坷與磨難。人世間種種的煩惱總讓人覺得太疲憊,也很無奈,但卻又不得不繼續去拼。於是在前途渺茫和未知名利無著時就會頓生一種苦澀之感,這就猶如頭飲。然而在經歷了坎坷和磨難之后,人的知識慢慢豐富,閱歷也在逐漸加深,一切都隨之漸入佳境,財富、地位、名譽接踵而至,終於贏得了艱難過後的收穫,這就猶如次飲。隨著年歲的不斷增長,在經歷了無數悲歡離合之後,逐漸學會了對人世間的榮華富貴、喜怒哀樂、美醜善惡都能泰然處之,淡然視之,心如止水,將凡塵俗物都拋諸腦後,以怡然自得之平靜面對餘生,這也猶如三飲。所以才會有「人生如茶,茶如人生」的感慨。也許這就是那一杯清清的茶湯能夠讓歷代帝王將相,文豪雅士為之忙裡偷閒,沉浸其間,欲罷不能的真正緣由所在吧!
　　於是我更加的喜歡茶了。閑來無事,獨自一人沖壺好茶,讓緊張的頭腦在繚繞的雲霧與四溢的清香中得到清醒,讓深處重壓的心靈在這片片新綠的舒展中得到釋放。手捧香茗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愜意!看水汽如白鶴騰騰而起,看清澈的茶湯在寧靜的杯底蕩漾開來,看片片嫩芽在茶湯中亭亭玉立,如翠竹爭陽,生機勃勃……當茶湯緩緩注入口中,流經咽喉的剎那,是那麼的舒暢!在品味濃郁甘醇的同時感受那種瀰漫全身的太和之氣,頓覺神清氣爽,「兩腋徐徐清風生」,令人不禁遐想連篇……此時的你體會到的不止是茶帶給你的那份舒暢,還有一份對人生的感悟。喝茶不經苦澀,哪裡體會得到其中的甘醇,人生不經歷風雨又怎麼看得見彩虹呢?茶的苦澀並不影響對茶的甘醇的回味,人生的一切坎坷磨難阻止不了一個人的成長,它只會讓你變得更加堅強,讓人生更加豐富充實。
　　當一個人明白了這些時,無形中也就讓自己擁有了一份瀟洒,一份幫助你走出情感漩渦,追求內心世界的自由與自我超越的洒脫,以豁達開朗的心境面對一切,冷靜地閱讀人生,理性地思考生活,摒棄浮躁,遠離墮落,更深入地體會和解讀潮起潮落,雲捲雲舒的自然意趣；理解人生高峰低谷,悲歡離合之緣由所在,怡然接受那份浮華之外的清雅閑逸,讓自己的靈魂也能隨這緩緩升騰的雲霧不斷升華,讓這份恬淡的愜意帶領你的心飛越一切煩惱,飛越時空的界限,到達另一種全新的境界高度……
　　這就是人生,這就是茶。

男人如茶

男人如茶，無論生長的山巒是山清水秀，還是水澤溝壑，在成長的過程里，必須要經歷狂風暴雨的洗滌，忍受久旱無雨的乾渴，承受烈日無清的暴晒。每年的梅雨季節，要做到長期的浸泡在潮濕里依然保持一種樂觀；乾旱時際，忍受著饑渴披著脫水的外衣依舊豁達的笑看春花秋月。
　　茶和男人一樣，一生歷經坎坷，幾經風雨，看盡世事，閱盡滄桑。在承受中頑強的由春的絢麗，向夏的飽滿和秋的輝煌挺進，幼稚和天真在行進中不斷遺失，老練和成熟在向前中日積月累。心胸變得博大，醇香醞釀的彌久，有了納萬物的寬廣，有了無欲則鋼的超然，有了心平如水的豁達。在堅忍中由人性初顯起程，帶一身純純淡淡的青澀，走近初識情懷，穿過天真幼稚，步入自然完美，帶一身鮮涼而氣色清香的滋味，攜歲月磨勵后不經意間溢出睿智的回味無窮的濃厚。
　　由茶苗到茶樹是一個成熟生長過程，生長是需要有代價的，從嫩芽到成品，從稚嫩到成熟，晾曬、烘烤、焙制這一個規範的流程，每一次都會增加著人生的閱歷。在去粗取精不斷進步的過程里，茶葉採集天地之精華，吸納萬物的靈氣。婀娜多姿隨風輕輕搖曳的枝頭，簇簇嫩綠的飽滿中盈香暗藏，在循序漸進的積蓄中過慮沉澱成為恆久，在水的浸泡中，生命高貴的氣息裊裊飄逸溢出，象攜著生命最初的顫音而來的江南春雨，挾著茶清雅洒脫的美韻，滋物無聲似有若無的輕輕瀰漫地佛面而來。其品性已隨風飄蕩其物形之外，淡雅高潔，無欲矜持，嫻靜柔美。
　　茶樹像男人一樣有種與生俱來的堅韌和剛強的傲骨，當凜冽的寒風挾著暴雨襲來時，茶樹的枝條在狂風中掙扎。即使有時枝被折斷，葉被撕毀，但茶樹錚錚鐵骨獨立的自尊讓它寧折不彎，決不會摧眉折腰跪倒在地，即使只剩半節埋在地下的根，它也要不餒不屈的屹立如初。
　　男人如茶，而且男人比女人更愛喝茶，阿慶嫂的小茶館里坐的八方客大部分是形形色色的男人；城市裡雨後春筍般崛起的茶樓里，進出的大部分都是西服革履的精英男子。喝酒吃茶似乎成為進入商界的必修課，也成為男人應酬的專用工具。茶似乎是專為男人而生的，也好象只有男人才能在閉目輕抿中，品味咀嚼出茶纏綿清香和澀澀的真諦。
　　男人能真正配得上茶這個稱呼？這也未必，儘管愛茶、品茶者以男士居多，但許多人只可惜他們品出了茶的味道，卻沒能把茶的品質滲透到自己的血液和骨髓里，對人生的感悟，只是初品出一些表面的淡淡味道。可能男人事業責任感太強了，人生路上健步如飛，顧不上細細來品茶的濃香和酣醇，只把他當做乾渴后的一種解渴飲料，沒功夫也不想去感悟茶在水的浸泡下，漸進透出的由苦到香的味道……於是有人用金錢換來看不懂的書畫和品不明白的香茶，只為抬高身份附庸高雅；有人一擲千斤買來片刻的紙醉金迷，只為標榜自己的新潮和奢華。
　　男人如茶，男人的一生是乾澀的，這一點和茶相似。人們往往只看到男人光彩的正面，卻忽略了背後他們的忍辱負重和有淚往心裡流的悲壯。古代的女人，喜歡的是男人的勤勞、重情和書生般的溫和，於是流傳甚廣的是才子佳人的戲劇。而現代的新生代女人，更多的關注男人揮金如土的豪放和不拘小節的豪爽。不能說女人全是重錢而輕情的，但整個宏觀價值觀卻是朝這個方面轉化了，即使是還保留一部分傳統情感的女人，面對勉強能養家糊口的男人，她也會在嘴上期期艾艾地埋怨。「噢，我的命好苦！你這個沒用的人！」於是，當某一個她認為是成功人士的男人走進她的生活，她就會由衷的佩服，這種敬佩就象和風細雨一樣，潤物細無聲的撥動她認為已經沉寂的心弦。她那乾枯裂縫的心湖，需要一種情懷去充盈，渴望一種柔情來滋潤。當那個穩健成熟男人，向她矜持的微笑，城穩的晗首時，傳統的她鬼使神差的會邁出，她過去從未想也不敢想的那樣堅強的一步。物質勝過精神，沒錢是萬萬不能。男人的戲謔，卻變為女人認真的思索。
　　男人表面的偉岸和風光，隱匿了他在生活這口大鍋里被煎熬的過程。就像茶一樣，不經歷熱鍋的煎熬，沒有經受過熱火的洗禮，沒有粉身碎骨的折磨，不能百鍊成茶。男人和茶都有一個共性，就是用一生的堅忍換來成功后的平和，用一生的沉默洗去曾經的浮燥，使生命趨於平靜，不張揚，靜靜地散發出淡淡的、苦澀的清香。他溫和的穿越千年的蒼桑，靜佇一旁，細細的品味曾經的艱辛與現時的快樂。哪個男人沒有創業的艱辛和悲壯？哪個男人心中沒有塵封的疤傷？當幾個知己坐下，喝上一杯老酒時，清貧的過去，曲折的經歷，奮鬥的過程，挫折和掘起，隱痛和獨寂，隨著醉意一一啟開封存的記憶，哪個硬漢都會在此時淚濕沾襟，哽咽無語。
　　男人如晾乾的茶，將所有的憂鬱痛苦和隱秘心事卷裹在葉片里，緊緊地收攏在層層包裹之中，從不與人訴說……只等如水的女人到來，他才會打開收攏的心扉，心甘情願的任女人將清純、細潤、柔媚、深情化為水，悄無聲息的潤濕全身。在與水的相融中，舒展僵硬的筋骨，展開緊裹的心葉，鮮活蒼白的血肉，釋放沉積的隱匿，浸出品質中的醇香，感受溫柔的浸泡，燦爛絢麗的人生，永恆持久的生命…… 好茶需要好的水質，適當的水溫，還需要用心，才能品出和享受到茶趣。好的男人如果沒有一個賢德高尚的好女人，其優秀的一面也難以散發出來，也難以成為一個真正的賢德之人。所以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個賢慧的女人。李世民沒有溫柔賢淑、美麗大方、端莊得體、聰明睿智，知書達禮、深明大義、一生從不幹政的長孫皇后，何以成為千古明君？崇尚「重典治世」的明太祖朱元璋，沒有喜「仁厚」又崇尚節儉，不事鋪張的大腳皇后馬秀英，怎麼能成就大明江山的輝煌？同樣，一個惡名昭著的男人身後，一定有一個奢侈貪婪的女人。唐玄宗不被「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愛吃荔枝的楊貴妃迷得神魂顛倒、暈頭轉向，怎麼會有「安史之亂」暴發，又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人馬巍坡香消玉殞。紂王沒有蛇蠍心腸、惡毒婦人心的妲已，怎麼會在拒忠言，害忠臣的路上越走越遠；漢成帝不專寵身輕如燕，舞技絕妙，卻有著蛇蠍一般的心靈的趙飛艷和趙德合這對淫蕩姊妹花，如何會有誤扳皇后、殺孕妃、害皇子、絕帝后的慘劇發生，也不會有了千古恥笑的縱慾過度駕崩龍床的結局。
　　男人如茶，女人如水。茶如要散發出沁人肺腑的清香，卻是離不開水。水泡茶天經地義，茶融於水人人皆知。茶葉和水天生就是般配的。一杯茶的好壞不僅取決於茶葉本身，更依賴於水的沖泡。100度開水太燙，會損壞茶的有效成份，破壞營養成份，茶的清香也會隨第一縷霧氣而飛散，沒有了綿延的余香和回味。悍婦暴烈象滾燙的開水，能灼傷皮膚，哪個男人也受不了。柔弱無骨的逆來順受的涼水女人，男人也從心裡喜歡不起來。沒有溫度的涼水泡不開茶，只是濕了男人的外衣，卻泡不出裡面真正的味道。可以說好水泡好茶，好茶潤好水。再好的水也不能將壞茶泡出醇美甘甜的味道。再好的茶一旦被提取成為茶葉渣后，若繼續泡也是徒勞無益的。男人也是如此，男人外表的剛強後面，也有心靈的脆弱。掠奪性使用，透支性的索取，男人這杯茶就會成為一杯清水，即使是茶做為茶渣還存在，但也是形存魂亡了。
　　真正的好茶泡出是需要適當的溫度的水，需要一定的時間。還要掌握好形辯、聲辯、氣辯的火侯。沖泡時間也要科學合理，短了泡不出味道，長了飛散了清香滲出了苦澀。而且，好茶不是一遍水就能泡出味道的，有時需要相當的功夫。當然，茶的好味道也不是一次就可以嘗出來的。但一旦品出了其中的真諦，你就會牢牢抓住，可以多年以後依然會記住這純香繞口，略有澀澀的初戀般的味道。
　　人分三六九等，茶也是貴賤分檔的。真正的好茶經得起沸騰熱水和冰涼的冷水的考驗，真正的好男人同樣也要能承受紅塵紛繁的侵蝕，這都是其本質的品質決定的。好茶難找，好男難尋。茶在杯中，上下漂浮，觀其外形難辯優劣；香氣四溢，嗅其飄香難定高低；乍看上去高低優劣難以分辨，要知過山路，需問過來人，要知茶滋味，還需用心品。南北茶山無數，尋到好茶是件難事，天下男人茫茫，女人找到個好男人也非是件容易的事。沒有水，茶永遠是茶，它是沒有生命的。只有水讓他們流動，成為了茶水，有了生命，有了感情，有了味道。男人沒有女人，不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是女人讓這個世界充滿了光彩，也用如水的柔情讓男人成為真正的男人。
　　如果男人是大山，女人就是繞山而行千迴百轉滋潤綠華的長河，用陰柔給那雄壯的矗立添一分俊秀；如果女人是溝渠，男人就是靜流慢淌盛月載萍的清泉，用陽剛給那崎嶇的旅途增幾分撫慰。
　　茶與水的相融，成就了茶水，它醉香怡人，芳香撲鼻，入口生津。數代人品其清純，贊其高潔，並將茶文化綿延至今，並不斷的發揚光大。男人與女人的結合，構成了社會的和諧和人類的繁衍的繼續。並在滾滾紅塵中，品償著懊悔沮喪，翻閱著愉悅快樂，窺視著凄迷悲愴，演繹著一代又一代刻骨銘心的情，複製著一段又一段魂牽夢繞的愛。

[茶禪一味]茶是外國的好，君子之交濃若茶

有一句話，是說距離，貶義：「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諷刺到極點——其實，宇宙中就那麼一個月亮；
　　另有一句話，也是說距離，褒義：「距離產生美。」主張的是人與人間要隔那麼點兒空間——我沒做考證，未搞清楚這句話里的「距離」，究竟是指身體空間還是指心靈空間；
　　還有一句話，更一針見血地道明了距離的作用：「北京的白菜運往浙江，便用紅頭繩系住菜根，倒掛在水果店頭，尊為『膠菜』；福建野生著的蘆薈，一到北京就被請進溫室，且美其名曰『龍舌蘭』。」不褒不貶，這是魯迅先生拿它來講物以稀為貴的道理，類比自己到仙台受到優待的原因。
　　然而即使沒有以上這些話，我依然相信距離的效果。
　　今年夏天去湖南張家界旅遊，臨行前總想著要給在張家界的朋友們帶點兒禮物，家鄉的土特產名目繁多，可是轉了幾條街后，我並沒有相中別的，而只看好了綠茶，不惜400元一斤的高價，給他們買了去；迴轉時又記掛著給家鄉的親朋好友們帶回點兒禮物，同樣，丟下萬類求一類，我依然是買了張家界的綠茶——然而卻非常之不同，由於錢快花光了的緣故，這次我沒有買張家界上好的、那兒的朋友沏來招待我這個遠道而至的女遊客的茶——極品「蘭貴人」，而只買了普通的茶，只是求了其品種——給女朋友們買了最次等的「蘭貴人」，給男朋友們買了最次等的「苦丁王」。
　　回到家鄉，我忐忑不安地將禮物一一送給他們，準備接受他們的調侃和奚落，然後我說出錢花光了的理由，擺出「千里送鵝毛，禮輕仁義重」、「仁義值千金」的道理，然而，朋友們品飲我帶給他們的綠茶時卻是非常之高興，並沒有因為茶葉的片大得驚人而懷疑我的真心誠意。我也就平靜了一顆上下忐忑的心，乘機喝了杯那買自張家界的品種最上乘、等級卻最次的茶，邊喝邊悟，以為假設我們家鄉的某些野草葉子——平時農民拿來熬茶喝的，比如薄荷，比如車前……也在春秋兩季時通過茶工藝的鍛造，定也會成為外地人喜好的綠茶的：雖然它在我們本地人心目中依然不過是野草葉子，但在異鄉人的心目中，已經至少是房縣的毛尖兒、張家界的杜仲了！
　　是啊，客觀地講，我這次從張家界帶回來的茶，因為等級的緣故確實不是什麼好茶；然而主觀地看，你瞧朋友們品它時那個樂滋滋的樣態，你瞧他們把茶盛於最好的茶葉桶時那個慎重勁兒，你瞧他們到處宣揚綠茶是我從張家界給他們帶回的禮物時，那個自豪與得意洋洋的神情——比對本地400元一斤的綠茶有著更甚的喜愛啊！
　　茶是外國的好，張家界5元錢一斤的綠茶，與我們房縣400元錢一斤的綠茶等價；
　　茶是外國的好，我們從外地歸來，即便我們這裡是茶鄉，我們依然給朋友們買來了外地的綠茶；
　　茶是外國的好，我們給異地的朋友，也是買去了對他們來說是異地的——我們本土的茶。
　　然而，茶為什麼是外國的好，真只是距離的緣故嗎？
　　細思量，非也！更有其他原因也！
　　茶是一種文化。《採茶調》、《採茶舞曲》等，是勞動和藝術、地域風光和風土人情、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完美碰撞與結合；來客了沏茶、朋友相聚飲茶、渴了喝茶、閑了品茶、親戚朋友間贈茶……這風俗，在全國各地，祖祖輩輩，相沿相習……喝異地的茶，是在喝異地的文化，是文化大交流。
　　茶是一種情誼。哪兒的茶，蘊涵了哪兒人民的深情厚意。茶長在地里時，有男人們眷眷的目光和殷殷的期盼、女人們從茶地旁經過時的美麗倩影與萬種風情；採茶時，有男人們善意的互相調笑和輕鬆的勞動號子、女人們的縴手跳躍和身段兒俯仰婀娜的優美姿態；炒茶時，茶工們熬更守夜，精益求精，灑下辛勤的技術家和藝術家的汗水…… 喝異地的茶，是在喝異地人民的盛情，是民族大融合。
　　茶是最仁義的物。名字叫香茗，作用是健身康心、養精提神，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明白，越喝越聰明，越喝越智慧，不象酒——麻醉人，刺激人，喝多了，喝出獸行和懦骨、愚昧和猖獗。古代鴻門宴，今日美人宴，古今一切陰謀宴，是酒宴而非茶宴！古今真正仁義之士，有可能是茶主人，而絕非酒徒！棄醫從文、拯救國人靈魂的魯迅先生，他的案頭常常放置的，不是酒，而是茶！抗日戰爭和民族解放戰爭時期湧現的一代英豪們，他們常常是口含思索的煙斗、右手緊執指引方向的筆，左手有力地握著的，是茶杯，而不是酒杯——結果也不是古代那種「醉卧沙場」之革命的不徹底，而是「醒眼看世界」之民眾的徹底翻身得解放：乃「手握茶杯，心懷祖國，面向未來」之絕唱！
　　——茶如斯，懂得送茶給朋友的人，一定本身就是仁義之人，且懷了對朋友的仁義心腸、抱了渴望朋友也成為仁義者的——上好的、非常之仁義的目的！
　　茶，由於仁義，所以有「千里姻緣一線牽」之效，送給朋友，讓他時時品飲送者的心意和情懷、祝福和厚望，品飲茶的出產地中關於熱土、民族、革命、建設，以及發展的汪洋精髓！
　　茶是菊。《愛蓮說》中誇：「菊，花之隱逸者也！」我則不以為然，我以為菊清麗，它的清麗，顯示了它的高雅與淡泊；菊不是隱逸者，而是具備隱逸者所具備的、所不具備的。茶是菊，茶是山峰之上白雲之下的女君子，著青衣，系青絲巾，遇盛水的透明杯盞時，輕吐青青的芳菲……肅穆著臉貌身姿，遇知音時，輕泛微微的溫暖與春意，輕輕綻放寧靜的秋陽的小花朵……
　　——茶是女君子，我們平常相互贈來贈去的，原是這樣的一位伊人！
　　伊人，當然是距離越遠越美麗，「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遠到一定程度了，是清新的東南風，只見其魔力，不見其形態與價值——而它的魔力，便是包容了產茶地的地域文化和地域情誼，贈者的仁義俠骨、佳美願望、高雅人品，以及淡泊世俗的不凡氣質！贈者與受贈者身的距離遠著，心靈卻惺惺惜惺惺！
　　茶呀！
　　因為文化、深情和高雅，所以即使400元也等於沒價，即使5元也等於無價；
　　因為文化、深情和高雅，所以它沒有錢的特質，而只有生產地對本鄉人民和異地人民的情懷——送最貴重的，沒賄賂之嫌；送最便宜的，沒輕視友誼之慮；只要送，管他貴重便宜，都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因為仁義和淡泊，所以它常被文朋詩友、儒雅俊傑之士、聰明風情之佳人、國之聖君，奉若《詩經》和《尚書》、《三國演義》和《紅樓夢》；
　　因為仁義和淡泊，所以我們平常那種關於茶的交往，是多麼的君子呀——是曰：君子之交淡若水，濃若茶！

一生也說不盡的茶

一杯綠茶置於爐盤之上，熱氣裊裊上升，你時不時地端起來輕抿一口，哦，滿舌生香，滿心的愉悅。這時候，在你的眼裡，世界是一杯茶，茶便是全世界。
    坐在爐邊喝茶，茶始終是熱的。屋外的雪再大，冷不了屋內的茶；人走了，茶卻不涼。況且，有一杯熱茶在那裡等著，你又能走多遠呢？即使你人走遠了，你的心也會迴轉來作最久的停留。
     我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感動，也有太多的傳遞感動的方式，而我以為茶是最清醒而持久的。你看，一杯清水，少許茶葉，捧在手中，靜靜地欣賞，慢慢地啜飲，悠悠地回味，你想到了什麼？是種茶的茶農，採茶的茶姑，還是制茶的茶工，賣茶的茶商……難道你不為那些平凡的勞動而感動？難道你不為那些痴迷的茶人而感動？難道你不為自己擁有片刻的悠閑的喝茶工夫而感動？喝茶的時候，你是清醒的，所以喝過以後，你的感動依然持續著，不管你走到哪裡，也不管你多大多老，只要你喝過、嘗過，只要你的記憶還沒有消失，你便忘不了那香、那味。
    唉，茶呀，有道是「清茗一杯酬知音」，可我算是你的知音嗎？雖說「讀你千遍也不厭倦」，可悟性不強的我又能讀懂你多少呢？
    人有人的語言，茶也有茶的語言。她的顏色，她的形狀，她的味道，她的名字，等等，都包含了很多信息。不過茶始終是安靜的，是不善張揚的，你褒她也好，你貶她也罷，她都默然接受，毫不分辯。所謂君子不爭、小人不讓在這裡也得到了很好的印證。
     天下大概沒有哪一種飲料會象茶這樣廣受歡迎。據說，全世界有40%的人喜歡飲茶。茶的角色是多樣的，她是飲品，是營養品，是藥品，是禮品，是貢品。喝茶的人更是形形色色：男與女，老與少，古與今，中與外，官與民，貧與富，美與丑，僧與俗，喜與憂，忙與閑……茶接納了千姿百態的飲茶人。茶是我們的大眾情人。
    這是茶的包容性嗎？也許吧。人們在喝茶的過程中也學會了一些茶的美德，所以我們今天的社會才越來越寬容。
    我從年輕時候就開始喝茶。不過那隻能算是「牛飲」。一杯在手，只要溫度適宜，便「咕嘟咕嘟」地灌下去，嘴一抹，走了。而今，渴了喝茶，不渴也喝茶。雖然對茶沒有深刻的研究，但卻知道品咂茶的滋味了，也知道看茶、聊茶和讀茶了。
    人生如茶。怎樣喝茶，便是怎樣對待生活。不是嗎？仔細想想，還真有幾分道理呢。
    在綠、青、黃、白、紅、黑六類茶葉中，我最喜歡綠茶。除了觀感和口感，還有一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就象到紹興旅遊的人總要去咸亨酒店去坐上一坐，點一碟茴香豆，叫一碗太雕酒，不是好那一口，是好那個調調。
    那個調調！對了，一切都在這幾個漢字之中了！
    唉，茶呀，叫我一生也說不盡的茶呀。

[茶禪一味]誰解其中味

　　總以為，喝茶是件雅事，非尋常人所能為。單是煎茶用的水和火候，那種種的講究就足以讓人瞠目，更何況古來茶多與詩與禪與儒道相融，有著說不清道不盡的意蘊和味道。
　　父親平生愛茶。即使是最貧苦的日子，他最喜歡買的也是茶壺和酒盅。印象中，他常常是半醉半醒，酒讓他沉醉，茶讓他清醒。
　　因壺識茶。因為時光流逝得太遠，我已經無法確定在生命中的哪一段路途中與那把壺遭遇。類似宜興的紫砂陶，璞瓜狀，不大，恰能拿在父親的手中把玩。在它的一側，刻有瘦竹几竿，繞著那竹叢鐫有五個塗金小楷：可以清心也。五個字圍做一個圓圈，無頭無尾，無先無後，有趣的是，無論哪個打頭，讀下來都表達一種完整的意思，而且各不相同。
　　與茶因此結緣。並因了那五個字至今念念那把尋常的陶壺。可惜陶壺早已蹤影不再，可喜尚有那五個塗金小楷，同著陸羽的經和道，同著白居易的巴蜀新茗，同著周作人的苦茶寒舍，一起縈繞於懷。
　　「食罷一覺睡，起來兩碗茶；舉頭看日影，已復西南斜；樂人惜日促，憂人厭年賒；無憂無樂者，長短任生涯。」大夢醒來，日已西去，一個人，兩碗茶，無憂無樂，且度生涯。茶的精髓，茶的妙處，全被白居易捕捉在手、行化於心了。
　　5000年前，茶是用來吃的，入葯，做菜；2000年前，茶是用來喝的，消暑，解渴；到了白居易所在的歲月，茶已經是用來品了。茶鼎夜烹千古雪，花影晨動九天風。唐朝真是個奇異的時代，繁榮了詩詞，繁榮了宗教，繁榮了一切與文化相關的東西。茶，就是綻放在唐朝的一朵絢麗香花。
　　陸羽讓這朵花開得更嬌艷。他不肯做官只愛茶，用一首《六羨歌》來表明心志。「不羨黃金壘，不羨白玉杯，不羨朝人省，不羨暮人台，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人間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凡塵的敬慕尊崇追捧阿諛，全都不在心上，羨西江水好，更羨西江逍遙。這是真的愛茶人，愛到骨子裡，愛到血脈中，愛到眼裡心中只有一個「茶」。
　　喝茶只宜閑。邀約三兩知己，在月白風清之夜，對坐清談。香茗在手，過齒留香。說話有一搭無一搭，喝茶也有一搭無一搭，說話不重要，喝茶也不重要，在意的只是喝茶時的那種情調，那份心境。漫不經心地聊，話題可以從天到地，自古及今，由人至物，從獨坐幽篁到把酒問天，從一江春水到萬山紅遍，無主題，就隨意；隨意，就放鬆。或者沉默。天籟無聲，偶爾對視，卻有心上的思緒如山中深流，潛靜奔涌。1083年，蘇軾與友張懷民夜遊承天寺，見庭中月光如水，竹柏婆娑，是否也是這樣不動聲色？星沉北斗，月轉中天，更深露冷，人倦茶殘。淡淡地分手，甚至不需要一聲道別。
　　獨飲也好。泡上一杯西湖龍井，或者洞庭碧螺春，再不就是一撮最最平常的茉莉花茶，也能再次與陸羽相遇。常常喜悅並沉醉於這樣的相遇。聽他講經說道，看他點火烹茶。制茶不能「炎涼不均」，煎茶需要「緩火炙，活火煎」，酌茶莫等湯冷「精英隨氣而竭」。一次次相遇，便一次次地走進那個充滿色彩的朝代里，與文化同行，與聖哲同行。許多日子，就在這樣的行走中浸泡於杯，飄搖著，升起來，又落下去。起起落落中，交織著悲歡離合，喜怒憂思。茶落定，所有的日子也就落定。也許風吹樹葉動，也許雨打花凋零，也許有寒江舟搖簾招，也許有悲鳥雄飛雌從，然而此刻就是一片岑寂。眼中的茶，比把卷的文人還儒雅，比添香的紅袖還嫻靜，比參禪的高僧還從容。想什麼，或者不想什麼，全憑隨意。日間的柴米油鹽，功名利祿，這時都在身外，在心外，一盞清茶，竟然釋放出無限空間。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在這無限空間中，佛道禪心的王維聽到花落，聽到鳥鳴，更聽到自己心靈的呼吸。空的是山，比山更空的，是被凈化了的心。《壇經》中云：是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議論不已。慧能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風動也好，幡動也罷，這一刻，卻沒有什麼能打破茶的酣夢，沒有什麼能驚擾心的沉靜。
　　近讀胡蘭成的《禪是一枝花》，中有一則闡釋「至道無難，唯有揀擇」。論理多多，卻以為不如一句「東庵每見西庵雪」更現禪機。寒冬時節，雪飄漫山，寺院寂寂，曠野蕭索。人在東庵，舉頭望去，西庵上也正飄飛著同樣的雪花。只在剎那，忽覺那雪並無偏嗜，搖搖擺擺，全無東西之分。而人心至道，也本該如此，不論悲喜，不論榮辱，不論窮通，是為頓悟。其時，室內正瀰漫著一襟茶香。唐朝無盡藏比丘尼將這種恍然喻得更加精到：「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四處訪道不得，驀然回首的驚喜，恰似「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茅塞頓開時，便是更高一重境界。
　　打造了一重又一重境界的《金剛經論》中這樣說「心」：一切善惡，皆出自心……所以者何？佛由心成。心為一切本源，七情六慾，貪嗔痴慢，往往成於一念，而陷於執著。參禪問道的古文化人中，以為蘇軾最用心，卻總不得要領。他與好友佛印有許多頗含機鋒的問答，但是喜極的卻是「休對故人說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官場上的傾軋，對家鄉的懷念，統統放下，只將火燃起，細煮新茗。看破放下，得大自在，茶的韻致，便是禪味。倘若他所得意的仍是「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那麼，與雲在青天水在瓶的初衷就相差甚遠了。
　　可以清心也。茶所清凈的便是蘇軾這般的無嗔無怨無揀擇的平常心吧。
　　父親不通佛理，所以他依舊手捧茶杯，忿忿地，怨著酒肉無味，嘆著人心不古，也盼望著我時時回到他的膝下。
　　喝茶的佳趣在「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黃庭堅語），不知父親是否真正領略過。

[茶禪一味]一杯茶　

此刻，在我的眼前，桌上，有這麼一杯剛沏好的綠茶。
    當我往杯中徐徐注入開水時，我看見了茶葉們最後的舞蹈。一陣緊張的運動之後，在香氣氤氳中，它們慢慢伸直腰肢，舒展筋骨，有的安靜的躺在杯底小憩，有的依舊浮在水面，似乎對這樣的沉淪心猶不甘。
    水的顏色在慢慢變綠，由淺及深，變的青春透亮，悅目賞心。這是怎樣的一種綠呢？我在紙上一連寫了幾種都不滿意。因為，這綠是動態的，它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叫什麼都不準確。後來，我從採茶姑娘那裡得到啟發，心想，就叫它十三、四歲女兒綠吧。
    輕輕地呷一口茶水，聽憑它順喉而下，一直流到心田。那裡有我精心耕種的莊稼。我分明看見了那一片新綠了，我的五臟六腑是如此的清爽乾淨。
    頭道茶味兒是極淡極淡的，幾乎僅有顏色的記憶；二道茶有了一些苦澀，但刻骨銘心，耐人尋味；及至沖第三遍水時，茶葉們已經完全收放自如，那味兒又復歸平淡。但又不是初次的那種淡，它淡而有味，淡而從容。
    人在喝茶的時候，人就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三道水過後，茶的青春就消失殆盡了。再添水，人就沒有再喝的慾望了。這多麼象女人，以色侍人者，色馳而愛衰呀。
    喝茶的人各有各的講究。除了茶本身，水呀，壺呀，杯呀，人呀，環境啦，等等，都很重要。此外，我還很在乎茶的名字。
    一個好的茶名。它能給人以豐富的想象空間。比如說碧螺春，你只要輕輕喚幾聲它的名字，就會有幾分陶醉。可是鐵觀音也是名茶，我卻怎麼也激不起那份飲趣。象《紅樓夢》里的「千紅一窟」，想一下都感傷不已，還談什麼喝不喝呢。
    喝茶，是生理需要，更是一種精神寄託。
    比較而言，我還是喜歡獨自一人在一個安靜的環境中，沏一壺好茶，拿一本好書，一邊讀書，一邊喝茶。興許，書香和茶香會把我也熏香呢。
    說了這些話，大約有一杯茶的工夫了。耽誤了你的寶貴時間，真是對不起。
    哪天有空了，我請你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