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可親

南行人物印象記

作者:醉花間  於 2019-4-30 12:00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網路文摘|已有2評論

  (這是寫於二十多年前的一篇舊文,如果不重看,有些經歷的事情都不記得了。然而看過之後又發現,有些事情恐怕現在仍然在發生,所以它的發表似乎也沒有過時。——2019-4-28記)

  好幾年沒出門,泡在家裡爬格子,於世事只在電視廣播報紙雜誌上討印象。最近得了個出去的機會,到南方跑了一趟,覺得出門和不出門,那對於外界的印象畢竟有很大不同;趁著感覺還新鮮,隨意記下,也算不虛此行吧。

  小老鄉

  先到珠海。辦完事已到下午五點多。到市招待所登記住宿,三人房。同房有位小年輕,看來不是本地人。一問,果然是山東人,離我老家很近,可以算是老鄉。攀談起來,知道他是來打工的。沒有專長,但憑著哥哥是市人大常委會行政科科長的關係,他在一家醫院當門衛,月工資五百元。最近想調換一下工作,臨時住在招待所,已經住了好幾天了。我問房租付得起嗎,他說記他哥哥單位的賬上。

  他問我是不是來打工的,此地有沒有熟人。他說沒有親戚和老鄉關係,就很難找到工作。

  到吃飯的時候了,我們一起去飯廳。他問我吃飯能否報銷,我說不能。於是他說他請我吃飯。我推辭著,但他一定要請,看來老鄉情分很濃。他點了好幾個菜,多是海味,還要了一瓶啤酒。我估算了一下,價格恐怕不便宜。他大概看出了我的不安,說這都記在他哥哥單位賬上;他哥哥經常這樣來招待老鄉和戰友。

  吃完飯躺在床上閑聊,我問他家裡的情況。他說他媳婦也在珠海打工,是在一家外資企業,用泡沫塑料做花,裝飾品。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著她了。我問為什麼。他說他倆都是住集體宿舍,沒有自己的房子。她每天工作在十六、七個小時以上,而且沒有星期天,但錢掙得比他多,每月一千多塊。這家老闆也是山東人,也是看他哥哥的面子才讓她進的這個廠,一般人不容易進。我問他每天幹活時間這麼長,而且永遠沒有休息日,她受得了嗎。他說她覺得挺好,比在老家幹活強多了。

  他說他有時去看看她,老闆看在老鄉的份上,讓她到宿捨去會會他(我聽出來是讓他們解決一下性生活問題),但時間不能長。如果他去得太勤了,老闆就要訓斥他。他又說了一遍:「我有一個多月沒見著她了。」眼光迷迷茫茫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不停地打電話,聯繫工作,滿口戰友老鄉什麼的。等我準備出門時,他告訴我,他的新工作已聯繫好了,是到一個派出所上班。

  騙子

  在深圳辦完事,乘火車之前,我到國貿大廈一帶轉轉,買點東西。

  轉完后往商場大門口走,突然有人碰了我一下,並說,「這是不是你的錢包?」我一看,不認識此人;再一看,他手指著另一個人,那人手中拿著一個錢包,打開的,至少有幾百塊錢。

  我的錢包就捏在我的手上,那個錢包當然不是我的。我感到莫名其妙。那人突然對我和拿錢包的人說,「這是我們三個人撿到的,我們三人分。」那拿錢包的小子不幹,拔腿就跑。這說話的小子也跟著跑,一邊跑,一邊招手對我說,「快來!快來!」

  我忽然感到在哪兒見到這場面。對,是在一些報道騙子行騙的報刊雜誌上。

  我不理睬他們,調頭就走,但過後心裡很不舒服:他們為什麼單單選中我為獵取對象?是不是我這個人看來太老實,好欺負,好騙?

  我還想,人不能貪財,不是你的你就不能要;非義之財莫取,任何時候都不要有發橫財之想;騙子其奈我何!即使這兩人不是騙子,我也不應該去同他們分錢。人還是本本分分好。

  一乘客

  在廣州白雲機場候機。一乘客要上廁所,也許看我老實可信賴,便托我照看一下行李。回來后我們攀談起來。

  他指著大廳的人群說,「你注意了沒有,這裡女人比男人多;女人中年輕漂亮的又很多?」我一看,果然。他又說,這些年輕女孩穿的衣服都很名貴,有的幾千元一套。她們都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來打工的。她們的職業是舞女、按摩女,最不濟也在髮廊里混事,收入都很高,所以可以自費飛機來飛機去。我問,這麼高的收入完全是靠正當工作來的嗎。他說,正當不正當誰能說得清,有很多事還不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從交談中知道他在本省某機關工作,管一個大工程。他不是本地人,但已在此地工作了十多年。我問,廣東人是不是很排外,他會不會說廣東話。他很驕傲地說,「我根本不和他們說廣東話,我要他們說普通話。」他說因為他管著他們,本地人不敢欺負他,特別是乙方,還很巴結他。他這些年吃飯從沒花過錢,不僅如此,乙方還在海邊蓋了一套很不錯的房子,免費送給他住。他說起來十分自得。看到我驚詫的表情,他還說,他這還不算什麼,比他強的還大有人在。

  女招待

  第一次到海口,走在街上,印象最深的是到處掛的治性病的招牌。別的大城市也有,但沒有這麼明顯,這麼多。我感到恐懼,怕被莫名其妙地染上這種臟病。

  我謹慎地選擇著旅館。有的樓房,樓上的招牌是旅館,樓下的招牌是專治淋病梅毒的性病診所,我看著感到噁心,趕緊走開。最後走到一家外省某市駐海口辦事處的招待所,我想這可能要乾淨安全些,就住了進去。

  這家招待所處地較偏僻,住的人不多。我住兩人間,還空著一個床位。

  晚上我在走廊打電話時,一個女人坐在旁邊。電話打完后她主動同我攀談起來。她問我是不是從大陸來的,我說是;又問我是不是做生意的,我說不是。我問她是不是招待所服務員,她說不是;她說她也是從大陸來的,是作生意的;她現在正作花生生意,有人投資五十萬同她合作;她也住在這個店裡。

  她又主動說,先生一個人出來很孤單啦,可以讓小姐陪陪,一個幾個都可以。我問為什麼要小姐陪,陪什麼;她說陪著到處玩啦,陪什麼都可以,包吃包住一天再付五百元的工資,起碼是三百元。我聽到「工資」這兩個字感到很滑稽,便說,「你恐怕搞錯了,我不是大款,是工薪階層。這陪著玩我一月的工資還不夠玩一天的。」說罷遂回房去。

  在房中正看電視,有人敲門。開門一看,還是這女人。她說,「我來看看電視好嗎?」我本能地感到威脅,遂說,「我馬上要休息了。」不容分說地關了門。

  她走後我想來想去,有些疑惑不解。如果她也是旅客,房裡也應該有電視,又何必要到我這裡看呢?如果不是旅客,那她又是什麼人?一個有人投資五十萬合作的女人照說不會再去賣淫。但她的話可信嗎?管它的呢,關電視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我到服務台結了賬,準備離去。服務員要檢查一下房裡的東西有無丟失,我跟了去。推開房門,只見那個自稱做花生生意的女人一手拿掃把,一手拿撮箕,正在打掃衛生。原來她是招待所的清潔工。但她見我進來毫不臉紅,好像根本不認識我。看來她早已是慣於撒謊和勾引旅客了。

  導遊小姐

  由海口到三亞,坐的是旅遊車,有導遊小姐。她自我介紹是海南大學中文系畢業,口齒還清楚,普通話也比一般的海南人說得好。

  她一路上風土人情介紹個不停,我們初到海南的人聽來很是新鮮有趣。

  到了紅色娘子軍曾經戰鬥過的萬泉河旁,她作了一些介紹,接著說,「當年的紅色娘子軍現在只剩下一位,叫某某某,也可以說是重點保護文物了;她一生沒有結婚,沒有後人,住在福利院。當然,逢年過節有領導去看看她;但畢竟事業已成過去,人最重要的是家庭和親人,其它都不那麼重要。」這就不僅僅是在作導遊了,簡直是在宣揚她的人生觀。她對於那位老戰士的輕佻口氣,我聽了很不舒服;但我想,也許她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只不過是直抒胸臆而已。代溝的存在是一個很難改變的事實。我忽然更加感到對於她,甚至對於其他乘客的陌生。

  車快到宿地時,導遊小姐交代注意事項。她說,每晚七點左右,附近有大批「黃色娘子軍」出動,大家注意不要去鬧「革命」犧牲了自己,免得第二天早上乘車找不著人。我一方面嘆服她說話之風趣,「黃色娘子軍」──虧她想得出來;另一方面還是覺得她有些輕佻。但也許導遊的性格就應該這樣,如果說話像作報告一樣,有誰聽呢?可能是我自己的性格太呆了,我看別的乘客聽了她的話都開懷大笑,沒有任何異樣。

  夜宿旅館,我和一個老頭,另加一個隨車攝影師住一個房。房裡有電話。我們都在看電視,但隔不一會就有電話來。開頭幾個都是「先生要不要小姐服務」之類的,後來一個電話是導遊小姐打來的,要攝影師接。她的聲音我們都聽得很清楚。她要攝影師去她那裡,說是有一個單獨的空房間。於是攝影師拿了自己的行李,跟我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在此之前我們同他閑聊,知道他和她雖然都在一個大單位,但彼此並不認識,這次才一起共事。他走後我和老頭感嘆了一番,說現在年輕人這方面太隨便了。

  第二天早上上車時,我發現導遊小姐和攝影師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那老頭還對導遊小姐開玩笑,說她昨晚把攝影師從我們這裡弄丟了,要罰款。導遊小姐只笑笑,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寫於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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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評論 評論 (2 個評論)

回復 rasitillos 2019-5-1 11:24
1995年,好早啊,那時候我還不懂事呢
回復 狼牙月 2019-5-2 13:29
不去海南不知身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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